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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寧王的陰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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蘄州通判府</p>

掌燈時分,衙役前來稟報寧王璩堅到來,讓飯吃到一半的孫澈再不願意也只能把筷子擱下前去迎接</p>

赫商辰很自然地將璩堅甩給孫澈,而且還當著孫澈的面,堂而皇之地拉著常參回後院</p>

“赫大人說那位姑娘是他的妻子,孫通判可知道他的妻子是哪個世家閨女?”兩人一走,璩堅狀似閑話家常地問著</p>

孫澈雖然不明就裏,但瞧常參也沒甩開赫商辰的手,猜想兩人大抵已經談開,所以赫商辰才會稱常參是他的妻,於是便道:“下官也不知情,時候不早了,不知道王爺用膳了沒?來人啊,趕緊備菜,給王爺備間上房,先讓王爺洗漱”話落,堆起笑臉往內一比“王爺,這邊請”</p>

璩堅笑睇著他,笑意未達眸底,倒也從善如流</p>

另一邊,走在通往後院的小徑上,常參已經忍不住開問:“你跟寧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那個傷勢分明就是自己劃的,演這場戲到底在盤算什麽?”</p>

“你認為是他自個兒劃傷的?”他反問</p>

常參翻了個白眼“他那傷口,斜上端的傷口最深,往下而淺,若是尋常遇刺,閃避之間,必定是上下淺中而深”不是她要自誇,幹仵作這一行,她敢說第二,沒人敢稱第一</p>

“你倒是都還記得”</p>

“那當然,我多用心地學”她忍不住仰起笑臉,卻發現自己差點又被他繞了出去“等等,你還是沒跟我說你和寧王在演哪出,千萬別跟我說,你沒發現他是自傷,故意賴上你”</p>

“他想從我身上證實京城的消息是否屬實”</p>

“什麽意思?”</p>

“大皇子造反”</p>

常參楞了下,卻也不算太意外,畢竟大皇子的野心眾人皆知“結果呢?”</p>

“兩敗俱傷,大皇子入獄,皇上因而重病,暫時由二皇子代理政務,可是三皇子在暗處蠢蠢欲動”</p>

常參不敢相信地瞪大眼“既是如此,皇上怎會在這當頭還允許你到蘄州查六年前的案子?”照理說,京城有此等劇變,所有京官都該留守京城,怎會下旨查辦旁人都遺忘的案子?</p>

赫商辰停下腳步看向她,輕聲道:“那是一切起因皆與那人有關”</p>

她小嘴微張了下,攢眉細思,立刻摸清了門道,可問題是——“不管怎樣,總得先穩定京畿,皇上病重,三皇子心懷不軌,寧王城府深沈,只憑一個二皇子又該要如何平亂?兵權可有在握,可有調集鄰近衛所兵?”</p>

赫商辰噙著清淺笑意“自是有,這點你不用擔心”</p>

常參瞧他一派輕松,知道他必定心裏有底,只是不免擔憂“六年前的事與他有關,可就算與他有關,又如何能夠證明皇子們鬩墻是他煽動的?”</p>

“自然可以”</p>

“你到底在賣什麽關子?既然都起了頭,幹脆跟我說明白,何必讓我猜?”皇子逼宮不是好玩的事,一個行差踏錯便是江山易主,偏偏赫商辰半個字都不再提</p>

常參氣得咬牙,惱道:“行,我猜!寧王在京城的眼線必定不少,這些消息肯定逃不過他的耳目,所以他假借著鐵砂被搶一事想要先替自己洗脫罪名,等到了京城,說不定早有同黨與他裏應外合,時機一成熟……趁著三皇子造反的當頭,他還能打著平亂的旗幟,除去三皇子再舉兵逼宮,奪了皇位!”</p>

赫商辰眉頭微揚,這神情並未逃過她的眼“還真是如此?那因應之道呢?你這般有自信,到底查到什麽證據?”</p>

“證據是有,但能護寧王回京,豈不是更得先機?”</p>

常參輕呀了聲,這說法也挺合理,只是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怪怪的“吶,你要是知道什麽內情,就先跟我知會一聲嘛”她遠在蘄州,他要真有什麽事,哪裏趕得上幫他?</p>

