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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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卡斯笑得很開心,“歡迎來到亞平寧半島上唯一一個曾經由巫師家族統治過得城市,文藝覆興的起源地,‘豪華者’洛倫佐的佛羅倫薩”。西裏斯配合得鼓了兩下掌——布萊克式的,這座城市在巫師和麻瓜中同樣出名,梅第奇是一個巫師家族,這並不令人意外,從它的主支絕嗣來看就很,純血巫師。

他們買了三天的通票,包括烏菲齊宮,皮蒂宮和波波裏花園,曾經屬於梅第奇家族的辦公場所、住所和花園現在都對麻瓜和巫師們開放。

皮蒂宮非常有趣,多卡斯幾乎把臉貼在服裝和時尚博物館展出的文藝覆興式服裝上,而西裏斯回憶起到了自己在羅馬被博物館塞滿行程的恐懼——他完全能理解她把佛羅倫薩放在行程的最後三天了,她算好了湖區生活能帶來的休憩。

波波裏花園就在皮蒂宮邊上,能夠俯瞰佛羅倫薩和周圍托斯卡納的山丘景色。他們在16世紀的雕像和噴泉之間漫步的時候,多卡斯望著周圍連綿起伏的綠色丘陵,有點快樂的和他感慨,“其實應該秋天來了——那裏大概都是葡萄園和橄欖園,葡萄成熟一周後就是橄欖,大概那時候可以吃到很多新鮮東西”。

“我其實只是在想”,西裏斯低聲回答她,“這些雕塑都是可以動的”,和魔法部那個人馬、妖精、家養小精靈和男巫女巫的噴泉一樣,但是顯然,這裏的雕塑更多,也更精致,或許還更強大,彰顯著這個文藝覆興時期統治著這片地區巫師家族的強大。但是梅第奇家已經絕嗣了,大概沒有人再能指揮得動這片花園裏的雕像,它們將像三百年來一樣一直佇立下去,而沒有人意識到設計者的用途。

“我覺得”,多卡斯套著一件茶色的長袖針織衫,裏面的連衣裙是白底上細密的水紅色花朵紋樣,“它們動不了也挺好”。

“沒有意見”,西裏斯瞇著眼睛再看了一眼那個雕塑,“某些家族存在過,就很好”,沒有必要一定要掙紮著延續什麽的,留下來的東西也已經和原來的人完全不一樣了吧。

他們出來走到老橋的時候鐘聲已經響起來了,在這座封閉式橋梁內部金匠和珠寶商們正在關門,西裏斯搖了搖頭,“本來想給你挑一對耳環的”,那種細碎的金片或者金珠連綴成的菱形或者梳形的流蘇,埃及或者近東風格的,他莫名其妙覺得會很襯她眼睛,多卡斯其實首飾帶得也不多,但是耳環的使用頻率明顯挺高,但是好像也沒幾件。

“沒事”,她還牽著他的手,在夕陽下慢慢往回走,“不急”。

因為有充足的時間,他們的行程好像也沒有羅馬那麽繁忙了,在第二天早上吃了本地特色覆蓋著糖粉的柔軟海綿甜蛋糕,然後慢悠悠得在城市裏閑逛。

烏菲齊宮經典的托斯卡納式長廳裏懸掛著波提切利的《春》和《維納斯的誕生》,還有他們到哪裏都能看到的提香、卡拉瓦喬和米開朗琪羅。“我真得喜愛波提切利”,多卡斯在那副《春》面前停留了很久,周圍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他們用了幻身咒靠得很近,美神維納斯站在中央,左側是披著薄紗的美惠、貞淑、歡悅三女神和信使墨丘利,右側西風神在追逐含著一支小花的少女克羅裏斯,她再往前一躍就是華衣豐容的花神的位置。

“我真得喜愛你”,顯然,西裏斯腦子裏是一些糟糕的黃色廢料——在湖區那座小房子被高墻圍起的方形後院裏有一個圓形的噴泉,邊上擺著石凳,他們那幾天大概是把他在禁林的幻想實現了。自然中美麗的造物和巨獸,潺潺的清涼泉水被攪碎前像一塊水晶,雕花的大理石邊緣在蜜色和牙色的皮膚上留下印痕,院子另一角墨綠色夾竹桃粉色花瓣落了一地。

除了布魯內萊斯基設計的那個著名的紅色穹頂之外,西裏斯覺得聖母百花大教堂外墻上白、綠、粉三色大理石的菱形鑲嵌藝術會更有趣一些。八角形穹頂其實是修建過程被黑死病中斷後重新提出的方案,“當初想出覆興穹頂的巫師真是一群瘋子”,其實它沒有封閉,天光在地上投射出圓形的光斑和光柱,他們可以很輕易得發現在人叢中念念有詞的巫師,計算光斑的落點是經典的算術占蔔課基礎作業。

他們在中央市場二樓的餐廳兩個人分了一塊T骨牛排,外面焦脆,內裏粉紅柔嫩的,本地牛肉很好,只用一點點檸檬、胡椒粉和鹽也好吃。然後去了聖洛倫佐教堂——這裏是那個曾經聲名煊赫整座半島的家族的禮拜堂和墓地,棋盤黑白格子的地面,他們在教堂內部的陵墓面前停留了一會兒,壁龕上屬於米開朗琪羅的《晝》、《夜》、《暮》、《晨》四座雕像凝視著他們。

