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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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裏斯”,多卡斯盯著他看,西裏斯笑了一下,那只可憐的,被魔力困住沒頭腦在他們身邊打轉的海鷗,馬上抓緊機會撲棱翅膀飛得離他們遠遠的。現在是第二天上午,威尼斯城,或者說整個亞得裏亞海周邊的巫師商業中心就藏在穆拉諾島斑斕的玻璃工坊之間,他們定了一打水晶玻璃杯,國際貓頭鷹郵政會直接幫忙寄到家裏。

現在坐在海邊的冷飲店裏,多卡斯在對付面前的草莓冰沙,西裏斯看起來不太喜歡甜食,把自己面前的椰子冰沙刨得亂七八糟的,沒吃幾口。

“好吃嗎?”他問她。

“這個好難說”,多卡斯拿勺子戳兩下淡粉色的冰沙,“草莓好像有點酸,冰沙快化了,冰淇淋球就是普通的,Gelato的味道”,畢竟旅游景點的東西也不能指望有多好吃,“但是,如果是在這種地方”,背後是紅瓦頂的中世紀石磚房子,隔一條石板路就是蔚藍的地中海,鷗鳥飛來飛去,“和你坐在一起的話,還是好吃的”。

他顯然有點啞然失笑,伸手揉了揉自己黑色的長發,把腿伸過來了一點,“你吃吧”。

他們昨天去看了杜卡勒宮,這個用粉色和白色大理石砌成,像一塊巨大的結婚蛋糕的建築,是過去的威尼斯總督府,貴族們在其中集會,決定城市事務。裏面有一間房間,收藏著記錄了所有貴族家庭的銀簿,16世紀以來法律正式規定禁止貴族與平民之間的婚姻,所有這些古代貴族家庭合法的婚姻記錄都保存在這個房間的箱子裏。

西裏斯對此,不是非常意外,但也相當不愉悅,“麻瓜的世界和巫師沒什麽區別”。

事實上他昨天一天安分守己的令人吃驚,甚至乖乖聽主教用他聽不懂的語言舉行了一個小時彌撒,多卡斯看他蓋在煙灰色眼睛上細密的睫毛,很好奇他在想什麽。

“你信神嗎?”他問她的時候他們站在另一座橋上遠遠得眺望嘆息橋,那座狹小有頂的封閉懸空石橋聯通著宮殿大院和總督府東翼的監獄。“怎麽可能”,多卡斯把手塞在他薄棉風衣的兜裏,另一只手扶著拜占庭式的大理石欄桿,傍晚還是有點涼的,現在還沒有到最炎熱的季節,“我只是,想過來看看——幾百年前,或者,一百年前麻瓜們就是這樣生活的”。

“說不定”,西裏斯低聲笑,“我不覺得現在純血巫師的生活和一百年前純血巫師的生活有什麽區別”。

“講點好玩的事情吧”,多卡斯在兜裏攥著他的手,西裏斯手指很長,骨節分明,“卡薩諾瓦,那個著名的意大利冒險家,情聖,當年就被關在那個,沒有窗子的監獄裏,後來他從屋頂逃走了,重新進入總督府。然後,他換上日常衣服,徑直從前門,走出去了。”

“很有趣”,他伸手摩挲她的後腦的鬈發,“回去吧”。

在他們的小船滑過嘆息橋下方碧綠的時候,他湊過來埋頭吻了她一下,很輕。

多卡斯好奇得玩他風衣的腰帶,“我以為你不會這麽”,刻奇。

“來都來了”,他們的臉還貼在一起,西裏斯低聲回答她,“我總是要你高興的”。

他們住的地方其實離市中心各個景點都很近,到碼頭上下來的時候,跳上來的時候西裏斯扶了多卡斯一把,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問他,“你知道蜜月是什麽嗎?”

“我只知道萊斯特蘭奇和布萊克的蜜月是什麽”,西裏斯聳了聳肩,“一大家子跑到巴黎去,在利茲大飯店呆上一個半月,每個禮拜都有兩三場舞會,小孩子倒是可以一半就跑掉——阿爾法德帶我去了些麻瓜宮殿、花園和博物館,其它時候我就和雷古勒斯去拉雪茲公墓探險”。

“那聽起來實在不像是什麽,正經蜜月”,更像家族聯姻儀式,多卡斯扶著他胳膊,他們也不急著回旅店,在夜晚的街道上走,“在麻瓜世界裏,蜜月是,給新婚夫婦留下一點獨處時間的,用來探索對方的私人空間,互相磨合和了解”,因為之前他們大多數時候都只在社交場合,所有人眾目睽睽之下見面,“就,16世紀以來興起的,小家庭取代了大家庭的結果”。

“字面意思我了解了”,西裏斯的側臉在月光下像妖精工藝品,“但是剩下的不太清楚”。

“沒有”,多卡斯把手放回到他口袋裏,“我只是覺得很好玩,不知道接下來一個月會發生什麽”,吵到決裂嗎,感覺會很有意思,但畢竟現在不是一百年前了,他們已經認識的時間也遠遠比那些,新婚夫婦長。

