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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歡作樂/蝴蝶君/白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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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歡作樂/蝴蝶君/白襯衫

布萊克先生和布萊克太太當然有出門尋歡作樂的時候,可能是騎著摩托車出門,一路到倫敦郊外去,多卡斯會配合得攬住小天狼星的腰,因為顛簸和過快的速度在鋪著碎石或者幹脆就是泥土的道路上尖叫,她是真得擔心自己會掉下去。

他們在一間鄉間酒吧邊上停下,這裏的前臺有點陳舊,上面擺著幾個裝啤酒的木桶,但是招牌看起來剛剛重新漆過,黃銅的龍頭看起來也被拋光得很趕緊。酒保的發型看起來相當時髦,兩邊剃光,頂上的金發梳到一邊,他正在無聊得用抹布擦著吧臺,邊上的酒杯倒放在托盤上。小天狼星把頭盔摘掉,掛在把手上,進去要了兩杯啤酒,然後處理啊,拉開夾克的拉鏈,把前襟敞開,看著多卡斯,“不錯吧”。

“相當不錯”,多卡斯笑著看他,小天狼星只有在某些平緩的路段加了速,其它地方都,相當謹慎,沒有什麽像年輕的時候那樣把她晃吐的有意炫技。

“維嘉吵著要來——我跟她說爸爸的後座只能坐媽媽——引擎箱蓋倒是可以留給她”,小天狼星用牙齒咬掉手套,拿它炫耀式得拍打著摩托車黑色的皮革坐墊,“不過把她交給小狗帶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小狗比你小時候靠譜多了”,多卡斯難得穿著牛仔褲和靴子出門,把手插在自己的諾福克夾克裏笑。

“我想這比你的某些業餘活動要有趣”,他們現在靠在摩托車上說話,並不打算進到陰暗的酒吧裏面去,小天狼星擡眉毛看多卡斯。

“果然只有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才肯說啊”,多卡斯端著杯子,啤酒花微苦的香氣在舌尖上爆裂開,因為是五月的緣故,路邊到處都是報春花,酒吧門口的黑刺李開得也很不錯,一簇一簇晶瑩的白色。她坐小天狼星的摩托車後座基本上都不是為了娛樂目的,她和一切兩輪交通工具都有一些,相性不合——但他倒還是一直很喜歡,周末經常出去跑車,他們有一個小小的俱樂部,出於愛好集合在一起。

“聞到你身上別人的香水味並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吧”,小天狼星笑起來,“雖然你如果不出去玩看起來就更悶了”。

“人嘛”,多卡斯橫坐在後座上,把靴子的根勾在排氣管上,“我一直在等你抱怨這件事來著”,因為和別人跳舞,或者單純就是在劇場坐得太近,結果沾上了。

小天狼星端著杯子跳到她邊上,好在他的摩托支腳夠穩,能支撐得了兩個人這樣坐在上面,但他腿太長了,只好放在地上,他端著啤酒杯笑,“所以只好在這種時候抱怨了——平時抱怨也覺得不好意思”。

“平時郁悶就靠睡一覺糊弄過去對吧”,多卡斯象征性的用頭碰碰他肩膀,但也不敢有大動作,畢竟兩個人都端著杯子,“維嘉就是這麽折騰出來的”。他們都很年輕,才三十歲出頭,巫師又不顯老,路人根本不會發現他們是兩個孩子的父母,只是覺得大概是都市裏的癡男怨女,跑到鄉下來散心,然後又要重新投身到滾滾紅塵去——更不會知道這兩個人穿著整齊服帖的人是兩個在十多年前經歷了一次大戰的巫師。但確實是這樣的,他們確實經歷了非常艱苦的戰爭,走了很長的道路,才到達現在的位置。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在戰爭結束後一年就出生了,但是第二個,女兒維嘉,卻隔了整整八年,周圍的人可能會認為這是一種自討苦吃,但是也這樣高高興興得養了下來。

“睡覺很好”,小天狼星摸了摸刮得發青的下巴,“但睡覺又不能解決問題”。

“所以我不是陪你出來玩了嗎?”現在是多卡斯笑了,她把臉貼在小天狼星皮夾克的袖子上,“這比平時下班要有趣多了”,他沒事的時候就來接她下班,從空中飛回去,顯然比在地面上擠輪渡和地鐵快得多,但也就很例行公事,多卡斯抓著他夾克的下擺,大部分時間很想在他背上睡過去。

