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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赫家人不飲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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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常參像飛賊一樣溜進赫商辰的院子,擺了一桌的菜和兩壺酒</p>

雖說他去了瓊林宴,但他說了定會早點回來,所以她準備了一桌給他慶祝,就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脫得了身</p>

瓊林宴是朝廷為新科進士們舉辦的宴席,宴席上必定是舉杯推盞,好歹也要到戌初才回得來吧,她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果腹?</p>

畢竟她今兒個在外頭忙進忙出,到現在都還沒吃東西,外頭桃花還開著,沒見著半顆桃子,沒桃子能解饞,她只好先吃點菜果腹,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她實在是餓了</p>

拿起筷子才剛挾了一塊醬燒肘子,突地聽到腳步聲,她楞了下再仔細聽,筷子一丟,起身開了門</p>

“怎會這麽早就回來?”她一開門就問著</p>

這才什麽時候呀?她看了看天色,頂多酉初而已,該不會忘了什麽東西特地跑回家拿?</p>

一見到常參,笑意在他唇角逐漸蔓延“沒什麽要緊事,所以就回來了”常參說過今晚要過來慶賀他高中,他當然要推掉不必要的應酬趕緊回來</p>

“怎麽可能沒要緊事?你沒用膳,沒與人喝兩杯?”雖說這次高中的進士有不少都是出自國子監的老面孔,不需要太過應酬結識,但好歹也要喝上幾杯,畢竟這是人生一大喜事</p>

“赫家人不飲酒”</p>

“嗄?”</p>

瞧她呆楞的逗趣模樣,他不自覺地笑柔了向來淡漠的眸“赫家人不飲酒,皇上是知情的”</p>

常參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回頭看著她擺在桌上的兩壺酒……嗯,那就交給她處理好了</p>

“你準備了飯菜”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笑意更濃</p>

“其實……本來是想跟你喝兩杯,怕你喝多,所以才準備了一些下酒菜,可是你不飲酒,那就吃飯菜吧,你在宴席上應該也沒吃上兩口”她想,應該有不少人急著跟他這個新科狀元拉好關系,所以會敬他酒,怕他沒能好好用膳</p>

“我認為你會準備,所以就沒吃了”他道,走到桌邊坐下</p>

“你倒是猜得準”她真心覺得他太過洞悉人心,想當初李鵬的事,他不也第一時間就認定李鵬有鬼</p>

“那是酒?”他看著桌面兩只壺</p>

常參笑得有點幹“本來是要慶賀你高中一起喝的,但你不喝酒,我就自己喝”唉,雖說她常與他往來,可她怎會知道他的家規呢?</p>

放眼王朝高官貴人府上,誰家不飲酒作樂?</p>

赫家果真是朝中清流,竟是如此嚴以律己,她佩服得五體投地</p>

“我陪你喝”他突道</p>

常參正幫自己斟了一杯,有點意外地擡眼望去“你家家規不是不飲酒?”</p>

“不是家規,只是赫家人不飲酒”</p>

“喔……”這樣還不等於家規嗎?“你要喝也成,只是你沒喝過酒,要你突然喝大曲可能不太好,要不改天給你帶點果酒?好比李子酒、桃子酒之類的”</p>

“有何差別?”</p>

“差別在於果酒較甘醇,比較不易醉,大曲就烈多了,入口燒灼,辣口又辣喉”她也不愛喝酒,但是酒局太多,所以她必須在家多練練酒力才成,不需要成為酒魁,至少要能保持清醒離開酒局</p>

“我嘗嘗”</p>

“等等等等,你沒喝過酒,還是先吃點東西墊肚子,否則一杯喝下去,恐怕不知道要醉到什麽時辰了”常參哪敢給他倒酒,忙先給他布菜,問道:“明兒個不用進衙門嗎?”</p>

據她所知,瓊林宴後已被授官的進士們都要到各衙門報到</p>

“要”</p>

“那我看你還是別喝了”頭一天點卯就宿醉可不是好事,要是讓他爹知道,肯定拿家法抽他一頓</p>

“為何?”</p>

還問她為何?常參無奈道:“你不勝酒力,肯定會醉,而大半的人醉過後容易宿醉頭疼,你明兒個還得進衙門,要是醉了,這事一旦傳開,你認為你爹會不知道嗎?”大理寺裏的人肯定會到他爹面前大書特書一番,到時候,哼哼,有得瞧了</p>

“不嘗怎知會醉?”</p>

“唉,我這不就是以個過來人的身分跟你說嘛,橫豎頭次喝肯定都醉,雖說一醉解千愁,但要是沒辦法辦差事,就要生出萬萬愁了”想當初她頭一次練酒量,簡直是吐到亂七八糟,頭昏得倒在床上不能動,太可怕了</p>

