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遭逢背叛(2)

關燈
不到一刻鐘,赫商辰抱著她越過一座宅子圍墻,直踏進二院的屋,才將她擱下</p>

“疼嗎?”他問</p>

“嗄?”</p>

“傷口”他看了眼她手臂的傷,回頭在櫃子裏找出藥和一些幹凈的布,再去打了一盆水進屋裏</p>

常參回過神,這才想起自己受了傷,不過應該沒傷到筋骨“不打緊,我自己來吧”</p>

她伸手要接過他擰幹的布巾,他卻沒有遞給她的意思,一把撕開她的袖子,輕柔地拭去血跡後再灑上金瘡藥,裹上布條,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壓根沒有一絲慌亂,然而她卻感覺他的手微顫著</p>

赫商辰處理好她手臂的傷,再看向她沾上血跡的袍角,拉開袍擺,果真瞧見她的左腿也被劃了一道口子,血水還汩汩滴落</p>

他眉頭深鎖,伸手要拉開已被劃開的褲子,卻被她阻止</p>

“我自己處理”常參堅持道</p>

赫商辰看向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由著她,將藥和布料交給她後,就背對著她,道:“這裏是我家中另一處小院子,你暫時在這裏待著”</p>

常參看向他的背影,知道他是個君子,斷不會回頭,就安心處理腿上的傷口“你……有沒有看到赫學士的傷勢?”他不怪她嗎?</p>

“兄長說,你的反應奇快無比,當下若不傷他,恐怕他也會被牽扯在內,且你又傷得恰到好處,傷勢看似極重,事實上只有劃過皮而已,他誇你好武藝,要我見著你跟你道謝”</p>

常參聞言,不禁有些莞爾“我傷了他,他還跟我道謝?”赫家的人都是如此玲瓏剔透,能將旁人的心思揣度得如此精準?</p>

既是如此,他定是知曉二皇子的為人,還與他往來……也是,就她傻,陷在別人設下的局裏,根本就找錯方向</p>

“情勢所逼,你無須內疚”</p>

“我不是內疚,我是氣我自己,我……”說到最後,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怎地,她心酸得說不出話</p>

“明日,我會去查探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在這裏等我消息”他這麽說的用意,只是為了穩住她的心,讓她願意待在這裏養傷</p>

“我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她哼笑道,將布條裹好,疲憊地倚在床柱上“大概是常勒被哪個皇子收買,想得到世襲的錦衣衛指揮同知的位置,所以可能參與弒父,再將罪名推到我身上”</p>

事實上她一直在想,有一天當她離開京城,她會央父親讓常勒接下他的位置,豈料他早已覬覦,她卻從沒看穿</p>

聽出她笑聲裏的自嘲,他緩緩回過頭,看著她異常蒼白的臉,心疼地輕撫她的頰“這事我會替你查明,替你討回公道”</p>

他的眼和手都太過灼熱,讓她不由側過臉,逃避他的碰觸和註視</p>

“恐怕不容易,他既敢如此光明正大帶著假衙役闖進首輔府,就代表他身後的人已經替他打理好一切,弒父的罪名我恐怕背定了”首輔府是什麽地方?是他能夠放肆之處嗎?</p>

常勒之所以放肆,正因為他有恃無恐,這計劃恐怕策劃已久,縝密得不會給她機會翻身</p>

“有我在,別擔心”他湊近她,逼迫她正視自己</p>

常參苦笑了聲“你又何必?”</p>

“我心儀你”他突道</p>

常參難以置信地瞪著他,“別胡說八道了,我們都是男人,你怎麽會——”</p>

“當年你也說過喜歡我”</p>

“我哪有?”話一出口,她不禁想起當年盯梢寧王世子被他發現,為了不讓他起疑時隨口撒著謊虛應他“那是、那是開玩笑的”</p>

“我不開玩笑的”他一雙總似冷泉的深邃黑眸,此刻灼熱熾亮</p>

常參緊抿著唇,心在顫跳著,她強迫自己轉開眼“我開玩笑的”</p>

如果,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穿上女裝;如果,她的人生沒有被迫得扮男人而活,那麽她會告訴他,她也是心儀他的</p>

可是……她的人生裏沒有如果,她被註定的命運,讓她只能順著命運一路走下去,況且眼前該怎麽走她都不知道,就連靠近他都擔心連累他,她怎可能接受他的情意?</p>

“我知道”他垂斂長睫</p>

他知道她並不喜歡自己,但這並不妨礙他心儀她</p>

“你……”常參腦袋一片混亂,好半晌才道:“商辰,咱倆名字有商有參,你可知道這兩顆星是註定碰不在一塊的?”</p>

城郊圍獵,當她開始羨慕其他姑娘能穿各式華服,她才明白為何她會一再尋他,總是想親近他;當他擋在面前護著她時,她心裏有多歡喜就有多悲傷,因為命運無法允許她親近他</p>