“還蠻奇怪,你為什麽不喜歡巫師棋?”小天狼星喝了口啤酒,顯然心情很不錯,“本來我們可以在家裏玩這個的”。

“啊,就,我下不好啊”,多卡斯笑起來,“我討厭長考,你知道”小天狼星的巫師棋下得很好——但是是一種以折磨對手作為快樂的下法,他在中盤會花很長的時間長考,然後,對手接下來的每一步棋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非常令人討厭的習慣,可能只有雷古勒斯會願意和他下下去,因為他們兩個長考起來時間差不多。

“我可以讓你”,小天狼星笑,他伸手來攬多卡斯的肩,手指在鬈發裏穿行。

“下三盤贏一盤,還有一盤覺得自己努努力就能翻盤?”多卡斯順勢靠在他身上,“我沒這麽傻吧”。

“雷古勒斯就不會看出來”,他開始笑,隨手把空啤酒杯擺到酒吧的窗臺上,“你還說自己下不好”。

“顯然,不想和你下”,多卡斯拿頭頂蹭小天狼星下巴,他顯然被她鬧得厲害,只能用兩只手把她攬到懷裏,多卡斯也不動了,她只是安靜得,靠在他身上。長久的寂靜之後,她把那杯還剩下三分之一啤酒的杯子放到窗臺上,伸手指到背後去碰他放在她臉側的下頜,啤酒是冰的,所以玻璃杯周圍凝結了一圈水汽,讓手指也變得濕漉漉的,“所以偶爾一起出來玩還是很開心的。”

“你啊”,他吻她耳朵,“為什麽覺得我就一定不喜歡和你出去?”

“那你喜歡和我一起出去嗎?”多卡斯把手放在他側臉上。

“有你在怎麽樣都好的”,他小聲回覆。

“我不喜歡和你一起出去玩”,多卡斯從小天狼星懷裏直起身來,把頭放在他肩膀上,在大腿上抓著他的手,小天狼星的手很大,指節一枚枚得分明,帶著細碎的傷口和用魔杖手勢帶來的繭,“不喜歡你被人覬覦,也不喜歡和你一起被人矚目”。跟尤裏出去則沒有這個問題,她和老朋友都是隨時願意分開,各自和人跳舞也好,聊天也好,了解麻瓜生活的動態和流行,順便窺伺一下別人的個人生活還是非常好玩的。

“你好難搞”,他笑起來,“長得好看又不是我的錯”。

“也不是我的錯”,多卡斯開始笑,“所以我出去喝東西啊玩啊不帶你還挺正常的——但是我們可以偶爾一起去看音樂劇和電影”,那種時候是在夜裏,他們從西區出來還可以一起到泰晤士河南岸一起散步。

“是這樣的”,小天狼星開始笑,“你知道,6月2號,《絕地歸來》就要發行了”。

“原來在這裏等著我嗎”,多卡斯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去唄”。

“小羊最好了”,他笑起來。

在鄉間穿行是非常有趣的事情,至少對於小天狼星來說是這樣的——他的少年時代在幽閉古老的宮殿城堡裏呆了太久,以至於騎著摩托車,在大片的綠地,灰黃色的石頭房子之間穿梭變成了非常難得的體驗。

摩托車可以說是最接近掃帚的麻瓜交通工具,他似乎只要深處手就可以碰到路邊枝條低垂的蘋果樹,而生滿青苔和地衣的矮墻之內狗會對著行人大喊大叫,那些成排的老式汽燈、畫像、蜘蛛網形的枝形吊燈和因年深日久而發黑的肖像都被甩在腦後——很難想象雷古勒斯居然會喜歡和格裏莫廣場12號剝落的墻紙和磨光綻線的地毯呆在一起。他已經猜到了阿爾法德為什麽喜歡摩托,因為他現在也處在同樣的快樂中,這的確是相當愉悅的,讓人覺得自己是活著的時間,新鮮空氣被擠壓進肺裏,在加速的時候簡直想愉快得發出唿哨,他的凱旋T140是個靈巧而靠譜的好姑娘。

傲羅的工作可以說是單調乏味的,很多時候是一些沒完沒了的任務報告和會議,還有那些流竄在英國各地的黑巫師,辦公室還在削減編制,聽說要有兩三年不招新人了。

他對大部分任務都是能躲則躲,伏地魔死後,巫師世界的動蕩被很快平息下來——純血家族們有的是自己躲過懲罰的辦法,魔法部的行政命令對這些存在時間遠遠長過魔法部的家族們來說的確非常接近笑話,他們已經在漫長的歲月裏自己解決一次又一次危機了。小天狼星既沒有打算拆穿純血家族們的算盤,也不打算在魔法部搜查這件事上放水,他壓根一丁點都不想卷進二者之間的沖突中去。