“一醉真能解千愁?”</p>

常參雖不知他怎會如此問,還是認真想了下“會”至少她會,可以讓她暫時忘了那些逼得她快不能呼吸的事</p>

“那我肯定得嘗”</p>

“欸?難道你心裏有什麽愁思嗎?”看不出來呀</p>

赫商辰沒搭腔,只是靜默地用膳,常參看他不想說也就不勉強他了,陪他用餐邊配著酒,心想一會到底要不要讓他嘗酒</p>

早知道今天就帶果酒,這種大曲真的不適合他嘗,一個不小心會醉得很慘</p>

正捧杯就口,哪知道坐在對面的男人一把搶走了她的杯子,在她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竟一口飲下</p>

“你……啊……你這是,你這樣不行,一會肯定會醉得慘”常參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拿起花架那頭擱著的茶壺“來來來,你喝點茶水將酒沖淡一點,否則明天肯定辦不了差事”</p>

開什麽玩笑,他可是皇上欽點的狀元,破天荒地授為五品官,要是頭一天就搞砸差事,她真的想都不敢想</p>

然而赫商辰身形晃了下,沒接過她遞來的茶水,神情依舊淡然地看著桌面,也不知道在想什麽</p>

“欸,我說……你心裏有什麽煩事,倒是說出來聽聽啊”常參真的不懂,他都已經中了狀元,怎麽心裏還有愁事?見他默不吭聲,她心裏有點受傷地道:“難道我還稱不上你的知己?”</p>

“常參”半晌,他才低啞喚著</p>

“嗯?”她主動湊向前,等著他訴苦</p>

“常參”</p>

“聽著呢”她把耳朵都湊到他嘴邊了</p>

“常參”</p>

耳朵似乎被碰觸了下,嚇得常參趕緊擡起眼,豈料就見赫商辰笑得眉眼溫柔,像是一彎清泉蕩進她沒有防備的心裏,教她的心狠顫了幾下</p>

曾幾何時,那位在桃花樹下的清俊少年已經褪去稚氣,通身矜傲氣質更勝從前,然而此刻他卻笑了,總是面無表情顯得冷峻的面容在這一刻像是雪融,她仿佛看見了桃花灼艷的盛景,教她心悸不已</p>

他……他這是……</p>

“常參”他笑著再喚她,甚至拉住她的手</p>

常參猛地回神,這才意識到他根本就是醉了……想通的瞬間,她不禁也笑了“我說,你頭暈不暈,要不到床上躺一會?”</p>

“好”</p>

常參松了口氣,幸好他的酒品就跟他的人品一樣好,不像那個什麽碩的要是喝多會變話癆</p>

扶著他上床,誰知在他躺下的瞬間也將她一並拉到床上,她整個人窩在他的懷裏,鼻息間是屬於他的冷香,男人的氣息、寬肩和有力的臂膀,教她瞬間傻住,也忘了要推開他</p>

她何曾與他這般親近過?又何曾與誰這般親近過?可是她並不討厭與他的親近,甚至內心有種難喻的喜悅</p>

厘不清自己的思緒,她只想趕緊起身,這才發現他的雙臂合抱在她背上,她使了幾分勁也掙不開,再仔細一瞧,他分明已經睡死了</p>

於是她暗暗再使勁,甚至都快用到十分力了,他還是紋風不動</p>

不會吧,逼她和他睡嗎?</p>

常參豈能就此屈服,不斷地使勁,可是他卻像是銅墻鐵壁,將她箍得無法動彈</p>

“大人……已是卯時,還未起嗎?”</p>

外頭傳來赫商辰的隨從戍林的喚聲,常參張著眼,緩緩擡頭,身下的人還睡得正熟,而她已經懶得苦思對策</p>

她忙了一晚掙不開,他卻睡得香甜萬分,該起的時辰到了還叫不醒,一會人要是闖進來要如何解釋?</p>

戍林是在他守孝結束後由赫首輔挑的隨從,目的就是要盯著赫商辰,所以每回她來時,他總會刻意將戍林調開,而她每次都是翻墻來的,要是戍林闖進來發現兩人睡成一團,再把赫首輔喚來……</p>

常參一臉生無可戀地閉上雙眼,後果連想都不敢想,她被箍得死緊,根本不給她逃跑的機會,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扇門終於被人推開</p>

“大人……”戍林踏進屋內走進內室,一掀簾就見床上躺著兩個人,那張老實臉先是一楞,而後雙眼犀利,握緊了腰間佩劍,可是再仔細一看,神情慌亂了起來</p>

“呃……其實我……”</p>

就在常參硬著頭皮要解釋時,戍林已經嚇得奪門而出</p>

常參閉了閉眼,無奈地嘆了口氣很好,準備要往上稟,然後把她揪起來丟出去,是吧</p>

可惜她從來就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趁現在還有點空檔,她就奮死一搏</p>

擡眼瞪向赫商辰那張就連入睡也教人著迷的俊臉,她毫不客氣地狠狠往他的肩頭一咬</p>

那是一點都不留情的狠咬,可赫商辰僅僅眉頭微動了下,壓根沒有清醒的跡象常參已經嘗到嘴裏的血腥味,不敢相信他竟能醉到這種地步,這下真的糟了,他要是無法上衙門,真會把事情鬧大</p>

