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牡丹花下

關燈
牡丹花下

“啊,為什麽巫師還需要擔心麻瓜疾病”,西裏斯·布萊克站在後院,因為倫敦的lock down政策,他已經無聊到拔完了院子裏的雜草,給後院用無痕伸縮咒擴大了一倍空間——無論是來訪的麻瓜還是巫師,在看到那個後院的時候大概都會大吃一驚,巫師是因為違反《保密法》,麻瓜是因為後院和常理完全不符的空間。

“布萊克先生”,多卡斯抱著胳膊靠在玻璃推門上,“至少疫情讓您的園藝才能得到了發揮,不是嗎?”好像以前基本的打理還是她在做的,他們商量好了靠墻的地方種娑羅樹,近一點的地方種繡球花,然後是一小片草地,短短的木地板露臺。

現在,他們有了一間巨大的玻璃溫室,中間深棕色的水池裏漂浮著淡粉的睡蓮,周圍的芭蕉和娑羅樹上纏繞著藤蔓,以前養的紅羽極樂鳥和藍紫金剛鸚鵡的後裔們在熱帶植物的間隙中穿梭、原來的後院裏現在是半人高的玫瑰花墻組成的樹籬迷宮,孫子和孫女們到時候可以在裏面玩捉迷藏之類的。

“你最近在幹嘛”,西裏斯站起來,把手塞在夾克兜裏,他六十一歲了,到底還是步履輕捷,以前到腰的長發剪到了肩膀,黑發裏摻著一星兩星的銀色,但是如果出門騎上他的機車,到底還是會有細腰長腿的年輕女孩子為那雙明亮的煙灰色眼睛,前赴後繼的撲上來。

“整理相簿”,多卡斯笑,“我都不知道維嘉居然拍了這麽多”,他們只有兩個孩子,維嘉是第二個,女兒,兩個人三十歲的時候出生的。

“啊,我還記得她拿到第一臺相機的興奮勁”,他走到露臺的木地板邊上,把長剪刀甩到一邊,開始脫園藝用橡膠長靴。

“我怎麽記得是帶波利斯去定長袍的時候,她在櫥窗外面看著不動了好久,老父親就巴巴得去買過來當聖誕禮物送她了”,波利斯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比維嘉大十歲的兄長。

“在那之前我們都不怎麽拍照”,西裏斯穿著襪子跳到露臺地板上,對多卡斯挑挑眉,她伸手過去,他把她拉到懷裏,去邊上皮沙發上坐著,這裏是二樓陽臺投下的一小片陰涼幹燥的室外區域,正適合一起坐著欣賞倫敦四月後院的春光。

“啊,我們三十五歲以前只有兩個人的照片真是稀有”,他翻了翻她放在沙發上的第一本相簿,“除了那張以外都是大合照”,格蘭芬多魁地奇隊奪冠後的合照,詹姆和莉莉的婚禮,自己的婚禮,鳳凰社的成立之類的……剩下的要麽是西裏斯和劫道者們的合照,要麽是多卡斯和家裏人的照片,還有他們和波利斯的一些互動,大概那時候在戈德裏克山谷波特家玩,莉莉拍了這些照片,洗出來給他們。

唯一一張例外是在婚禮那天,那是一個很好的晴天,因為只邀請了很少的親戚的朋友,他們其實選得也是戈德裏克山谷那個小小的鄉間教堂,但是有很好的薔薇、月季、毛莨、滿天星和橙花的拱門。

那是一個吻,大概是朋友們在起哄,他們就拍了那張。

多卡斯穿著祖母在1910年的婚紗,白色蕾絲的邊緣其實有輕微的泛黃,但還是非常精美,尚蒂伊的手工蕾絲,愛德華時期的設計,腰掐得細,羊腿袖,還有一尺長的拖尾。西裏斯是他自己去定的禮袍,朱紅色料子上密實的金線刺繡,生命之樹的紋路,他吻她的時候手托在她耳後,黑色長發垂落下來,和她頭紗下披散得栗子色的鬈發糾纏在一起,像在花叢中抓住一只白蝴蝶,其實不太看得清兩個人的臉。

“後來就很多了”,多卡斯笑,他們有四本相冊,另外三本大概有第一本的三倍那麽厚。

“我不知道維嘉為什麽那麽喜歡拍我們”,他在翻另外三本的時候難免有點懷念的神情,畢竟好像二十五年的歲月都被采擷在裏面了,他們的小女兒是個擅長記錄生活的人——現在算是個半個職業野生神奇動物攝影師,在之前當然在父母和兄長身上磨練技巧。

“我記得你以前,不太喜歡家庭合照”,二十出頭,參加梅多斯家類似活動的時候總是笑得很僵,即使只有五個人,看起來也還是很尷尬,好看還是好看的,但是那時候高傲、疲憊而不耐煩的神態就會被記錄下來,後來就幹脆讓他不要勉強了。

他聳了聳肩,“那是一個我母親熱衷的東西”,母親熱衷的都反對,但到最後還是,逐漸向小時候被培養出的生活習慣靠攏,現在最熱衷拍家庭合照的也是他,因為可以把女兒從羅馬尼亞叫回來。