這導致了斯林傑克極大的憤怒,但小天狼星對此抱有一種,無所謂的態度,傲羅辦公室的主任對於自己的政治前景有著一定的向往,但他並不願意做他的馬前卒。

或者說,對於小天狼星而言,魯弗斯·斯林傑克遠遠不夠格成為領導他的人。

所以他只是按時打卡上下班,不拖到最後一刻不完成自己的工作,對黑魔法相關的情報任務之外的東西敷衍了事,倒是在同事裏混到了一個不搶功好相處的評價。

大部分霍格沃茨的同學都對此感到非常驚訝,但他還是這麽安安穩穩,年覆一年得工作了下去,把大部分時間花在陪伴太太和孩子身上——波利斯和維嘉的確是值得愛和陪伴的對象,即使是和他們一起玩耍小天狼星也能得到安穩和喜悅。第一次巫師戰爭給他和多卡斯的創傷遠遠沒有結束,他們兩個都很清楚,只是紓解的方式不同罷了,她享受藏身在密集的麻瓜人叢中建立一段又一段短暫的談話,就像他享受在鄉間道路上不受束縛的疾馳,這都是他們尋找安全感的方式。

但總歸還是要回到家裏的,安靜得躺在一起,額頭貼著額頭,確認對方身上的氣味和情緒,互相梳理鬢發,含混得討論些最近發生的事,或者□□,或者睡覺。——多卡斯沒有那麽熱愛和別人談論新上的戲劇,電影或者社會輿論,在大部分時候只會覺得這些人愚蠢而吵鬧,就像他沒有那麽真正的熱愛鄉下,能夠忍受不那麽便利的生活、各種奇怪的鄰居和單調的節奏。

他們熱愛的其實是一種,在城市裏隱居的體驗。

回程的路上非常有趣,多卡斯還是像往常那樣攬著他腰,膝蓋夾著他大腿,生怕自己摔下去。現在還在城外,所以兩個人都沒有帶頭盔,以一種平緩的速度在曲折的鄉間道路上行駛,“所以真得不願意陪我下棋嗎?”小天狼星在看著路,問多卡斯。

“不了不了”,她的手臂在他的腰上箍得很緊,“摩托車是我的極限了”。小天狼星笑起來,她就是這個樣子的,對於自己不擅長的事就不去做。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突然覺得你好像錯過了好多好玩的片子”。

“《阿拉伯的勞倫斯》那種?”小天狼星開始笑,“我印象裏那是一家,你常去的獨立電影院——然後開場就是鄉間的摩托車事故和聖保羅大教堂的追悼會”。

“大衛·裏恩的片子沒有那麽糟糕”,多卡斯在他背後錘他,“《印度之行》明年上,我要去看”。

“去啊,陪你啊”,多卡斯喜歡的電影沒那麽糟糕,但是大部分他都有看到一半睡著的可能,不是說風光史詩片不好,是那樣的場景太適合睡覺,她又在旁邊,沒什麽好擔心的,每次看這種片子小天狼星都能得到近兩個小時充足的睡眠,然後多卡斯就會臉很臭。她把臉貼在他背上,非常快活而愉悅的態度,大概是默認了——她一向受不了他偶然間發自內心的甜言蜜語。

【蝴蝶君】

小天狼星·布萊克除了婚姻關系之外有一個女性朋友——這不是什麽令人意外的事情,畢竟,用詹姆·波特的話說,“他應該有成打的女性朋友,上床的那種”,五年後他為這句話付出了代價——多卡斯·梅多斯帶著做完婚姻咨詢的莉莉·波特去了脫衣舞男俱樂部。詹姆對此氣憤的手舞足蹈,小天狼星的態度更接近於“她別讓我跳就行”,但是的確兩個女人都找到了足夠的樂子,對待丈夫也更加和顏悅色,而且她們是自己拿工資付的門票錢。

但講完這些題外話之後,還是回到我們的首席傲羅先生和他的女性朋友吧。

珂洛伊·盧克伍德笑瞇瞇得喝了一口面前的氣泡礦泉水,“我還是希望解決不了自己和太太危機的人變成狗去她面前轉一圈”。

“夠了啊”,小天狼星往後靠,讓凳子的前兩條腿翹起來,這裏是著名的南岸藝術區,他們兩個巫師在露天咖啡館的室外看起來也並不那麽顯眼,畢竟這裏人各有各的奇形怪狀,“你怎麽天天希望我產生婚姻危機”。