西裏斯把多卡斯的左手舉起來,吻了一下她無名指上的婚戒。

“死亡是偉大的”,她看著周圍屬於這個巫師家族的壁龕,“人類是弱小的”。

“我不反對”,他低聲回答。

下一個目的地是舊宮,這座羅馬式建築有高聳的鐘樓和開垛口的碉堡,能容納五百人的大廳裏是科西莫大公延請喬爾喬內繪畫得征服比薩和錫耶納的大型壁畫,空白處填上了赫拉克勒斯所執行的十二項苦役。出來之後他們去老橋選了耳環,的確有西裏斯想要的那個款式,然後順手再在路邊給她買了一個開心果味的冰淇淋,多卡斯強調一定要比棕綠色還要黯淡才算純正,西裏斯覺得反正聽她的沒錯。他們打包了一點杏仁曲奇餅幹,兩個人在米開朗琪羅廣場消磨到日落,那裏擁有最好俯瞰佛羅倫薩的視角,他們看著整座城市開始一點點亮起燈光來。

多卡斯靠在他肩膀上,問西裏斯,“所以,這次出來,你滿意嗎?”

“挺好的啊”,他支著下巴,“你不是準備在米蘭大教堂屋頂上甩掉我嗎——然後失敗了。”其實也不是,他也只是說得故意誇張。

“你兜裏裝著著送給我的蜜月紀念品說這種話”,多卡斯顯然很無奈,那對金耳環裝在黑天鵝絨盒子裏,包著牛皮紙,放在他口袋裏,“所以玩得開心嗎,我盡力了”。

“挺好的”,他伸手揉了揉她後腦的鬈發,“可惜我的守護神變不了羚羊”。然後被多卡斯打了一下,“就是這種程度的快樂啊”,西裏斯聳了聳肩,“所以,晚上吃什麽”。

“呵,男人”,多卡斯站起來整理裙子的下擺,“走吧,去吃奶酪香腸開胃拼盤”。有室外露臺的餐廳,她甚至給他點了酒,自己挑拼盤裏的烤蔬菜、面包片和羊奶奶酪吃,除此之外拼盤裏還有熏火腿和薩拉米香腸,有的還有茴香的味道,主菜選了牛肝菌和松露意大利面條,和別的通心粉比起來窄長而薄。

“明天晚上就要回去了啊”,她打了個哈欠,“早上還來得及去這裏的巫師街道逛一逛——但是我絕對不想走壁爐,跨國飛路網違反人性,還是飛機吧”。

“我不反對”,本地產的紅酒偏幹,單寧的味道很有層次,西裏斯瞇著眼睛,在燈光下看多卡斯,“或許過幾年我們還可以來”,她在這裏很放松,看起來比在倫敦精神要好,不那麽,漠然。

“可以啊”,多卡斯摸了摸自己濃密的栗子色眉毛,“下次可以在一個地方呆一個月什麽的,無論是湖區、托斯卡納還是利古裏亞或者西西裏之類的”。

“我總是隨你的”,他拿勺子擋著轉面條,不讓湯汁濺到她身上,微笑著回答。

他們在自己家房子的廚房研究怎麽做一頓托斯卡納風味的晚餐,多卡斯在往松脆的無鹽面包片上抹雞肝醬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和西裏斯說,“可能,應該是,小狗在我肚子裏了”。

他的手第一時間就伸到了她小腹上,虛虛得摩挲了一下,在這個時間當然還是平坦得像什麽事情都還沒有發生,多卡斯把面包和餐刀放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去找莉莉用了檢測咒語,說是這樣的——兩個月,正好是那個時候懷上的,海邊或者湖邊”,在意大利的蜜月他們過得的確相當放蕩。

“我現在不知道說些什麽”,他在背後環抱她,埋頭在她鬈發裏吸氣,像抱著小動物。

“我只是感覺很好很好”,她玩他無名指上的戒指,“不過不知道是一只黑色的小羊,還是白色的小狗”,她在它出生之前也不想知道,只是覺得會很可愛,他們的小孩當然會很可愛。

“都可以”,他大概在笑,“無論怎麽樣都是我們的小孩”。

“是啊”,多卡斯重新把刀撿起來,開始把牛心番茄切成骰子狀的小粒堆到面包上,這是開胃菜拼盤,“晚飯還是要做的,對吧”,她已經應激過一波了,顯然比他要冷靜,“或許接下來的活動就是給小狗準備各種各樣的衣服、玩具,還要布置房間了”,莉莉給她傳授了不少經驗。

“我不知道說什麽”,他埋頭在她鬈發裏,“我也感覺很好”。

“嗯”,多卡斯安靜得靠在流理臺邊站著,“就是恐怕接下來要辛苦你了”。

“這有什麽”,西裏斯在她背後笑,一個人剛結婚工作就要面臨生育,馬上就要失去幾乎所有的個人休閑時間,還能笑得這麽開心,或許他是真的變蠢了。

她或許也不聰明吧,但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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