“你若與我一道回京,不就能助我一臂之力?”</p>

常參無奈地嘆口氣,皇子造反,諸侯窺伺,這都是天大的事,偏偏她的身分這般微妙,怎麽與他回京?雖然他說了能夠替她平反,問題是,要真替她平反,等同打了皇上的臉,皇上真有雅量能接受?</p>

皇上能在這存亡危急之際命赫商辰前來蘄州查案,意味著極信任他,一旦他打了皇上的臉,難道不會引發皇上忌憚?</p>

再者,她最怕有人察覺她詐死回歸……別說會牽扯多少人,他定是首當其沖,她不想害了他,也怕他不管不顧地為她與眾人為敵,更怕拖累他身後整個赫氏家族</p>

“常參,跟我回京”赫商辰試探性地握住她的手</p>

常參想抽回手,豈料他卻握得死緊“唉,從未聽聞天長地久,你我之間更不必朝朝暮暮,我覺得現在如此挺好的”沒道理幫不上他的忙,反倒害他將來仕途難行</p>

“我也不懂何謂天長地久,更不求朝朝暮暮,只是想與你相守,只要你能陪我多久,我便能陪你多久”</p>

常參傻楞地瞅著他,覺得他真是沒救了,她要是真跟他走,天曉得往後他會為她犯下多少錯事?</p>

“可是我並不想與你相守”殘酷到近乎無情的話語,她毫不猶豫地說出口</p>

她是如此被教養長大的,總是權衡利弊,將己身情緒拋到一旁,為了達到目的沒什麽做不到的</p>

“說謊”就在常參使勁抽手時,他握得更緊,啞聲低斥後察覺自己失態,吸了口氣才道:“我知道,你心裏並無我,一切都是我強求,可是我……”</p>

瞧他面露痛楚,常參同樣痛楚難遏,可是再痛,她也得讓他看清現實</p>

“對,是你強求了”</p>

赫商辰微愕,黑眸痛縮著</p>

“我並不想跟你在一起,我現在過得很好,這些年我都能過了,往後的十年、二十年,我一樣可以過下去”</p>

其實她想告訴他,當他在桃樹下徘徊等待,她也常站在圍墻上,卻怎麽也找不到那片桃樹和他,她站得很高,看得很遠,就是看不見他</p>

“可是我不能”他啞聲喃著</p>

“你太懦弱”人在朝堂上,怎能只為兒女情長?“你走吧,回去吧,其實我一點也不想見你,我喜歡現在的生活,你就放過我吧”</p>

“可我不想放過你”</p>

“不然你還想要我如何?”她突然惱火起來,狠狠瞪著他“就跟你說我又不喜歡你,動情的人是你不是我!”</p>

他面露哀傷,伸手輕撫她頰上的淚水“如果你未動情,你又是為什麽流淚?”</p>

“……我沒有”她緊抿著唇,才能不讓唇發顫</p>

“如果你未動情……為何這顆玉桃子還在你身上?”他伸手勾出她頸間紅線,紅線串著當年他送給她的玉桃子</p>

常參眉頭一擰,想搶回玉桃子,他卻已經狠心扯下</p>

“既未動情,砸了吧”</p>

話落,他欲丟出玉桃子,她卻死命扯著他的手</p>

“別砸!”那顆玉桃子承載的是她最甜美的記憶和想像,別把她最後一絲念想都奪走</p>

赫商辰攤開手,她搶回了玉桃子,惱火地推著他“你到底想把我逼到什麽地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懷著什麽心思推開你?你知不知道你不只是一個你,身後還有整個赫氏家族?你憑什麽自私地只想到自己而不考慮你的族人?要是有人發現了我身分,你知不知道皇上一旦知曉,赫家會落到什麽地步?我不要你變成赫家罪人,你到底懂不懂!”</p>

她吼著,淚水不斷滾落,話到最後變成了壓抑的低泣聲</p>

如果可以相守,誰不想要?</p>

可是她的身分偏是這般尷尬,親近誰就禍害誰,她怎麽敢靠近他!</p>

“我懂,我都懂……可是你信我,我可以保住你也保住我的族人,我不會變成罪人……你信我”他緊抱住她啞聲哄著</p>

“可是我怕!”</p>

“你不需要怕,一切有我,你只要想著我,告訴我……你同樣心儀我”</p>

“可是……”</p>

“沒有可是,你信我”他擡起她的臉,心疼地吻著她頰上橫陳的淚水“信我,我可以顧全所有的人”</p>

“真的?”</p>

“當然”</p>

“我真的可以和你在一起?”</p>

“那是我心之所望”</p>

常參直睇著他,突地像個孩子般哭了起來</p>

太多事她根本不敢奢望,她的姊姊怕被她殃及要她走,她的弟弟殺父也不放過她,她渴望得愈多,失落更多,唯獨他,她連想都不敢想,最不願意牽連他,多怕因為她讓他成了罪人</p>

