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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生黑狗會夢見電子羚羊嗎[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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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生黑狗會夢見電子羚羊嗎

勇氣與恐懼,什麽造就了格蘭芬多?

“如果不知道生命的可貴的話,拋棄生命也要去追求的東西也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小天狼星的胃疼又發作了——如果一個人長期胡亂吃東西對付過去,剩下的能量供應就靠黃油啤酒的話,那很正常。克利切做得東西根本不能吃,格裏莫廣場12號到處懸吊著垂落的黑色鐵鍋鐵盆,像洞穴那樣幽深,依靠著壁爐照明的廚房更引發不了小天狼星下廚的興趣。莫莉和他的家人搬離這裏以後他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規律的吃飯了,只能依靠鳳凰社會議之後的聚餐盡量填飽肚子。鳳凰社會議之後的聚餐,啊,鳳凰社會議是這間充滿黑魔法的破舊房子一周中唯一一次充滿人氣的時間,除了可能會有鼻涕精黑袍滾滾的走來走去之外。

唯一的一個長期房客,萊姆斯盧平出任務去了,小天狼星一個人留在房子裏,唯一的夥伴是那個倒黴的家養小精靈,他和克利切可能並沒有區別,都是自願留在房子裏的。

倫敦今天風很大,雨很大,他聽見沙沙聲,大概是被層層聯排公寓困住的風在不滿的咆哮。魔法會讓一切的電磁物品失效,他猜測如果能收聽到無線電的話,可能播報員會反覆播報風災預警,讓所有居民緊閉門窗,非必要不要出門。

聖誕節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各類的裝飾都被取下來,蒙格斯頓對它們很感興趣,大概也只有他能找到地方出手。只有樓梯上家養小精靈頭顱飾板上帶著的聖誕帽沒有拿掉,小天狼星上樓的時候隨手把它們全部摘掉了,現在可能只有樓梯扶手上的冬青枝有那麽點聖誕色彩。

他栽倒在頂樓房間的床上,把門摔得很響,但現在隔壁也沒有一個雷古勒斯會被他氣到了。小天狼星側躺在床上,曲起手臂,枕在上面。

“你啊,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她來得很快,站在床邊,伸手隔著他蓬亂的長發撫摸他臉頰,胃還在疼,但是能夠感知到她的體溫,她背對著窗戶,逆光,看不清臉,但是仿佛這樣就能聞見她身上紅茶混著柚子的苦澀香氣。

“這個樣子是什麽樣子,”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想到鏡子裏那張恍如骷髏的臉,只有灰眼睛還有點生氣,仿佛能在自己身上聞到死老鼠的味道,那是巴克比克的飼料——它現在就在二樓他媽媽的房間裏。莫莉還在的時候她或許還會管管他,讓他不要把大包的新鮮死老鼠到處亂放,甚至偶爾還會幫忙清理那個房間裏的糞便和骨頭,但現在就完全是看他心情。小天狼星甚至現在也不想見到那頭鷹頭馬身有翼獸,這總會提醒他作為通緝犯被囚禁在這間房子裏的命運。

她伸手捏了捏他臉頰,“一點肉都沒有。”

“還是很帥”,他努力勾起嘴唇笑,回憶自己是不是記得刮胡子,“不是嗎?”

“你問我?”她在笑,“你最狼狽的時候我也會覺得你好看的吧。”

“什麽時候是最狼狽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反問,然後突然意識到,“哦,還好那個時候你不在。”他吻她手心,像一條狗,仿佛這樣就可以忘記炸開的街道和死亡的十二個麻瓜,還有該死的,尖聲叫喊的彼得。

“說不定我在呢”,她把他臉頰上的長發撥開,他能借著窗簾裏照進來的微光看見她淺琥珀色的眼睛,“我都在看著呢。”