擔心他醉酒誤事,她嘴下更狠,咬得牙關直顫,硬是逼得沈睡中的赫商辰張開雙眼</p>

常參直瞅著他天生淡漠的神色中噙著幾分初醒的慵懶,心頭狠狠顫了下,卻不允許自己再發傻,忙道:“方才你的隨從進門瞧見我了,你快放開我,我得趕緊離開才行!”</p>

她急急說完,卻見赫商辰只是盯著自己瞧,半分反應都沒有,她更急了</p>

“你到底醒了沒有?”只是一小杯的大曲,就算醉也要有個限度</p>

“你……為什麽在這裏?”他初醒的嗓音更加低啞又十分悅耳,冷如泉的眸色藏著幾分熾熱</p>

常參幾乎被他的眼神盯得心跳加速,可現在哪有閑功夫管她的心悸“昨晚你喝醉了,我扶你上床,結果你就抱著我一起睡,我掙不脫,一直耗到你的隨從瞧見咱們睡在一塊,我怕他找你爹去了,你快放開我,我要趕緊走了”</p>

怕他腦袋還不夠清醒,所以她這次講解得更加清楚</p>

赫商辰聞言,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這才發現自己雙手在她後腰上交握著,讓她整個身子都貼在自己身上,嚇得他趕忙松開,迅速退到內墻那頭</p>

得到自由,常參這才松口氣,然而才一起身,她才發現半邊身子都麻了,一坐起來就歪了過去,赫商辰趕忙將她撈進懷裏</p>

“沒事吧?”他急聲問著</p>

“我沒事,就是麻了而已”她說著,覺得自己像是被他的氣味包圍,教她越發不自在,忙從他懷裏起身,活動筋骨“好了,我得趕緊走了,否則要是跟你爹打了照面,那就糟了”</p>

她不敢想像後果,幹脆就不想,反正趕緊逃,別被逮著就好</p>

然而才剛踏出一步,她的手就被拉住“又怎麽了?”一回頭瞥見他肩頭上的衣料被染紅,嚇得她微張嘴“你、你你的肩……”</p>

赫商辰側眼望去,瞧見染紅的一塊,似乎有些疑惑</p>

“對不起,那是我咬的,因為我一直掙不脫又叫不醒你,只好咬你……”天啊,她這是往死裏咬了不成,竟讓他流了這麽多血“你這兒有沒有藥,我給你上藥”</p>

她迫不及待想離開這裏,偏偏又掛念他的傷勢</p>

“櫃子裏”他朝床邊的櫃子指去</p>

常參忙開了紫檀櫃,瞧見裏頭有幾瓶藥,拔了塞子一聞,挑了一瓶走來“你趕緊把衣袍脫下”</p>

赫商辰應了聲,脫了外袍,也一並褪去中衣,露出他與面貌極端不符的體魄,寬肩和厚實的胸膛教她霎時看傻了眼</p>

她知道他也習武,但……哇,這身形,這得要怎麽苦練?</p>

“常參?”見她久久不上藥,他不由擡眼喊道</p>

常參忙回過神,暗罵自己又不是沒瞧過半裸的男人,在這當頭發什麽楞!然而視線一落在他的肩頭,她才驚覺自己咬得有多狠,兩排牙印子狠狠鏤在他的皮肉上,血還在流</p>

她邊上藥邊嘆氣,暗罵自己怎會這般狠,肉都快被她咬掉了,就怕傷口好了也會留下疤</p>

“商辰,對不起,我回去再找找有什麽能夠去疤生肌的藥給你帶過來”她說著,將藥瓶擱回櫃子裏,順便再找了幹凈的布簡單替他包紮</p>

“不用”他淡道</p>

“生我的氣了?”</p>

“不是”</p>

“你瞧起來像是生氣了,要不我讓你咬回來”她幹脆往他身旁一坐,肩頭往他面前一湊</p>

赫商辰睨她一眼“我的長相天生如此,並未生氣”</p>

“可是我把你咬成這樣……”她內疚自責極了</p>

“無妨”瞧她又要開口,他淡聲道:“是我不對,不該醉了困住你”</p>

“也不是這麽說,不過你往後還是別再喝酒了”不算酒品不好,但醉到近乎不醒人事,絕對不是好事</p>

赫商辰沒應聲,目光突地看向門口的方向,道:“我兄長來了”</p>

常參嚇了跳,忙道:“我要躲在哪裏?”</p>

“為何要躲?”</p>

“就……”經他這麽一問,常參也冷靜了些</p>

對呀,來的是他大哥又不是他爹,她有什麽好怕的?</p>

想是這麽想,當赫歲星不經通報直接進內室時,她還是嚇了跳,莫名有種做壞事被當場逮著的羞恥感</p>

然而不等她解釋,像個啞巴的赫歲星開口了——</p>

“商辰,父親剛才被刑部的人帶走了”</p>

刑部?常參不禁微皺眉頭,想不通赫首輔到底犯了什麽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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