“這不是我們為什麽熟悉起來嗎?”珂洛伊攤攤手,“我還挺期待哪天你太太不喜歡你了,把你掃地出門後,你不得不給我做裸模的日子”。

“做夢”,小天狼星呯得一聲把凳子前腿放下來,“我太太沒了我活不了”。

“拭目以待”,珂洛伊翻了個白眼,“你自己知道,我不收留你,沒了你太太你能闖出多大的禍”。

“好像你收留了我我就不會闖禍了一樣”,小天狼星呲牙。

“你以為是哪種收留?”珂洛伊端著玻璃高筒杯的下端微笑,“我當然會把你裝在罐子裏泡福爾馬林啦”,反正以眼前人的生命力這種搞法也不一定死得了。

“我沒想到你對我的□□這麽感興趣”,小天狼星後仰著笑,“快三十年前可不是這樣”。

“我現在學會把人的□□和精神分開來看了”,珂洛伊把杯子裏的水喝完,“怎麽說,畢竟這是這是我的職業”,亡者畫師,一份為瀕死的巫師畫像的工作。近距離揣摩觀測梅林美麗強大的造物,也就是小天狼星·奧勒恩·布萊克本人,對任何一名有追求的藝術家來說都是不可抗拒的誘惑。

珂洛伊·盧克伍德是奧古斯特·盧克伍德的妹妹,但並不茍同在神秘事務司工作兄長的做法,她在斯萊特學院度過了自己的學生時代,和屬於被稱為“黃金一代”的霍格沃茨畢業生有著或多或少的交集。

當然,她的選擇全然不同。

然而這和快三十年前發生的事情毫無關系,不過是七歲的小天狼星折騰跑了兩位門當戶對的閨秀,把羅齊爾家少爺的頭摁在花園的噴泉裏,沃爾布佳·布萊克決定從純血小家族裏給他挑選一位玩伴,沒了男性成年長輩的盧克伍德收到了邀請。珂洛伊坐在格裏莫廣場12號的游戲室裏,穿著新訂做的巫師袍在夏天蘸奶油吃著的新鮮草莓,這在她父親賭掉最後一點家產自殺的盧克伍德家可是難得一見的新鮮玩意兒。布萊克家很好,至少沃爾布佳·布萊克看起來就從來沒有像她母親一樣被父親毆打過。

小天狼星·布萊克進門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兩個人下午全程沒說過一句話——第二次她來的時候,小天狼星問了一句,“她怎麽還在這裏?”珂洛伊就再也沒有收到過格裏莫廣場12號的邀請。

可以說是恣肆而眼高於頂的布萊克家少爺的某種特權,也可以說他只是根本不在意

但反正,他們在人生的前二十五年內可以稱得上親近的來往也就僅限於此。

在霍格沃茨的生活中,她和小天狼星·布萊克一起上過變形術課,和萊姆斯·盧平是黑魔法防禦術的展示搭檔,和多卡斯·梅多斯討論過天文作業,和莉莉·伊萬斯在魔藥學課堂上攪過同一只坩堝,和西弗勒斯·斯內普在同一張長桌上吃飯——也觀看過詹姆·波特和自己學院魁地奇隊的比賽。

很難想象這件事,但這就是發生了,珂洛伊現在已經可以坦誠的談論這件事:對那個頭發亂糟糟的格蘭芬多魁地奇隊追球手的憧憬改變了她的人生。

後來,她和莉莉·伊萬斯在鼻涕蟲俱樂部裏交上了朋友,並最終為她和波特的結合送上了衷心的祝福。

盧克伍德是一個信仰純血主義的小巫師家族,但是在神秘事務司工作的兄長對自己的妹妹太放心了,在沈浸於造反大業中也無暇窺伺妹妹在幹什麽,她的生活非常簡單,甚至工作也非常令兄長舒適——這是一個典型的帶有世襲性的純血家族職業選擇,就像是魔杖制作者之類的。

珂洛伊也的確是一個成功的巫師肖像畫手,她最成功的作品之一現在還懸掛在格裏莫廣場12號的入口處,這就是他們認識的緣由。

沃爾布佳·布萊克將呆在她古老而尊貴的家宅門口,像猛虎一樣的眼睛炯炯有神。古羅馬的門神亞努斯有雙頭,一面朝著過去,一面朝著未來,而沃爾布佳只有一張臉,但卻同時象征著衰敗和生命力——她將永遠審視著後裔們對於訪客的選擇。

“你知道她的肖像為什麽麽會這麽,栩栩如生嗎?”珂洛伊和小天狼星再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們都站在那副門口的巨大肖像下,傲慢華貴也面色蠟黃的夫人雙手交疊,正在闔眼休憩,面前人都輕聲細語,不敢驚醒她——畢竟他們正在參加她的葬禮。

