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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的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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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的枉州

因為某些原因,枉州的黑心向導已經被整治幹凈,所以,鳳嬋音和空時沒有遇上明弈主仆曾經的遭遇。

兩人在良心向導的帶領下,順利地攀過叢林小道,安安全全地到達了枉州。

引路的向導服務周到,不僅給他們講了許多行走枉州的註意事項,還切切叮囑他們一定要盡快去城主府兌換通行令牌,花小錢,免大災。

鳳嬋音心下不由感嘆,傳言有誤啊,師兄們給她的游記小劄裏,把枉州形容得禮樂崩壞,一片混亂,毫無法度可言,並且重點強調了黑心向導的喪心病狂、見錢眼開。

她和空時挑選向導時,生怕遇上了謀財害命的黑心向導,慎之又慎地選了一個他們認為比較老實可靠的,並且一路上都在提防他搞鬼。

結果呢?人家向導不僅盡職負責、價格公道,而且熱心善良,風趣幽默,一點害人的意圖都沒有!倒顯得他們小人之心,心思陰暗了。

據向導所言,幾年前的向導行業的確比較混亂,有些黑心肝的人為了錢財,什麽都幹得出來,直接把外地人引到小土匪門口的都有。

大約四年前,這些人似乎是踢到了鐵板,被冕山的人下狠手懲治了一番,此後,向導們就再不敢掙黑心錢了。

向導口中的冕山,是枉州最大的土匪勢力之一,惹到他們,就是半條腿跨進了閻王殿裏。

當然,本地人是不這麽叫的,這裏的人對已成勢的大土匪的稱呼是“山頭”“外城”,對山匪頭子的稱呼是:山主、外城主。

城裏有城主,城外有山主,這就是枉州目前的局勢。

說到枉州的局勢,就不得不提一提枉州的歷史。

枉州原稱南漓,在前朝羲國大一統之前,曾是一片與世隔絕的地區,是後來羲國大將淩飛雲在幽雲澗上修築了棧橋,將其納入羲國版圖,並改名枉州,才使其與外界的交往漸漸多了起來。

羲國國滅之後,天下戰亂四起,當時的枉州城主為了避免卷入外界紛爭,主動毀去幽雲棧橋,致使枉州與外界再次隔離。

後來,東昭、中梁、西越三分天下,因著枉州特殊的氣候和地形,誰都沒能將其攻下。

據說,幽雲棧毀之後,枉州倒是過了一段歲月靜好的日子,可碰上幾次天災人禍,不免就生出了一些盜匪,加之城主府勢力逐漸減弱,無力制衡轄下官員武將,因此又分裂出了許多的新勢力。

幽雲棧橋斷毀不過幾十年,外界正打得激烈的時候,枉州城內也不太平。

官員草菅人命,盜匪肆意搶掠,律法幾乎失去了效用,不管是外地人,還是本地百姓,都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

直到,枉州的權貴們發現,枉州人口雕零嚴重,占來的土地找不到佃戶耕種,搶來的礦山沒有奴隸開采,情況才忽而有了轉機。

為了遏制情況繼續惡化,枉州的大小勢力齊聚一堂,商定修養生息之計,大致的方略就是,搶可以,殺人不可以,搶本地人為奴隸可以,搶外地人不可以。

接著,又出臺了一系列的政策,鼓勵生育,吸引外地客商、流民進駐,這才逐步改善了人口雕零的問題。

據鳳嬋音所知,枉州不僅優待外地客商,而且非常歡迎外地流民。枉州鼓勵外地人更換籍書,變成枉州城民,並且會給這些新城民分配土地。

看似是個非常好的政策,實則卻隱藏著不少陷阱。

因為,枉州的各勢力雖然喜歡外地人、優待外地人,但對本地人,卻非常嚴苛。

一旦成了枉州城民,那麽,就表示可以被各勢力隨意爭搶。枉州的平民百姓如果沒有投靠一方強大的勢力,是隨時有可能被別的勢力搶去做奴隸的。

且這一現象,在枉州司空見慣,城主府都不會管。

城主府只管大致保障外地人的權益,至於本地人的權益,那就靠各方勢力自己去博弈了。

這也是,向導再三囑咐她和空時盡快去城主府兌換令牌的原因。

沒有城主府頒發的證明身份的令牌,某些不講究的小土匪會將外地人當成無主的本地人,搶去山上做苦力。

事情沒有被發現,就可渾水摸魚,若是被發現了,也可以用一句“弄錯了”搪塞過去。

為避免鳳嬋音和空時被當成無主的羔羊,向導將他們一路領到城主府所在的回崖城,指了兌換令牌的官衙給他們之後才離開。

空時打量著繁華熱鬧的回崖城,懷疑道:“枉州真有那麽亂嗎?看著還好啊。”