“所以你終於舍得來看我了?”他翻了個身,現在是仰躺著了,胃還是沈甸甸地墜痛著。

“你那麽忙”,她還站在床邊,他知道那個神情,嘴硬心軟。

“我什麽時候沒有抽出時間來陪你了”,他把被子掀開一角,還是有揮之不去的死老鼠味,混著沈沈的薰衣草香,大概是他上次振作起來的時候清洗的,倫敦太潮濕了,總是下雨。

她看起來有點驚異。

“你知道我愛你”,他轉頭看她。很好,她現在有點要逃跑的意思了。“好了,別鬧了——你是我想象出來的,所以好好陪我一會兒”,他把頭轉回去,“我累了。”多卡斯梅多斯已經死了十五年零五個月了,她看起來還是那個時候的樣子,濃密有力的栗色眉毛,淺琥珀色的眼睛分得很開,一管纖細的鼻子,菱形的粉色嘴唇,看起來有點少年氣。

“其實,說不定不是”,她躺到他旁邊,把被子拉上,“可能我還有自我意識,有空還和雷古勒斯搖骰子呢。”

“你們關系好嗎”,他轉過來,他們面對面躺著。

“別別扭扭”,她笑一下,臉貼得近了些,“但我們聊很多你。”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笑一下,伸胳膊給她枕著,“你們在為什麽搖骰子?”怕不是拿他的選擇打賭。她看起來扭捏了一下,他猜對了,吻了下她鼻尖,“調皮。”他從來都不那麽在意這個。

“我想聽那個”,她看起來有點期待。

“哪個?”他猜到了,想聽她自己說。

“小天狼星”,她扯著他睡袍的領子,像無數次那樣喊他名字。

“小羊”,他伸手,穿過栗色的鬈發,放在她臉上,“我愛你。”

她的呼吸停了一分鐘,然後開始眨眼睛,多卡斯一向不太適應這樣鄭重其事的場景,“嗯,你是不是不行了——”,不然就會撲上來吻她做別的了嗎,他是這樣的人嗎?然而他從來沒說過他愛她,或許是來不及,或許是那個時候太小,但是最後他其實很清楚的知道,他就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他願意為她去死,但是真得沒有想過——可能是因為不願意去想愛到底是什麽。

“其實你走之後我只睡過一個人,”他用拇指摩挲她嘴唇,試圖把話題轉移開。

“那開心嗎?”她抿了一下他指尖,用牙齒咬它。

“這種事情還能跟你說很開心的嗎”,他無奈地笑。

“你知道我其實希望你過得好”,她擡手握住他手腕,“我人都沒了,一了百了。”

“但我過得好了你會很不開心”,他把手腕往回收,把她拉進了一點,讓她環抱他。

“我是這樣的人嗎”,她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你會裝著若無其事然後去找別人“,他笑,厚臉皮加上最後一句,”然後會發現別人沒我好。”

“小天狼星”,她看起來咬牙切齒。

“別人也沒你好啊”,他把她抱緊懷裏,不然他為什麽忘不了她,要憑空想象出她,她來得太早,也太好。他人生三十六年,十一年在這間黑暗的房子裏,十二年在阿茲卡班,最酣暢淋漓的八年,她占了一半,他們是同學、戰友、情人、靈魂伴侶。然後她死了,被伏地魔親手殺死。他人生中的月亮落下了——再過兩年,太陽也落下。

“難得你誇我”,她安靜了一會兒,擡腿壓在他腿上。

“乖乖給我抱一會”,他把鼻子放在她肩頸之間,埋頭在她頸窩裏,到處都是她溫暖幹凈的香氣。夏天馬上就要到來了,橙子汁加氣泡水,新鮮草莓蘸奶油,都是她喜歡吃的。

“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她最後還是伸手撫了撫他背。

“你知道最近的事情吧”,貝萊特裏克斯和她的同夥們越了獄,伏地魔去了一趟阿茲卡班,而魔法部還在裝作若無其事,鄧布利多擔心他通過小天狼星的教子窺伺鳳凰社的計劃,於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死死瞞著哈利,知道他從鼻涕精那裏學會大腦封閉術為止。

“知道的”,她輕輕拍他背,當然,她是他想象出來的,他知道的她都知道。

“我感到恐懼,小羊——”從尾椎骨一直到全身的酥麻,“你知道,恐懼來自於興奮、不確定和壓力*”,他微笑著,“我需要你,沒有人比你更清楚我是什麽樣的人。”