“我想我還是知道那麽一點,亡者畫像的制作方法的”,小天狼星在臂彎裏抱著自己的孩子,那個五歲的男孩有著一頭黑色的鬈發和淺琥珀色眼睛,除此之外和他小時候長得很像。

“大量的血”,珂洛伊發現自己在執業以來就笑得很多,矜持得,體諒得,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生時的血液是讓巫師死去以後畫像栩栩如生的好辦法,越新鮮越好,令堂是個有趣的女人——她對於長生的理解與眾不同”。沃爾布佳當著她的面給自己整罐整罐的放血,她在作畫的時候畫筆探進顏料都能帶起輕微的泡沫,現在沒有人會願意為了一副死去的畫像付出這樣的代價,大部分人就是象征性的抽出幾百毫升,也就能實現基本功能了。

“她是個瘋子”,小天狼星凝視著畫中人脖子上隱隱的青色靜脈。

“我不反對”,珂洛伊點頭,但也是一個足夠好的客戶,她在沃爾布佳的幫助下對這項魔法體悟得更深。

下次他來找她就是為了案子了,例行公事的問話,得到足夠令他滿意得信息後本來打算離開,看到某副水彩畫像之後視線停留了一下,“這是誰?”

“蝴蝶君”,珂洛伊指了下下面那行小字,“今年上半年新出的電影”,那是她看完電影後閑極無聊的塗鴉,她在南岸經營者一家狹窄的畫廊,賣些水彩和油彩,本來就不是為了做麻瓜的生意,但也零零碎碎有點客戶,純粹是出於打發時間。當然,那些沒有本人血液作為顏料媒介的肖像是不能動的,就是普通的麻瓜畫。

“我太太挺喜歡他的”,他駐足在那副畫前面停留了一會兒,“多少錢,我買下好了”。

“30鎊”,珂洛伊聳聳肩,由他去了,John Lone是個不錯的演員,長得好看,但珂洛伊對自己的作品從來沒有那麽不肯割愛的喜歡,他願意去討好自己的太太自然是他的事情。

小天狼星在三天後又來了,他把畫遞回來,“你還要嗎?”

“怎麽”,珂洛伊把手壓在那個牛皮紙包好的框上,“售出概不退換”。

“她不感興趣”,小天狼星聳聳肩,“不能退的話就當送給你好了”,果然是公子哥習氣。

“也行”,珂洛伊點點頭,“那麽——我請你喝點東西吧”。

珂洛伊穿著暗紅色的墊肩粗花呢套裝,她以前是像瀑布一樣的金色長發,可能是畢業以後就剪成短得戴安娜式,看起來更像本人的藝術家身份。小天狼星靠在凳子上,聽她講話,離維嘉小學放學還有一段時間,他翹了班出來,也願意隨便聽珂洛伊講點什麽——他們不算熟悉,但好歹知根知底,她喜歡過尖頭叉子的事情小天狼星很早就知道,算是個不討厭的斯萊特林。

“所以太太為什麽拒收?”起手就是這種討人厭的八卦。

小天狼星無奈得攤手,“她覺得家裏擺一張別的男人的畫像很奇怪”,雖然這張肖像其實不大,也就是7×5寸,不過多卡斯的原話是‘這東西就像比基尼美少女一樣——我為什麽要在家裏放這種東西當裝飾’。但是和這位相關的電影雜志書架上還是有兩本的,也常念叨著他的動態,連電影也和不同的朋友看了兩次。

“作為驚喜的禮物永遠買不對豈不是很正常——連自己設計珠寶都會有可能被嫌棄太醜”,小天狼星突然有點難以言喻的窘迫和放松,珂洛伊很像他那些幹練的斯萊特林女親戚們,雲石一樣雪白的面容和鮮紅的嘴唇,連塗成殷紅的指甲都像,但是瞳色不太一樣,平和的棕色,她的確有一種藝術家式的放松和輕盈。

“所以,你們為什麽喜歡這個東方男人?”這是多卡斯不怎麽願意和小天狼星分享的,她只是很乖巧得蜷在他懷裏,開始啃他頸側和耳朵,小天狼星就陷入了寧靜和喜悅中,放棄對這種事情的思考。反正如果不是那個裸露鏡頭,到最後他也搞不清楚那個東方角色是男是女,但還好多卡斯真得是女的。

珂洛伊開始笑,她伸手扶額角——這些微妙的小動作會讓小天狼星想到童年在宴會裏見到的那些衣著華貴的仕女們,“我盡量解釋,你看過電影嗎?”

