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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坦承身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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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參難以置信地擡眼,懷疑自己聽到什麽……表哥中邪了嗎?對,有可能,他先前死都不肯讓她查這案子,今天反常一口就允了,還答應讓赫商辰跟著她去……這是在玩哪招?</p>

她偏頭看著孫澈,可是孫澈從頭到尾都不看她一眼,甚至還精準地推了她一把,道:“去,讓赫大人瞧瞧你的本事”</p>

……瞧你個頭!常參一雙桃花眼都快噴出火了</p>

“不知道該如何稱呼貴府姨娘?”赫商辰直瞅著她不放</p>

“灣娘”孫澈表現得可大度了,當沒看見常參那握得咯咯作響的拳頭</p>

赫商辰神色不變,目光一轉,深深看了孫澈一眼後才道:“還請灣娘帶路”</p>

帶路?她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卻要她帶路……回頭她定要宰了表哥不可!</p>

無奈地輕點著頭,常參垂著臉走在前頭,慶幸他今天並沒有把什麽霖和成什麽的一起帶過來,否則肯定被識破</p>

雖說她扮了女裝,梳了個婦人發髻,畢竟從小一塊長大,誰能保證他倆不會看穿她</p>

至於他……與他相識不算長也不算短,他變了,像個男人,身形挺拔,五官已脫稚氣,更顯立體懾人……也不知道成親了沒有,他年紀也不小了</p>

思及此,她莫名感到失落,極度厭惡自己的喜怒被箝制,偏又無可奈何</p>

努力摒除雜念,常參領著赫商辰離開通判府的後院,到了衙門處再往右拐,到了殮房</p>

她和看守殮房的衙役說了兩句,大略介紹了下赫商辰,便將他領進殮房裏</p>

目前為止,殮房裏只有一具屍體,正確來說,蘄州的風紀相當良好,民風也很淳樸,罪大惡極的案子在這六年間不出五件,會出現在殮房的無名屍體並不多</p>

她翻開擱了三天的屍體,已經開始飄出陣陣惡臭,她沒遮口鼻,目光落在插在屍體胸口上的那把刀,思索了下還是把刀子拔了出來,仔細看過刀子,沒遺漏任何一處</p>

赫商辰就在旁靜靜看著,也未出聲打擾</p>

找了一會,終於在刀柄處瞧見了刀鋪的標記</p>

“張家刀鋪?”她喃著,似乎對這鋪子陌生極了</p>

雖說她也不是一天到晚在逛大街,但偶爾有差事可做時,城裏至少也走過百兒八十遍,可是對這間刀鋪還真沒什麽印象</p>

“灣娘找到線索了?”</p>

低醇的嗓音喊著自己的乳名,教常參冒出一身雞皮疙瘩,心跳異常加速</p>

“你……呃,大人,妾身確實是找出一點線索,妾身打算——”別扭的話都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p>

“我陪你一道去吧”</p>

“咦?”</p>

“找刀鋪嗎?你帶路吧”他淡聲道,已經踏出殮房</p>

常參直瞪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將菜刀包裹好,順便問了看守殮房的衙役,才知道原來張家刀鋪並不在蘄州城內,而是在城郊的頂昌鎮,不怎麽遠,約莫三十來裏,剛好在通寧城邊界,騎馬大概兩刻鐘就到得了</p>

問題是她身邊有尊大佛,讓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才好</p>

“搭馬車吧,我讓人備了馬車”</p>

來到通判府外,聽他這麽說,常參想想也只能答允了</p>

馬車嘛,一個多時辰還是趕得到的</p>

於是她爽快地跟著赫商辰搭馬車前往頂昌鎮,還有幾名隨從騎馬守在馬車邊,只是一上馬車她就後悔了,不為別的,就為了無處可逃的凝滯氛圍</p>

他這個人本來就話少,以往在一塊時都是她說話他傾聽,她要是不說,他也是安安靜靜,那時從不會覺得不自在,現在……不如還是她搭點話好了</p>

打定主意正要開口之際,她像是想到什麽,突然覺得不對</p>

她是姑娘家,又是孫澈名義上的妾,怎能與外男搭話?不對!她跟他同乘馬車,這已經是大大的於禮不合!</p>

常參後知後覺地看向他,不禁想,這六年來他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怎麽會做出這種事?</p>