“格蘭芬多”,小天狼星看不見多卡斯的臉,但知道她在笑。他是格蘭芬多,就像她是格蘭芬多,他不是斯萊特林,就像她不是拉文克勞,他們都是自己選擇成為了格蘭芬多,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人,這樣的人才會被承認為格蘭芬多。

“是啊,我們是格蘭芬多”,對局勢的不確定感讓他能感知到自己掌心血管的跳動,她溫順穩定的承受著他,伏在他懷裏,他有多久沒有這種興奮的感覺了。

“你知道恐慌和畏懼之間的差別的吧”,他甚至能在脊背上感知到她纖細的指尖。

“我會努力辨別它”,小天狼星能感覺到她在他背後清淺的呼吸,流動的栗子色鬈發,“我明白你的意思,令人畏懼的東西是危險的,令人恐慌的東西則不是。”任何對於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自我認識的人都可以分出兩者,畏懼是因為做不到,恐慌則是因為對自己的能力認識不足。二者同樣都會帶來巨象化的壓力,任何做出挑戰的人都要清楚自己要面對的東西對自己意味著什麽。

“然而我是不被允許有這些的”,她用食指在他脊背上緩緩畫圈。

“格蘭芬多的執劍人”,他抱著她笑,她那麽年輕,但是承擔的聲望又那麽巨大,似乎死得早就成了必然的事情——但是他真得沒想到他居然又活了這麽多年。

“這些判斷都是一瞬間做出來的”,多卡斯在笑,“我只能活下來,或者死掉。”

“我曾經覺得自己不久就會和你一樣死掉”,那個時候他們和食死徒之間的人數是一比二十,伏地魔唯一的絆腳石也就是無法戰勝鄧布利多,是詹姆和莉莉的犧牲拯救了所有人。

“從拔出寶劍開始我就沒有退路了”,她聽起來有點苦惱,“你為什麽不試著活下來呢?你跟我又不一樣。”

“這世界上總有些比生命更寶貴的東西,對吧?”小天狼星在黑暗中微笑,也是這種東西讓她在六年級開學的時候從分院帽中抽出了格蘭芬多的寶劍,站在了一群低年級新生面前,面對人數數倍的斯萊特林食死徒預備役們。他松開她了一點,在窗簾投入的微光裏摩挲她臉,她眼睛分得有一點點開,所以看著有些萬事不掛心的散漫。

“我這時候吐槽你自戀會不會破壞氣氛”,她淺琥珀色的眼睛散發著微光,上等的蜂蜜、經霜的貴腐酒、溫熱的柚子茶。

“我又不是只喜歡一往無前的女騎士”,他微笑,“如果不知道生命的可貴的話,拋棄生命也要去追求的東西也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現在我應該親你”,她用食指摩挲他顴骨,摩挲凹陷的臉頰,摩挲胡子拉碴的頜角,“可惜我做不到了。”是啊,多卡斯梅多斯已經死了,隔著薄薄的棺材板和黃土,潔白的大理石墓碑上刻著名字,他在兩年前的夏天去過那裏,名字上金漆都已經剝落,被酸雨銹蝕出痕跡,周圍覆蓋著小片的青苔,雖然有人打理,但看起來也不是那麽頻繁。她就埋在她4月去世祖母的旁邊,梅多斯家最後的女巫除了一句Ciao(意大利語,再見)沒有留下任何告別的話,她的啞炮父親和麻瓜母親可能至今還認為她是因為心臟病突發所以猝死在了劇院的後臺。

“我親你好了”,他碰了碰虛空中的嘴唇。小天狼星的胃不再痛了,他仿佛看到微光裏的幻影閉著眼睛,像是真得接受到了那個吻。在幻想出的世界裏白山茶一樣的臉龐逐漸消失——山茶花從來不會雕謝,只會整朵咕嚕嚕得從枝頭滾下,他在多卡斯死後買過一束,丟進窗臺的水瓶裏沒管它了,一周後一回來就見到過那種慘烈的場面。

他把睡袍的帶子系緊,站起來,明天下午還有鳳凰社的會議。

雖然他永遠分不到任務,但他從來不放棄列席參加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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