小天狼星聳聳肩,點了頭,他看過,陪多卡斯去的。

在法國大使館的會計高仁尼被蝴蝶夫人的表演迷住,被宋小姐諷刺的時候,多卡斯的姿勢還很松弛,在胸口玩他的手,像日常的消遣,到宋說招待一個男人不和規矩,但又敬上茶的時候,她把他的手放下輕聲感嘆“他的指甲像是透明的”。這是她在全程說得唯一一句話,開始的時候神情嚴肅,到兩個人再見面,高仁尼問宋是否是自己的蝴蝶夫人的時候,開始笑,小天狼星的手指被她摁在唇邊,能感覺到笑得噓氣聲和柔軟的觸感,到那段反轉情節到來,宋的身份揭曉的時候,幾乎半個電影院都在失態。

多卡斯在結束之後問他,“還想騎摩托車嗎”——高仁尼和宋的最後十五年,依靠著他騎摩托當郵差,為政府傳遞機密情報,直到走上被告席——小天狼星把她鬈發揉亂,晚上兩個人好好脫光了糾纏了一場,才讓他從那個糟糕的東方幻境裏走出來。

“他是一個客體”,珂洛伊揮動手裏那個高筒玻璃杯的時候像在揮動細長的女士香煙,“你可以從兩個角度去理解——女人們渴求一個完全恭順的男人,他是一個完全無害的,東方式的角色,不具有那些雄性特征帶來的危險。同時”,她危險得瞇眼睛,“也希望自己其實是一個男人”,她的指甲留得很長,半透明的角質篤篤敲擊桌面,“這是一個在水下的,不安全的情緒,她把自己投射在那個角色身上,時刻籌謀著某種反擊”。

“聽起來好像我太太每天都籌謀著殺了我”,而事實上多卡斯本人好像就是,做做飯,倒在沙發上看看雜志,餵餵鳥,周末去植物園和博物館玩。

“所以說是一種隱秘的幻想咯”,珂洛伊笑得像一只貓,“我們斯萊特林覺得這是一種,婚姻中非常正常的,權力關系”——她看了一眼咖啡店墻上的時鐘,“我想你該走了,下次再來,我再一個人呆一會兒”。

小天狼星覺得自己要過一段時間才會來了,但他的某些疑問得到了似懂非懂得解答,他把自己的機車夾克套上,桌上的咖啡才動了一半,但維嘉的確到了小學要放學的時候,珂洛伊坐在沙發卡座上,目送他離開。

【白襯衫】

小天狼星回家的時候,多卡斯已經在了,他們匆匆打了聲招呼——他要去浴室洗澡。

等他出來的時候,丟在地上的牛仔褲和羊毛背心已經被掛好疊好,放在它們日常在拉門衣櫃以後的位置理了,幹凈的T恤和柔軟的家居長褲被擺放在床上。小天狼星還穿著浴袍,在用浴巾擦頭發的過程中貼近了點坐在床邊的多卡斯,她把臉貼在他小腹上,馴順乖巧得樣子,他栗子色鬈發的小羊。

“你是不是胖了”,她在蹭他,但是開口就是這種話。

“胖了不好嗎”,他伸手捏她臉,“你嫌我咯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只是出去了兩個禮拜,當然,的確感覺到年齡增長對代謝的影響,巫師的確不容易老,但也經不住每天熬夜少睡,啤酒炸物胡吃海塞,這幫倒黴傲羅同事。

“你這個體重和身高”,她不動了,“重個20磅別人看不出來的。”但也很誇張了,兩個星期多了20磅肉,小天狼星覺得自己頂多重了10磅。但他的確曾經有過這樣的經歷,最後在適度的休息和健康飲食之後,還是有5磅肉永久得留在了他的身上,他堅信那只是變成了肌肉。

小腹是個敏感的地方,手上的毛巾吸了頭發上的水以後有輕微的潮濕感,二樓的臥室采光良好,陽臺上花盆裏粉色與白色的郁金香被大叢的翠綠色葉子簇擁著,從埋在泥土的球莖裏萌發,有什麽從混亂艱苦的工作中恢覆過來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你讓我怎麽接”,小天狼星把手放在多卡斯後頸上,頭發也不擦了,“我從來都是誇你‘更有女人味了’。”二十年了啊,真得很快。

她顯然被逗樂了,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銀灰色浴袍,“我找了點東西出來,你來看看。”

“喔”,他在看床上的另一沓衣服,他進房間的時候她顯然就正在整理這些,所以順便就把他在家裏穿得衣服拿出來了,“你把它們找出來了啊。”