還有他喜歡的那一幫,波利斯家的四個孩子,那可真是,災難,每到那個時候現場會有整整七個布萊克,唯一兩個不是布萊克的女人就會很無奈的相對微笑著,維持秩序。

“反正這裏面也沒多少家庭合照”,西裏斯晃了晃那個相簿。

“是的,沒多少家庭合照”,那種典型的,圍著沙發坐在一起,或者在後院的繡球花叢前面的大合照,而是他們兩個的各種照片——維嘉喜歡拿這個題材練手。

她坐在露臺的藤椅上看書,他在後面插著兜站著餵鳥;他們坐在一張扶手椅上談話,她在玩他頭發;她在煮意面,他在給金槍魚下巴包錫紙;他們在壁爐前面額頭靠在一起聊天……最過火的一張大概是他把她壓在流理臺上,試圖搶某一封波利斯從學校寄來的信。

維嘉一向是細心的孩子,或者她只是隨手舉起相機,摁下快門,特別是在千禧年給她換了數碼相機之後,她對父母生活的記錄越來越多樣而豐富起來。

但無論如何,這些照片的數量足夠讓西裏斯安靜看一會兒了,多卡斯瞇著眼睛,靠在他依舊寬闊而平直的肩膀上,天氣真得很好,雲像棉絮一樣在琉璃藍的天上漂浮著,像浮在湖面上,他種的玫瑰從花也不過才開了一半,香檳色花瓣像層層疊疊的蛋糕裙擺,蜜蜂和蝴蝶忙忙碌碌的鉆進鉆出,簡直是有點色氣的奇怪比喻。

在西裏斯的角度,可能事情不太一樣,他很早就發現多卡斯不太喜歡和他拍照,或者說,她不喜歡和家裏人以外的人拍照,在合照的時候也要站在邊緣和角落上,那會讓她自在一點。他以前猜測是名聲給她帶來的困擾之類的問題,後來過了很久,才知道她是一個傾向於掩蓋自己的人,在不同的人面前下意識扮演不同的身份和角色,區別大概是她有意識還是無意識自己在做這件事。

當然,更有趣的事情,或許是,任何一個看到他們在三十五歲,乃至四十歲以後拍的照片的人,都不會提到他們不配這件事——這幾乎是那個時間段以前每個不熟悉多卡斯的朋友都會私下問一下他的事。

更過頭的可能是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詹姆的某個評價,“哇她真得很兇,還一點都不辣”,大概是因為“詹姆·波特式的價值觀”的傳播總是在多卡斯這裏屢屢碰壁。

反正他從來不覺得她“不好看”,明明是“有趣”還“好玩”。

可能她在某個階段過後,才逐漸相信他不會真得,拖著她一起去死之類的,一點點把信任轉移到他身上,這讓她看起來更放松和自然。

她的確是越來越好看的,或者是他變老了,但是他們越來越親密是真的。

“啊,好奇怪”,他翻開一頁給她看,“我發現我喜歡攬你的肩,為什麽你的手總是放在我肚子上”,那好像是維嘉麻瓜小學的一份家庭作業,‘我的爸爸媽媽’之類的,大概也是快四十歲的時候了。巫師不顯老,他們看起來不過才三十歲,連眼角的皺紋都沒有,普通的白襯衫和連衣裙的合照,她大概從那個時間開始喜歡穿印花連衣裙,純色底子上大朵的水彩郁金香或者單種熱帶花卉,寥寥幾筆,映得淺琥珀色眼睛很好看。

就像現在一樣——某種東方纏枝蓮花暗紋的淺粉色絲麻料子,在她身上是妥帖合適的。

“因為我太矮了”,多卡斯回答他。

“我不信”,他把她手挪到他肚子上,“你就是想知道我有沒有小肚子”,他在中年的某一段時間的確體重不太穩定——出去執行任務,飲食和鍛煉不規律,疲憊,就會導致發胖或者瘦,然後回來以後開始規律飲食和睡眠,適當運動,體重就會恢覆回來。西裏斯也一直不是胸腹肌塊壘分明的那種,只是有很好的體態和線條——為了適應傲羅危險的工作環境的必須罷了,過低的體脂率並不適合高強度的工作,但是他也胖不到哪裏去。

“只是因為摸胸看起來太過頭了罷了”,多卡斯伸手碰了碰他胸膛,“不像話了”。

“不在孩子面前你還是喜歡的”,他把相冊翻過去一頁,“不,應該更喜歡背一點”,這時候他會像年輕的時候一樣,露出一點狡黠得意的笑。

“喜歡胸的人沒資格講話”,多卡斯淺琥珀色眼睛裏還是像之前一樣,某種了然默契的神情,但是他知道她其實喜歡被摩挲大腿,就像她知道他喜歡被摸肚子,當然也喜歡胸,但這是另外一種感覺。

“嘖”,西裏斯繼續看相冊去了。

多卡斯看著他側臉,她伸手去掠那一縷垂下去的頭發,這個位置看不到他烏黑的眉毛和下面煙灰色的眼睛,但這些都是可以想出來的,他沒回頭,笑著擡手握她手指。

她突然想到很多年前的事情,三年級以前的事,那時候她們宿舍裏暗地用綽號“美人(Beauty)”來代稱西裏斯。好像是她起得頭,輕佻隨性地拿他名字開玩笑,“Sirius Beauty(serious beauty非常美人)”“Mr.Beauty”,然後四個女孩子嘰嘰喳喳一番,最後笑著擠成一團,但反正誰也沒當真的,誰能想到後來的事情呢。

多卡斯輕輕嘆口氣。

反正,她是跑不了的了,就像那句中國話來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