還是,他根本就認出她了?若他認出了,怎會什麽都不說?他不是說心儀她?還是……他心儀的是身為男人的她,所以沒認出她?</p>

可是沒認出她,他又怎會與個女子同乘?</p>

常參微攢著眉,怎麽推敲就是不合理,只能說她愈來愈不懂他了</p>

結果一路上誰也沒開口,在靜默無語中來到了頂昌鎮</p>

找到張家刀鋪,常參便摒除雜念,把刀鋪老板找來,將那把從殮房裏取出的菜刀遞給老板</p>

“這確實是我打磨的刀,都丟失好幾日了,你……”刀鋪老板上下打量著她,像是懷疑什麽,可是一仔細打量,才發覺她奇艷絕美,一眼就能教人難以回神</p>

正收不回眼時,一道身影往他面前一站,不偏不倚擋著他的目光,剛好強迫他收回目光也收回心神</p>

常參壓根沒註意赫商辰不著痕跡地靠近自己,沒好氣取出腰間令牌,道:“張老板,這把菜刀就刺在一具屍體上,我可是奉通判大人之命前來查辦這事,你要是不交代清楚,恐怕得將你帶回通判府審問”</p>

赫商辰垂眼瞧著令牌,那是孫澈的令牌,隨即移開眼,餘光掃過刀鋪裏頭正在忙的兩名夥計,一個正在招呼客人,一個正在灑掃,看起來似乎沒什麽異狀,但他還是多看了一眼</p>

“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是犯人一樣,我丟了把刀心裏已經夠嘔了,哪裏知道要交代什麽?”張老板幾乎要仰天喊冤,覺得自己簡直倒了八輩子的楣</p>

“何時丟的?”</p>

“四天前丟的”</p>

“張老板怎會記得這般清楚?”</p>

張老板簡直被眼前這個長得像桃花精的姑娘給嗆倒“那是因為這把菜刀是有人訂的,那日剛好要交貨,我交代了夥計要收好,誰知道一大早的就說丟了”</p>

“交代給哪個夥計?放在哪丟失的?”</p>

“就那個”張老板指著正在招呼客人的那位夥計“他平常挺精明的,那天也不知道怎麽搞的,說把刀子擱在櫃臺上去招呼個客人,回頭打開木匣子,結果就不見刀子了”</p>

“那日店裏客人多?”</p>

“多呀,我這鋪子生意一直挺好的”張老板說完後還自顧自地埋怨起來“丟了這把刀我可心疼死了,要知道近來鐵砂價格上漲得嚇人,以往打一把刀的價格,現在連打個半把都不夠了”</p>

“鐵砂價格上漲?”她詫道</p>

“是啊,通寧那兒的鐵砂近來貴得嚇人,有時候有錢也買不到”</p>

常參不禁微攏起眉心鐵砂賣給民間向來是有定量的,而且還要有領鐵票者才能購買,這是當年高祖皇帝為防民間私鑄武器才設下的規矩</p>

各地鐵砂能交易,但其餘的都得繳回京城,而且每年都是有定額的</p>

至於通寧……通寧產的鐵砂並不多,而且是管制的,民間不該買得到“張老板,通寧的鐵砂得要上繳京城的,你怎麽買得到?”</p>

“這你就不知道了,律例是律例,可咱們開門做生意,要真是事事項項都依著律例,早晚一大家子領著喝西北風,再者通寧那頭的鐵砂產量大,賣給咱們一些又如何?寧州知府也是知情的”張老板這是拿寧州知府壓蘄州通判了,意指知府都摻和了一腳,通判沒分到羹那是他家的事</p>

常參聽完,結實地嚇了一大跳,沒想到還有這般內情</p>

孫澈在蘄州一帶管的是水利、糧作和審訊,經商的部分他是插不了手的,壓根不知道通寧的鐵砂竟是可以私下買賣的</p>

畢竟通寧正是寧王的封地,當初皇上對寧王封地裏的各種買賣設下重重禁令,沒想到真是天高皇帝遠,通寧一帶根本就沒將禁令當一回事</p>

可是通寧的鐵砂每年上繳都只有百來斤而已,當初也曾派了巡撫查辦,確實是如此,如今聽來,恐怕當初派去的巡撫早被收買</p>

“你說產量大,能有多大?再多也多不過長陽的產量吧”她問著</p>

“長陽的產量有多少我是不知道,可你瞧,我一年賣出的刀子,大大小小算在一塊,沒有千來把也有八百,這用量至少也要千餘斤,可通寧的鐵砂又不是只賣我這個刀鋪,在寧州轄管的八縣裏頭就不知道有多少刀鋪和農具鋪子,多到還得特地開設冶鐵場呢”</p>