“小狗長得太快了”,多卡斯看起來帶著苦惱的皺眉,“他跟我寫信抱怨襯衫肩膀和手臂的位置都發緊,不得不用變形術對付過去。”在他俯身去看那沓白襯衫的時候她伸手攏他的黑色長發,顯然用了一個幹燥咒,小天狼星一下子覺得輕松起來,順著她的動作輕輕甩了甩頭發,她手落下來的時候順便拍了拍他背。

他帶著她滾到在床上,像小動物那樣互相嬉鬧了一會兒,“但這恐怕不是把我在霍格沃茨的校服拿出來的理由。”

“你不喜歡的話,就算了”,她仰躺在床上盯著他眼睛看,淺琥珀色的貴腐酒,“本來就是要先問你一下的。”

“倒也不至於”,小天狼星支肘把身體撐起來,“你都忘了我們穿著那衣服的時候在禁林幹什麽了?”(link:他們穿著衣服的時候在禁林幹了什麽)

“做工很好,料子也很好,大部分你穿得次數不多,保存的狀態也很不錯,現在找不到那麽好的妖精裁縫了,臨時給小狗過渡一下?等他聖誕節回家就帶他去摩金夫人那裏量身”,多卡斯看起來有點臉紅,但還是說下去了。

當然,那是他逃家以前沃爾布佳給他在脫凡成衣店定做的最後一批白襯衫,那裏保存著他和雷古勒斯每年假期去量身留下的數據和紙版,妖精師傅的手工,最好的料子,布萊克家從來都是成打的買。離家出走之前小天狼星有做一部分準備,他把大量的書籍、行李和個人物品留在了霍格沃茨,包括這批衣服——但是更貴重的禮袍之類的全都帶回了家,大概早就和他壁毯上的名字一樣被沃爾布佳一把火燒掉了。

但反正那是他不在意的東西,以後也絕對不會有穿著的場合,這些衣服倒還是有一些朝夕相處的記錄。留下它們不過是留個念想。被阿爾法德資助以後他就自覺開始削減這一類沒有必要的開支,一年四季穿摩金夫人那裏的普通制式服裝也就足夠。

但總還要約會的。

“給他吧”,小天狼星把浴袍丟在床上,開始套家居褲,“反正他老子已經失寵了。”

“真得嗎?”多卡斯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絕對掩飾不住在笑,“我不覺得我很寵愛小狗”,她在讀寵愛的時候舉起雙手加了個引號的手勢。

“是啊”,他看她眼睛,知道她知道他下一句會想說什麽。

“小狗又不是我的東西,我寵他做什麽”,她張開雙手,他也知道她下一句想說什麽。

“慣得你”,他把T恤丟到一邊,伸手把她攬到懷裏,“真得感覺自己老了啊。”

“三十六歲”,多卡斯在笑,“現在想約你的小姑娘還能從傲羅辦公室排隊到魔法部前臺。”

“亂講”,小天狼星絕對心虛了,伸手在隔著鬈發摩挲她後頸,她摟得緊了一點。

“不過,我真得越來越覺得,小狗不屬於我”,多卡斯做了個手勢,“你知道,我這裏用得‘屬於’沒有那種獨占意味,我聲稱誰屬於我的時候,意思更接近於我屬於誰。”

“無條件的付出,愛。”他在她頭頂上嘆氣,“我知道的。”

“他成長得太快了”,他們的孩子,小狗,波利斯布萊克身體上的成長仿佛太快了,從去麻瓜集市要抱要草莓棉花糖得孩子成了一個發育期的青少年,“每次放假回家他都能長上至少三寸。你讀書的時候有這麽恐怖嗎?”

“因為那個時候我們朝夕相處“,小天狼星把最後幾個單詞音咬重了,“不過,不然我為什麽會覺得會覺得自己老了呢?”

“胖了”,多卡斯沈默了一下,伸手摩挲了下他大腿後側,這裏都松了那就是真胖了,“但是真得挺好的,我對這個程度的體重變化毫無意見。”他胖了20磅對她而言也只是數字,真得只有一些細微上的體驗差異,畢竟他的身高在那裏。

“我今晚開始吃沙拉”,還這麽小孩子氣。

“好好吃飯就是了,兩個禮拜不在家,你也辛苦了”,她把T恤拿過來給他,老夫老妻貼貼時間結束了,“晚上吃魚。”鮭魚切塊去皮,撒鹽和白胡椒,刷一層蜂蜜,放兩根迷疊香,放烤箱一段時間,維嘉都會滿意。

“不知道小狗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了”,小天狼星把衣服套上,順手拉開抽屜,在找細發帶把頭發束上,看起來還不打算馬上休息,精力還可以。