“我們已碰在一塊”他啞聲喃著</p>

“那也只是短暫”</p>

他緩緩擡眼,目光熾熱而溫柔“常參,我會不計代價保護你”</p>

知道她不想承認女兒身,就算一輩子她都不能恢覆女兒身也無所謂,他只要能伴她左右,足矣</p>

常參抿緊了唇,突然感到雙眼酸澀,淚水瞬間盈滿眼眶,她擡起臉,假裝無奈地嘆了口氣“商辰,別把我當姑娘家,我的能耐,你該是知道的”</p>

“我知道”</p>

“我不用別人保護我,我可以照顧好自己”</p>

“常參,我……”</p>

“好了,我累了,讓我歇會吧”她鐵著心打斷他未竟之言</p>

赫商辰遲疑了下,不再多說什麽“你先歇會,我去探點消息,晚點再與你說”</p>

常參點著頭,看他就要踏出房門,突地叫住他,他回頭神色不變,但她總能看出他藏在無波動皮相底下的喜怒哀樂,她的心一緊,咬了咬牙道:“商辰,謝謝你”</p>

“不用”他淡道,隨即大步離開</p>

常參緩緩閉上眼,聽著他逐漸走遠的細微腳步聲,張眼時,鬥大的淚水滑落,她隨即用力抹去</p>

沒什麽好哭的,哭是無法解決任何事的</p>

她起身動了動,握了握戴在頸間的那顆玉桃子,忍著痛往外走去</p>

他可以不計代價保護她,她自然也會不顧一切護住他,留下她只會連累赫家,那不光只是他能承擔的</p>

他的心意她收下了,但僅只於此,從這一刻起,她會徹底遠離他,如果可以,她不會再見他</p>

永安侯府</p>

戌時,世子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鬼鬼祟祟地帶了個人進了世子夫人的院落</p>

一見來者,世子夫人常穎立刻迎向前去,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常參,你沒事吧?”她難掩焦急問道</p>

常參微勾笑意“姊姊,你已經都知道了?”</p>

“知道,聽你姊夫說了,他說常勒向皇上狀告說父親是你殺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說的,皇上居然信了,下令要錦衣衛緝拿你,還改讓他襲了父親的職”常穎緊抓著常參的同時,已飛快在她手裏塞入一只錦囊</p>

常參楞了下,攤開掌心一瞧</p>

“常參,錦衣衛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所以你趕緊出城吧,趁現在還沒有封城門前離開京城”常穎說話同時,已輕輕將她往外推“姊姊知道你的騎術好,讓人給你備了馬,你趕緊走,絕不能被逮著,等到日後穩定了,咱們再想辦法如何平反,絕不能真讓常勒那個小雜種襲了父親的職”</p>

話落,她趕緊吩咐大丫鬟帶著常參離開</p>

常參垂下眼睫,看著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她勾著笑,眸底卻帶淚</p>

她一到,姊姊的大丫鬟就已經在角門的位置等她,意味姊姊早就知道她一定會來找她,她本是欣喜的,可是姊姊此刻擔憂的神情卻不像是為了她,反倒是怕她連累她</p>

原來一旦出事,連最親近的姊姊也容不下她</p>

可也不能怪姊姊,畢竟她已經嫁作人婦,事事都得以永安侯府的決定為主自己已經從雲端摔落成爛泥,莫怪永安侯府要與她劃清界線,再退一步說,常家主事成了常勒,恐怕往後姊姊的日子也不會好過</p>

將掌心裏的錦囊還給常穎,她輕聲道:“姊姊,保重”話落,轉身就走</p>

常穎握著錦囊楞了下,趕緊追出屋外,卻已經不見常參的蹤影</p>

常參跑了一段落,便開始氣喘籲籲,眼前有些花白,疲憊地靠在樹幹停歇調息,突地聽見奔走而來的腳步聲,立刻閃身躲在樹幹後查看來者</p>

“跑這麽快嗎?”孫澈跑到樹幹邊,上氣不接下氣,一雙眼還不住地環顧四周</p>

“……表哥找我?”</p>

聽著那幽低如魅的嗓音,嚇得孫澈險些跳起,一回頭就咂著嘴罵人“搞什麽東西,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嗎?”</p>

常參看著他,突地笑了“很久沒聽表哥罵我了”</p>

為了不給他添麻煩,這幾年她刻意地和孫澈保持距離,然而在她遇事之後,他現在待她還是如往昔,感覺挺好的</p>

“那好,我有一肚子話想罵你,先到我那兒讓我罵個痛快!”孫澈說話同時,已經伸手拉著她朝自己的院落而去</p>

常參微詫,下一刻便甩開他的手“不好”</p>

“嫌棄我?”孫澈回頭瞪她</p>

“不是,是我現在……你該知道我現在遇到什麽了”姊姊都想避嫌,更遑論是他</p>

“就是知道才要罵你!”孫澈惡狠狠地瞪她,再一次地扣住她的手腕,這次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絕不再讓她甩開</p>

“你……”不是向來最避嫌的?</p>

“給我閉嘴!就跟你說,你這腦袋早晚會出事,現在好了,不但出事還是大事,而且說不定往後還會連累我,真是被你給氣死!”孫澈嘴上叨念著,卻毫不避嫌地將她拉回自己的院落</p>

常參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眸底依舊帶淚,卻是截然不同的心境</p>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