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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破原則拐人回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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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六年,舊地重游,常參隔著車簾望去,街景依舊,繁華依舊,她的心有莫名的激動和不解的疑惑——</p>

不是說京城動蕩不安?既是如此,為何城內是一派祥和氛圍,哪裏像經過宮變血洗後的頹敗面貌?難道為了瞞過寧王,京裏能一同作戲到這種地步?</p>

常參滿腹疑問,卻只能等赫商辰回馬車內才能問個詳實</p>

不多時,赫商辰上了馬車,她劈頭就問:“商辰,我瞧京城裏壓根就不像是遭鎮壓過後的模樣,難不成真是為了瞞過寧王做到這種地步?”</p>

“……是”</p>

“可是外頭的景致還能騙騙人,待他進了寧王府,難不成王府裏的人不會跟他說實話?”那些下人肯定急著跟主子報訊才是,難道剛剛他送寧王進王府,就沒瞧見這一幕?</p>

“自然不會有那樣的人”</p>

“你就這麽有把握?”</p>

“是”</p>

常參挑起眉心,直覺得他這話回得真是囂張真是狂,仿佛寧王就是只籠中鳥,早就任他擺布</p>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就這麽著吧”她掀開車簾看向外頭,只覺得眼前的景色愈來愈熟悉“不過現在馬車是要駛往何處?”</p>

“家”</p>

家?常參哪裏會不知道他的意思,頓時又羞又惱又擔憂哪有人像他這樣,沒有三媒六聘就直接把人帶回家?再者,就算她臨行前表哥給她重立了個身分,從他的妾變成他的義妹,但這樣的她怎可能配得上他?更不提她如今覆雜又麻煩的身分,不知道他家的人會怎麽看待她?</p>

“想什麽?”</p>

“想你爹”她沒好氣地道</p>

“為何?”</p>

“你到底要怎麽跟你爹解釋我,甚至是孫靖?”她完全不知道到時候要怎麽以一個兒媳的身分與赫首輔見面,她簡直不敢想像那個畫面</p>

“據實以報”</p>

常參無力地翻了翻白眼,她根本白問,畢竟對他的性子還是有幾分把握的,且除了據實以報,確實沒有更好的法子,但是該怎麽做和能怎麽做是兩種狀態,他都不用考慮一下她的心情?</p>

醜媳婦見公婆,真是天底下最難捱的事了</p>

就在常參的無奈感嘆中,馬車駛進了首輔府,過了影壁才停下</p>

赫商辰自然而然地牽著她的手,踏上那條彼此都再熟悉不過的路</p>

常參百感交集,已經找不到任何詞句形容內心的感受,尤其是他的院子,圍墻邊的桃樹上、掛著畫眉的低檐下,到處都有她留下的身影……她不由偷覷他一眼</p>

仿佛心有靈犀,赫商辰指著自己的書房“你走後,我就坐在這兒坐等花開,可是桃花開了,不見你的蹤影,桃花謝了,沒有你的消息,花開花謝這些年,除了等待,我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麽”</p>

常參抿著嘴,心隨他的一字一句痛著悲著</p>

這人太蓄意了吧,說得這麽可憐求同情?他到底還打算怎麽逼她?她都答應跟他回京了,這樣還不夠?</p>

“你不是要進宮面聖嗎?時候不早了,趕緊準備一下吧”去去去,她的心已經不能承受再多,以免他又說些讓她難以招架的肉麻話,只好趕他走</p>

“嗯”他輕聲應了,看了看時間,確實已經不早,便進屋換了一襲官袍“在這兒等我,別亂跑”</p>

“我除了待在這兒還能去哪?”她沒好氣地道</p>

赫商辰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別,沒留下半個小廝隨從,把整個院子都交給她</p>

她本是在園子裏逛著,後來覺得有些倦,於是識途老馬般的跑到他書房,博古架那頭還有張床榻,以往她要是倦了便在這睡上半個時辰</p>

一沾上床榻,舟車勞頓的疲累瞬間湧現,教她沈沈睡去,再醒來時天色已經全暗,她有些恍惚地看著外頭</p>

赫商辰還沒回來,發生什麽事了?</p>

她翻身坐起,梳洗一番才走到外頭,檐下的燈尚未點亮,在昏暗之中,她愈走愈感到不安</p>

於是拐了個彎,她朝前院的方向走去,腳步愈跨愈大,速度愈來愈快,餘光突地瞥見右手邊的小徑有抹身影晃動,她頓了下,下意識朝右作揖,道:“見過赫大學士”</p>

她聽表哥說赫歲星兩年前升了大學士,可以說是王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學士</p>

那抹身影頓了下,遠遠地喊了聲,“常參?”</p>

常參理所當然地想要應聲,卻突地回過神,無聲自問,她到底在幹什麽?她沒事喊住人家幹麽?現在好了,人家認出她來了,她應還是不應?</p>

然而不管她應不應,赫歲星已經朝她飛奔而來,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終只能無奈地站在原地</p>

“當真是常參?”赫歲星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信,雖然換了裝束,但眼前確實是常參無誤</p>