“肯定不會跟我們說的”,多卡斯微笑著,小狗對他們口風很嚴,說學校的事情的時候從來不談及自己——送他去麻瓜小學的時候就提醒過關於保密法的事情,他也一直是沈默安靜,自得其樂的時候居多。有點像雷古勒斯,他叔叔很喜歡他。

“你簡直像不喜歡小孩子,”小天狼星靠在床上笑,他順便找到了襪子,在套。

“偶爾會的吧”,多卡斯想了想,揮魔杖讓那沓襯衫自動歸攏起來,有牛皮紙從虛空中出現把它們包好,她也只打算給小狗兩三條,能對付過去就算了,”想象了一下,沒有小孩的生活——說不定早就不在一起了,都在戰爭中死掉了。*”她做了個手勢,“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覺得好玩,在想為什麽那個時候會想要一個孩子”,為什麽出現關於繁殖的渴望,但是孩子是他給她的,她對此萬分感激。

小天狼星很少有真正“渴望”意味的“想要”,因為他想得到的東西很輕易都能到手。孩子這件事他絕對沒有想過,只是戰爭結束了,她想要一個孩子,他就決定給她一個,像給她買一條狗買一盆花。

這並不意味著他不去照料培養孩子,但在她懷孕之前他態度大部分就是上面那樣的,但他在養育中和孩子之間產生的感情大概是遠遠比她要親厚,至少花得心思要比她更多,考慮得也更全面。

“我其實偶爾會覺得你不太喜愛小狗和維嘉。”小天狼星把襪子套好了,胳膊攤開,大字躺在被子上,“或者說,你跟小孩不是那麽親密”,他們談論過這個話題。

“我寧願稱之為,我不知道怎麽和孩子相處”,多卡斯順從得靠了過去,依偎在他懷裏,“很多事情就是自然而然的為他們做了,但是讓我主動去探究他們在想什麽,接近他們的世界,對我來說好像很難。”

“所以說啊”,小天狼星伸手理她的鬈發,“對你來說孩子簡直像是樹上結得一個果子。”這個描述非常好,但,誰不想和小天狼星有一個果子呢?

“和你一起結出的果子”,多卡斯微笑著,“我不想幹涉他離開我之後做出的選擇,因為他遇到的世界和我所在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吧,我不能去指導他。”

“但你給他他爸爸學生時代的白襯衫”,小天狼星偏頭吻了吻她額頭,“還是對他有所期待的。”他老爹當年穿著這衣服勾搭女同學到禁林裏去鬼混?還是把沈迷黑魔法的同學倒吊起來露出內褲?——但確實選對了陣營和應該相信的東西。

“所以我得承認,我不去幹涉他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麽幹涉他嘛”,多卡斯嘆口氣,“我還能拿他有什麽辦法,這裏又沒有掛毯和家譜樹可以讓我把他除名掉。”

“聽起來家長對付一個小布萊克的手段只有這麽一些了”,小天狼星側過來,伸手和她交握著,她現在枕在他大臂上。

“管不了,不配”,多卡斯用額頭撞了撞他下巴。

“小狗聽了會傷心的”,他在她耳朵邊說話,“大狗也會。”

她伸手抱住他腰,“辛苦了吧,”貼得更緊了,“這麽忙,剛回家了還要哄老婆,還要調節母子關系。”不過好像矛盾還是被他調撥出來的。

小天狼星沈默了一下,“能者多勞。”

“你提醒了我為什麽不那麽願意對你說好話”,她揪著他胳膊翻了個身,現在是蜷在他懷裏的狀態,小天狼星懶洋洋得躺在後面,任她擺布,大概還是心情好,老夫老妻二十年了,“你自己對自己說得夠多了。”順手在他胳膊上蹭蹭,“就是條襯衫你還鬧。”

“不是說了給他?”小天狼星攬著多卡斯腰,讓她貼近了一點,“你這張嘴啊。”

“被你愛確實是一種幸運”,多卡斯抱著小天狼星胳膊,“也是一種不幸”,但無法拒絕的美與好似乎成了對自由意志的一種剝奪。

“那從床上下去?”他在她背後笑。

“我覺得我不太適應你那麽好”,多卡斯在看窗外,粉白嫣紅的郁金香,蔥蘢的葉子,溫度和氣候適宜的時候它抽得很快,春光明媚啊。她在摸索中碰到了小天狼星的手,無名指上那枚黃金戒指確實給了她一些微薄的勇氣,他們在一起度過了那麽長的時光,想想也覺得不可思議——但大部分時間的確是被孩子帶來的各種新的挑戰消磨掉的。

他們居然還在六年前發瘋生了第二個,確實不可思議 。

“那看起來你不想從床上下去”,他在她背後笑,伸手來搔她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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