可他卻始終如一,待她的態度從未變過,可以護著她保全她,她終於可以不再害怕,終於可以落葉歸根</p>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這才驚覺自己有多失態,竟在他面前撒潑哭吼,頓時羞赧得無法面對他</p>

當她偷覷他時,卻見他笑得柔情似水,她羞臊得無臉見人,想推開他卻抽不回自己的手</p>

“跟我回去,常參”他啞聲喃著</p>

她抿著唇,羞澀得尚未回應,便聽見——</p>

“放開母親!”</p>

她突地聽到兒子稚嫩的嗓音,擡眼望去,就見兒子甩開了玉衡的手,飛快朝這頭跑來</p>

常參想甩開他的手,豈料他半點松手的打算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兒子來到跟前,註視兩人交握的手</p>

沒來由的她覺得很羞恥,像是被撞見了不可告人之事</p>

“放開!”孫靖怒喝道</p>

赫商辰卻只是直盯著這個粉妝玉琢的小人兒,長得實在與她太過相似,簡直是同個模子印出來的</p>

常參輕咳了聲,輕甩著手“商辰,先放開我,咱們有話待會再說”</p>

“你答應了嗎?”</p>

常參難以置信地看向他,難不成這是變相在威脅?正忖著先哄他放手,卻又聽他道——</p>

“他是我的兒子?”</p>

常參一臉見鬼模樣,不能理解他到底從哪一點看出孫靖是他的兒子!</p>

沒等到常參的回答,赫商辰已知答案,盡管臉上波瀾不興,內心卻波濤洶湧……孩子,她竟然替他生下了孩子,當年她負傷在身還躍入冰冷河水的狀況裏,她竟還能平安地將孩子生下?</p>

“你為什麽都不告訴我?”</p>

常參以為他要責怪自己,抿著嘴垂著眼,哪知下一刻她已經被摟進溫熱懷抱</p>

他啞聲喃著,“你一個人,有傷在身還得逃離京城,腹中又有這個孩子……這些年你受了多少苦?”</p>

算算時間,她要離京之前應該就已經知道有孕在身,她卻只字不提,獨自忍受這一切</p>

“我……”本是要推開他的,話一出口,才發現因為哽咽而無法成句</p>

她苦嗎?她不記得了,又或許是她覺得不重要,因為她一直想著,當他以為她已經死了,他會是怎樣的感受,她的苦壓根無法與他相比</p>

“為何這麽傻?竟是為了護我,用那種方式離京”他曾經怨過她不信他,不願讓他保護,他如今才知道,她是為了顧全他</p>

一旦她被逮著,一旦她出了事,恐怕當年下一個出事的就是赫家了,哪怕沒發生過,憑那些人的三寸不爛之舌,也能朝赫家潑盡臟水,她就是為了避開牽扯上赫家才會與他劃清界線</p>

常參垂著眼,淚水緩緩落下</p>

他們之間向來如此,不需多言,彼此一個舉措便能猜中彼此心思,他們是那般契合完美,一顆心全都系在對方身上</p>

孫靖在旁看著,驚見母親掉淚,再看向那個男人,小小眉頭緊緊攏起,似懂非懂,內心波濤起伏,竟教他不知該如何是好</p>

“小姐”最終還是玉衡走到跟前喚著她</p>

常參猛地回神,胡亂抹了抹淚水“嗯……抱歉,昨日在通寧城擔擱了,今日才趕回”話落,她有些難為情地偷覷著孫靖,卻見兒子眼眶紅紅,好像她做了多見不得人的事,她心頭微亂,哈哈幹笑著,問:“兒子,想不想娘?”</p>

