桉朵兒的臉色已近青灰，魂魄似乎擊碎胸腔而出，滿屋子亂竄。她不知所措地點頭又搖頭：“對，我是找青鸞哥哥。啊啊，不是，不是那樣。其實是，我我，我要抱著青鸞哥哥給他取暖，我我我其實是在救他……”

東之月眉宇間的嘲諷之色更甚，如一片鋼刀直刮進桉朵兒心底。

她死也想不通，這是橫生的什麽變故。自己明明在崖下山洞裏救青鸞，怎麽又突然出現在這閣樓裏，與東之月同呆在軟榻上？

桉朵兒心裏一同，語氣就尖利起來，急急地解釋：“夜之哥哥你聽我說，我這樣是要救青鸞哥哥，他受傷了……”

東之月一聲笑打斷她的論述，問：“哦？青鸞也會受傷？”

桉朵兒慌亂地點頭：“他被我用匕首刺傷了……”

東之月又是一聲笑，嘲諷之色褪去，顯出幾分疲憊，揮揮手道：“隨你怎麽說，你高興就好。”

說完，天邊明月中淡影拂過，東之月已沒了蹤影。

黑暗中，沈沈的對話聲響起，宛如滋生於夜色的浮游生物。

“青鸞尊上，我的方法是否可行？”

“哼。”

“尊上大可不必為欺騙心上人而苦惱。情場如戰場，兵不厭詐。尊上若對心上人心存愧疚，來日方長，尊上有一輩子的機會彌補。”

“我只是覺得奇怪。”

“嗯？”

“東之月怎麽放心，留你這樣一個女子在身邊。”

……

桉朵兒不知自己是怎麽走出棲蕸閣的。她甚至有幾分恍惚，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古怪，還沒回神，東之月對她的誤解就上升到無可調和的地步。

事情越來越壞。

她想到蘇翊，又想到太微正殿，最後就想到她自己。所有事情都陷入僵局

微雲渡河漢，疏雨滴梧桐。暴雨過後，其實算是良夜。桉朵兒沿棲蕸閣前的石階前行，地勢高闊，遠山如同一筆潑墨帶出，巍峨而利落。走著走著，前方朦朧星光中，開始浮現一道高大人影。

桉朵兒失聲叫起來：“青鸞哥哥！”

她飛奔過去，一頭撲進青鸞懷裏。

青鸞看上去身強體壯，也就是說，他已走出危機，這讓桉朵兒體會到悲催中的唯一一順。

並且，桉朵兒現在確實需要幫助，而青鸞是她唯一的救星。

她俯在青鸞胸口，哭得淒淒切切，迎著青鸞的柔聲詢問和安慰，斷斷續續請求：“青鸞哥哥，你快去跟夜之哥哥解釋一下，我求你……”

“朵兒有話慢慢說，”青鸞拍著她的背撫慰：“只要能幫助朵兒，我自然甘願赴湯蹈火。但朵兒先要講清楚，讓我去跟東之月尊上解釋什麽？”

桉朵兒盡力穩定心緒，擡臉，淚眼朦朧地解釋：“我不知怎麽的，跑到這棲蕸閣，見到夜之哥哥。我……我去抱住夜之哥哥，其實我是想抱你。最後我叫了你的名字，夜之哥哥估計是生了很大的氣，轉眼就沒了蹤影。”

她啞聲求助：“青鸞哥哥，你快去跟夜之哥哥解釋一下！”

桉朵兒充滿期待地盯著青鸞，盯著盯著，就發覺不對勁。青鸞的眼仁裏光彩躍動，透出不可捉摸的情緒，或者說……激情……

桉朵兒嚇得一把推開青鸞，跳開兩步，驚問：“青鸞哥哥？”

青鸞就那樣暗藏熱情地註視桉朵兒，嘴角也開始浮現笑意，良久，緩緩開口：“朵兒剛剛說什麽？你去抱東之月尊上，但其實是認錯了人，實則想抱我？最後還喊出我的名字？”

桉朵兒怔了片刻，便聽頭頂天雷滾滾炸響。

這天殺的越抹越黑！

就聽青鸞頗有興致地問：“只是不知道，朵兒又讓我解釋什麽？”

桉朵兒急紅了眼，連嚎帶吼地嚷起來：“青鸞哥哥，你別裝糊塗行嗎？你受了傷中了毒，很嚴重，冷得像個冰疙瘩，我怕你凍死，才……才脫了衣服去抱你，並且在你背上幫你吸毒！”

青鸞眼底的光彩上浮，雙眸似華星生輝，興致盎然地問：“哦？我受傷？我怎麽不知道，我竟然受了傷？”

桉朵兒瀕臨崩潰，她沒想到青鸞一次中毒，竟然發展成失憶。這年頭，動不動就失憶，好像不失憶都不好意去朋友圈混。這什麽世道！

桉朵兒嘶聲吼道：“你先是被我用匕首刺傷，後又被靜淞一劍刺中，還中了毒，被打下懸崖！”

青鸞靜靜地看她。

她感覺青鸞的表情古怪極了。

怎麽個古怪法？就像……就像……

疑惑著，青鸞“噗呲”一聲笑出來，隨之越來越不可收拾，直接彎腰捂肚子，隨之桉朵兒也領悟過來——他那表情之所以看著古怪，是因為憋著笑！

青鸞邊笑邊揮揮手，道：“隨你怎麽說，朵兒自己高興就好。”

桉朵兒愕然。

笑過一陣，青鸞恢覆點風度，直起身，語氣中卻含著戲謔：“原來朵兒的匕首那麽厲害，中一次，竟然能被人直接打下懸崖？”

他再收斂幾成笑意，道：“很多年前，有一次我和太微那家夥起沖突，之前我不當心受了神荼島的人一劍，然後才和太微打。我們打成平手。”

他認真看著桉朵兒：“朵兒的意思是，朵兒的匕首比神荼島的劍還厲害？靜淞那丫頭比太微還厲害？對不起，我沒有嘲笑朵兒的意思，但修煉這事兒吧——這事兒這麽苦，朵兒天生就該被寵愛，自然不必去受那份苦。”

桉朵兒的嗓子眼兒像被一團泥巴堵住，啞口無言。

腦海中閃過三個字——撞鬼了。

青鸞說得不無道理，就算青鸞甘願挨那一匕首，但誰說青鸞挨了一匕首後，就會變成任人宰割的王八？那時她桉朵兒刺出的匕首，又不是東之月刺出的。

青鸞沒有受傷，那懸崖雨夜的經歷……這這，這什麽靈異事件？

後背一陣緊一陣的發寒，慘白的面色被青鸞盡收眼底。青鸞何等聰明，雙手扶住她的肩，開始娓娓安慰：“在東之月尊上的住處，朵兒聽靜淞告知東之月尊上會在棲蕸閣之後，當時的表情特別急切。我想，是不是朵兒太焦慮，導致出現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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