“冶鐵場?”竟然還私設冶鐵場?“在哪?”</p>

“聽人說是在通寧,那可是個大場子,裏頭有數百餘的冶鐵工”張老板說著,自己也覺得古怪,道:“這人人家裏都用得著刀,但有需要開設這麽大的冶鐵場,用那麽多冶鐵工?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之前聽鎮上的人說,想去通寧的冶鐵場幹活,但就連通寧本地人都不知道冶鐵場在哪,你說怪不怪?”</p>

“確實挺怪的,要是有那麽多冶鐵工,想必不少都是本地人,怎會無人知曉冶鐵場在哪?”</p>

“就是,所以這冶鐵場到底是真是假,我就不曉得了”張老板說了一大堆,這才想自己遭人懷疑,忙又道:“姑娘,我真的不知道怎會有人偷刀又犯案,真的與我無關”</p>

常參忖著,看著刀鋪裏的擺設,又看著張老板說的櫃臺,那可是鋪子最深處的角落,尋常客人不會走到那兒的吧……</p>

現在更教她在意的是通寧竟然私設冶鐵場,要是屬實,那麽……寧王是要造反了不成?</p>

“走吧,去通寧”</p>

耳邊響起赫商辰的聲響,她才擡眼,他已經踏出鋪子外,站在馬車旁等著她</p>

這人……真的不是普通懂她,很多事根本不需要說,他都明白,這種默契,恐怕這世間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p>

安撫了下張老板,她又搭著馬車前往通寧,忖著到底要怎麽找出那座連本地人都不知道的冶鐵場,而且有一點也頗不合理……</p>

“你是在想,冶鐵場如何能讓通寧百姓對外三緘其口?”</p>

常參嚇了跳,下意識摸了臉再摸了唇,懷疑自己的表情洩露了什麽,還是她根本就順口把疑問說出口了?</p>

“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想著,她脫口問道,問出口又暗罵自己說話不經腦子,明明想好不跟他搭話的,偏又搭了話</p>

赫商辰淡淡看她一眼,並未回應</p>

他的靜默教常參松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失落,對於他倆再也回不去的曾經美好,有些難過</p>

“慢慢查,總是能查出端倪”到了通寧城時,他才如此道</p>

常參本來有點懵,可後來意會了,不禁苦笑了聲,暗想難不成他回她一句話也得想這麽久?都已經晌午了</p>

赫商辰讓人尋了一處酒樓,找了位子坐下,逕自點了菜,壓根沒過問她的喜好,可是等菜一上桌,都是她喜愛的菜色,她不禁嘆了口氣</p>

事到如今,似乎找不到任何理由欺騙自己</p>

他分明已認出她是誰,所以打一開始才會說要送她回府,還跑到她院子裏尋她,偏偏又什麽都不說,他都不覺得她著女裝很怪嗎?怎會壓根不懷疑?</p>

算了,既然他不說不問,她就繼續裝蒜</p>

只是她沒料到為了查一樁命案,竟會查到寧王璩堅有意造反的可能,她記得孫澈說過,在他帶她前往蘄州時,老寧王去世了,所以寧王世子璩堅回通寧繼承王位</p>

她不由想起那年圍獵,她和赫商辰曾推敲過,那晚狼群闖入也許與璩堅有關</p>

如今想來,似乎是如此</p>

“用膳吧,一會要去城郊”</p>

“去城郊做什麽?”她回過神望去</p>

“冶鐵場必定設在通風與排水良好之處,郊外居多,通寧城郊外多是未開墾之地,極適合避人耳目,再者,如果我是冶鐵場的主事者,必定不會使用當地百姓,太過引人側目”</p>

“既然這樣,為什麽剛剛不直接往郊外?”幹麽還浪費時間進城?</p>

赫商辰沒瞧她,倒了杯茶後才淡道:“我餓了”</p>

他什麽時候變得這般重口腹之欲了?忖著,肚子突然鳴兵大響,羞得她趕忙按住肚子,無地自容地偷覷他一眼,就見他已經替自己布好菜</p>

“吃吧”他道</p>

“……喔”哪怕她一直把自己當男人看待,可在心儀的人面前這般丟臉,還是會羞得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了</p>

然而當她吃著菜,看著面前的菜,再緩緩看向對座的他,有一瞬間,她像是回到桃花盛開的回憶裏——他讓人備一些菜,兩人一邊吃著,一邊聊著無邊無際的話題,有時他看著書,她吃著桃脯,就膩在他身邊,好似再多話題都聊不完</p>

這般不愛說話的他,這六年來,誰陪他說話?他又肯讓誰說話給他聽?</p>

話到嘴邊,她卻怎麽也問不出口</p>

都已經過去了,在她選擇不跟他道別時,就註定了彼此天各一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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