“他是誰?”剛才聽人說娘回來了,他急著要玉衡姑姑帶他過來迎接娘,誰知道竟被他瞧見娘與這個男人拉拉扯扯,他甚至還聽這個男人說他是他兒子……娘背叛父親了嗎?</p>

“他……”察覺赫商辰松開了手,她如脫兔般地往前一個箭步,單手抄起兒子便朝自己的院落狂奔而去,邊跑還邊說:“商辰,咱們明日再議!”</p>

赫商辰呆立在原地,玉衡見狀,忙朝他欠了欠身,跟在常參身後跑了</p>

他註視著她離去的身影,對她是訴不盡的憐惜,也更加深要帶她回京的決心</p>

他不再等待,哪怕是搶奪,他也要帶她走</p>

一大早,常參疲憊萬分地起身,想到晚一點得面對赫商辰就覺得頭疼昨晚光是為了安撫兒子就教她使出渾身解數,把當年的事說過一遍,才終於讓兒子明白,他是她和赫商辰所出的兒子</p>

兒子似懂非懂,到底理解多少她也不知道,至少他不再抗拒她的親近,應該多少信了她的說法</p>

至於赫商辰……不知道孫靖是他兒子的情況下都直言要帶她走,更遑論他已經知道孫靖是他的兒子,該如何是好?</p>

她邊嘆氣邊梳洗,用過早膳後還是朝前院走去</p>

半路上她卻撞到什麽,整個人晃了下,急急擡眼,就見孫澈陰惻惻地罵道——</p>

“怎麽,見了老情人後就打算謀殺親夫了?”</p>

“我呸!我哪來的老情人,又是哪裏來的夫?”常參沒好氣地反擊</p>

“呵,不是老情人,昨兒個赫商辰會拉著你朝後院走?”</p>

“我又沒讓他進後院!”什麽表情?為什麽一臉欠揍樣,硬是逼得她拳頭發癢?</p>

“我知道”</p>

“你知道還說那些有的沒的?”常參懶得跟他擡杠,正要繞過他時,像是想到什麽,突問:“寧王呢?”</p>

“在廂房裏,他說赫商辰要護送他上京,真的假的?”</p>

“應該是”她想到赫商辰提到京城內鬥,不禁憂心忡忡起來“他昨晚有老實地待著吧?”</p>

“他有什麽不老實來著?”孫澈咂著嘴,就知道事情沒這般單純“說說,這寧王是怎麽回事,赫商辰什麽都不說,你好歹也跟我說說”</p>

“說來話長,我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說,你幹脆去問赫商辰吧”她擺了擺手</p>

“他正忙著,我哪敢去打擾他”</p>

“一大早的,他有什麽好忙的?”</p>

“和霖跟成碩昨晚帶了人回來,他的隨從一大早也帶了人進牢裏”</p>

常參眉頭攢起,嘀咕著,“這人怎麽變了個樣?話老說一半,到底做了什麽也不說清楚……”</p>

“你在說什麽?”孫澈不禁氣笑</p>

他明明是來打探消息的,怎麽眼前看起來他像是來送消息的?</p>

“表哥,你可知道他讓什麽霖的和成什麽的去哪?”打他們去頂昌鎮,就不見他倆的身影,看來是讓他派去辦差了</p>

“他倆也是去通寧,比你倆早一些出發,我猜應該是去查那個徐承坤的家裏人”雖說他斷案不算了得,但這種普通狀況還是猜得出</p>

她不禁偏著頭想了下,既然都去通寧,為何還要分開行事?</p>

不過她跑了這趟通寧也算意外,畢竟是在頂昌鎮的刀鋪得知冶鐵場的消息才跑這一趟,赫商辰再神機妙算也不可能如此神算,問題是,從他道出冶鐵場在哪,他自然也知道那兩人在通寧,既是如此,為何不一道回蘄州?</p>

將這一連串的事想過一遍,她幾乎可以篤定他現在演的是將計就計……對寧王如此,對她亦然!</p>

瞞天過海帶著她逛大街,晃了一大圈什麽事都沒幹,他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麽藥,怎麽就非得讓人這般心癢?</p>

太可惡,太過分了!</p>

頓時她忘了面對赫商辰會有多傷神,問了孫澈他在哪裏後,直接沖過去逮人問個清楚</p>

孫澈看著她急如星火的背影,無聲咂著嘴</p>

他到底是來做什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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