“戰爭都結束了”,他低頭用額頭抵她額頭,“什麽都不會發生的”。

“西裏斯”,多卡斯在回到他們旅店門口的時候,牽了丈夫的手。

“啊”,他低聲回答。

“就,我跟你說那個監獄的事情的時候,可能是想”,多卡斯摸了摸眉毛,“就算把你關在最嚴密的牢籠裏,你也能逃出來的吧——還不如不束縛你為好”。

“嗯”,他低聲回答,“但狗總要有個主人有個窩的”,然後開始笑,“最好有頭小羊給他玩玩,天天攆出去跑什麽的”。

“自己玩自己去”,多卡斯把他手甩開。

事實上他們過的很開心,第三天早上在咖啡館吃杏仁果醬夾心牛角面包,然後沿著裏亞托橋慢慢走,看門廊邊上的珠寶店裏熠熠生輝的飾品,然後就是裏亞托市場——瀉湖裏的新鮮魚類、時令蔬果和香料,吃墨魚意面到牙齒發黑,然後就坐渡輪去聖喬治馬焦雷島的鐘樓。

從上方俯瞰這座城市的體驗非常美妙,多卡斯悄悄和西裏斯說,“應該帶掃帚來的”。

他瞟了她一眼,“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顯然是糊弄的態度,畢竟他們沒法把飛天掃帚帶過麻瓜海關或者上飛機,也沒法在白天騎著掃帚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城市上空飛行。

但是在鐘樓之上,整座城市像萬花筒一樣展現在他們面前,碧藍的水面上倒映著灰白的墻壁街巷和磚紅色的屋頂,貢多拉像行駛在天上——沒什麽人來打攪他們,即使是在游人如織的威尼斯,到底還是有一些人相對少一點的地方的。

西裏斯在邊上笑,多卡斯從垛口擡起頭看他,“你笑什麽?”

“想到我們昨天差點迷路的事情”,西裏斯也在看下面的街景,他之前沒有來過這裏,但是看過一些喬爾喬內和提香的畫。昨天下午他們逛了一些巫師小店、古董商店和舊書攤,沒有買地圖的結果就是在運河與街巷中迷路,最後他們不得不去深夜還開著的那種小酒店去問路,吃了很好的火腿和氣泡礦泉水——在老板問他們要不要來點很好的酒的時候,幫他翻譯表示要孩子所以要戒酒的樣子看起來大概能排上多卡斯人生窘迫的前十。

“如果你不動手動腳的話,我就能記得在那家舊書店裏買上一份地圖”,多卡斯別過臉去,他看見她側臉流麗的線條,那是間有趣的舊書店,為了防止圖書受潮或者被水淹,店主用吊床和小船把它們懸掛起來。

西裏斯湊過去擠在她身邊,“你是不是喜歡古董珠寶?”

“啊”,多卡斯瞇眼笑起來,“我喜歡漂亮石頭”,她昨天隔著櫥窗盯著一枚漂亮的古董戒指看了很久,凈度很高的巨大蛋形紫水晶,新藝術風格,纏繞著纖細的黃金藤蔓,和他們訂婚戒指的風格很像,他們那枚主石用得是黑歐珀。但是最後她在店裏還是選了一只埃及文字的幾何線條銀臂釧,價格只有那枚戒指的一半,算下來其實也只有五個加隆。

“那你應該嫁雷爾”,西裏斯摩挲了下她後腦的栗色鬈發,“布萊克家的家傳首飾大概都會落到媽媽的好寶貝那裏去”。冰糖那麽大的鉆石項鏈,中間鑲嵌著祖母綠的俄式冠冕和吊燈式耳環,放射紋路的雙夾胸針,可以當項鏈也可以拆開當雙繞式手鏈的鴿血紅鏈子,密嵌著碎鉆的緞帶蝴蝶結胸針,都是沃爾布佳妝盒裏的寶藏——他小時候當玩具玩過一部分。

多卡斯拿額頭頂了下他下巴,西裏斯笑起來,他知道她知道他在開玩笑,但是很好玩,向她示弱之類的。

“你在想什麽?”他們從鐘樓上下來,等汽艇的時候,西裏斯在玩多卡斯的鬈發,她穿茶紅色的一字領領裙子,帶著一小串琥珀珠子,襯得她淺色眼睛很好看。

“啊,在想一個,死在威尼斯的故事”,她靠在他身上,“年老的作家為美麗少年所迷惑,不肯離開黑死病蔓延的威尼斯,然後,還去理發店試圖修飾自己,最後涕泗橫流得在海灘上死掉,修飾鬢角的染發膏被汗水和淚水在臉上沖刷成黑色的溝壑。”

“你又在想死亡”,某種,戰爭創傷,他們兩個都偶爾會有,但好在開啟新生活的忙碌狀態有效緩解了類似的癥狀。

“還好啦”,多卡斯捏他的手指,“電影拍得太美了,所以時不時想一想,說不定其實只是是誇你比電影裏那個,絕世美少年還要好看呢”。

“真的啊?”西裏斯笑起來。

“真的”,多卡斯點頭。

所以他們下午提早回了旅館,“我覺得這麽做回去以後就有孩子的希望還是很大的”,西裏斯把多卡斯抱在懷裏,他埋得很深,釋放得時間很長,她也不十分緊張和抗拒,那的確是非常快樂的體驗。

她大概沒什麽力氣理他,只是嗯了聲就蜷在那裏,還抱著他胳膊。時間不十分晚,三四點鐘的陽光從窗戶裏照到他們身上,西裏斯抱著多卡斯,嗅她光潔的皮膚上淺淡的香氣,覺得十分愉悅。

他們開始做一些正經蜜月就應該做的事情了,這是一個很好的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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