“……當真是常參”最終她只能無奈道,誰要她先搭話的!</p>

赫歲星直盯著她許久,什麽疑問也沒問出口,卻像是什麽都知道了“是商辰把你帶回來的?”</p>

“嗯,他說……”橫豎也正急著找他,順便把事跟他大哥說一說,說不準他還能把現況發展到什麽地步跟她詳述</p>

然而聽她說完,赫歲星一臉的高深莫測,她不管是正看反看都看不出所以然</p>

“赫大學士,您這是……”這對兄弟一定要一個比一個還要讓人猜不出思緒嗎?有什麽不好跟她說的?</p>

“沒有人造反”</p>

“……嗄?”</p>

“不管是哪個皇子都沒有造反,更沒有政變一說,京城自然是一派繁華景象”赫歲星一字一句,再清晰不過</p>

“可是……可是商辰是那樣跟我說的,而且寧王一進寧王府就會被監視,他進宮面聖就是在等待時機成熟,拿下舉兵造反的寧王”她愈說愈心急,愈是看著赫雙星的眼神,就覺得愈心虛</p>

赫歲星不可能說謊,誰都知道他出自名門赫家,不可能撒這麽大的謊,然而赫商辰與他一脈同出,也不可能撒謊!</p>

那,誰撒謊?</p>

總不可能是她腦袋有問題,聽錯話吧?誰會聽錯那麽一大段話?</p>

“一派胡言”赫歲星振振有詞地道</p>

聽常參一席話,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只是他不敢相信他那個向來端方雅正的弟弟竟會鬼話連篇,就只為了將該死未死的常參拐回來……他可以理解當他看到常參尚在世時會有多激動而難以自遏,但不管怎樣,他都不該撒這種惡劣的謊</p>

常參慌了,她真不知道該相信誰,這種感覺就像冬日裏開了白梅紅梅,問她誰艷誰芳,她還真比較不出來,而赫家的一松一竹兩兄弟,如今互咬叫板……她是不是睡太熟了,還在作夢?</p>

“你若是不信,商辰……你來說個明白”赫歲星緩緩瞅向站在暗處角落的赫商辰</p>

赫商辰神色冰冷如霜,在晦暗不明的角落裏更顯懾人</p>

院子裏,常參看著桃樹,花未開,果未結,還是一片寂寞蕭索,半晌,她才道:“還不說嗎?”</p>

雖然她不敢說把他的底子摸得有多透澈,但終究是熟悉他的,被赫歲星揭穿之後他一直默然不語,這就代表他默認了?</p>

她最最不懂的是,他為什麽非得繞這麽大一圈撒這種謊,太沒道理</p>

“都是假的”</p>

“嗄?”</p>

“假的”</p>

常參盯著他好半晌,遲疑地問:“你的意思是說,之前你跟我說什麽大皇子造反被捕入獄,二皇子掌政,三皇子蠢蠢欲動,甚至寧王摻和其中,全都是假的?”</p>

“大皇子確實有意造反,只是在造反之初便被我掌握私鑄武器,八月時已被貶為庶人,軟禁在皇子府,至於三皇子哪怕再有野心,也不敢輕舉妄動,而寧王……摻和其中是真的”他淡道</p>

“你如何證明?”</p>

“當年皇上親臨國子監,你的馬蹄被紮針,險些禦前失儀,這事便是寧王煽動;再來是你遭陷害,從徐承坤的命案到令尊被殺,你莫名成了兇嫌,這一切也都是拜他所賜,如今罪證確鑿,難道不該處置他?”赫商辰不慌不忙,將過去一樁樁的案子連結在一塊</p>

“就陳震的證詞?”</p>

“當然,還有令弟的證詞”</p>

“……常勒?”</p>

“當年寧王給常勒牽線,讓他識得大皇子因而得到賞識,他自然有野心想要繼承令尊的一切,明面上像是替大皇子辦差,暗地裏卻是寧王埋在大皇子身邊的釘子,他殺了令尊後成功獲得大皇子的信任,再借大皇子的手除去你,將你逼入絕境……”想起當年那一幕,他怒紅了眼</p>

他恁地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去,這些年來,他有多懊悔,對常勒的恨意就有多深</p>

“常勒確實是殺害我爹的兇手?”常參沒了方才的閑情逸致,神色猙獰了起來</p>

她不是沒有想過,只是純粹不想將常勒想得那般惡劣、無可救藥,可他卻斬釘截鐵說常勒是兇手?</p>

“在我前往蘄州之前,我便以其他罪名拿下常勒,將這些年查得的罪證和相關人等一一呈在他面前,他如何能不認罪?你也可以細想,當初令尊死時半分防備都沒有,我不信你沒懷疑過”</p>

常參緊握著雙拳,沒吭一聲,盡管父親總是嫌棄常勒,總是不待見他,可她知道爹會在入夜後躡手躡腳地去常勒的院子裏偷覷他父親心裏是在意常勒的,只是礙於大人們之間的糾葛,父親對他的疼惜怎麽也不說出口,最終竟死在他的手中……</p>

赫商辰一把將她擁入懷裏,低柔喃著“當年初見他時,我就發現他心懷不軌,幾次很想跟你說,終究沒來得及說出口……這些年來我常想,如果當年我說出口了,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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