鳳嬋音道:“回崖城畢竟是城主府所在地,外面再是亂,也暫時不會亂到這兒。”

枉州是亂,但她也沒打算去官衙兌換身份令牌,雖然她和空時有偽造得以假亂真的身份路引,不會被枉州官吏識破,但在官府留下信息,總歸有隱患。

別忘了,她可是跑出來的。

路引上的姓名、年齡能作假,但樣貌做不了假,兌換了令牌,給官衙的人留了印象,豈不是給家裏人指了路?

雖不兌換令牌,但鳳嬋音和空時還是跟隨一隊外地商人,去枉州衙署看了看,只見客商領到的令牌上簡要刻了姓名、原籍地、進城日期、停留時間。

令牌有兩種,一種青色的,代表游客身份。

一種紅色令牌,代表商客身份。

不過,他們聽辦令牌的官差解釋說,兩種令牌只是做一個簡要的區分,並沒有嚴格的限制和約束。

拿游客牌的人,想在枉州行商,也是可以的。

拿商客牌的人,一宗買賣也沒做成,也無妨。

官衙的人對來辦令牌的人都格外熱情,溫聲細語的,仿佛把一副笑模樣刻在了臉上。

空時更加覺得外界傳言有虛了,他見到的大昭官吏,可比這枉州城的小吏刻薄百倍。

他不由得對枉州產生了極大的好感,認為這是一片遺落在山林的寶地。

無論是帶路的向導、辦事的官差,還是城中的居民,都和和善善的,對他們這些外地人,又熱情,又周到,這怎麽不是人傑地靈的寶地呢?

他抱著這個天真的想法,走出官衙,行到繁華熱鬧的主街,感受到了與大昭截然不同的異域風情,心裏愈發覺得這地方好,適合常住。

直到,他在主街上看到了一幅此生都難以忘懷的場景——奴隸過市。

一片又一片的奴隸被繩子串成一串,在官兵的押解下,從街道上緩緩行過。

他們赤著雙腳,衣衫襤褸,頭發打結,臉上和衣角上還凝結著一塊塊幹枯的血漬,且大都是老弱婦孺,其中還有幾歲的孩童和被抱在懷中的嬰兒。

空時看著這與周圍的繁華熱鬧格格不入的場景,心中既憐憫,又納罕。

城中的居民卻似是對這場面習以為常,既不驚訝,也不好奇,只簡單地掃視了兩眼,就又開始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這又是哪處地方惹了城中的大人不悅?”

空時聽到有人談論道,語氣中只有淡淡的戲謔和全然的冷漠。

“也有可能,是哪個小山頭不知死活,搶了不該搶的東西。”

另外一個人道。

這時,一個知情人替他們解惑道:“你們啊,都猜錯了。我聽說,是北面的礦山出了事,死了一批礦工,礦上人手不足,所以大人們才出去獵了些奴隸回來。”

“哦?”前面說話的人詢問道,“那這次,是哪片地兒倒了大黴?怎麽連老人和孩子都抓了來?往常不是都只要青壯的嗎?”

知情人笑了笑,道:“是何家村的。他們本就是城主府的佃農,城主大人有召,他們不遵從也就罷了,竟還想去投靠冕山,這不是找死嗎?大人們一怒之下,就剿了他們整個村落,連一只雞都沒放過。”

看客們聽到此言,都讚同地點頭道:“那確實是該死。”

空時被他們言語和神情之中的冷漠驚住了,這還是之前對他笑語相迎的好客城民嗎?

怎麽他們對外地人和善熱情,對自己人卻如此冷漠?

鳳嬋音看他一副懷疑人生的模樣,道:“師兄們的游劄,你沒有好好看吧。”

空時心虛地撓了撓頭:“看了幾本,還沒看完。”

鳳嬋音沒有罵他,替他解惑道:“三師兄的游劄上面有寫,這枉州,除了盜匪林立,法度崩塌,勢大的匪首與城主平起平坐之外,還有一點與外界不同,就是奴隸制。”

“枉州的城民,依照戶籍身份,分為五等,權貴和受各山保護的大匪,是第一等,城中居民和小匪是第二等,這兩種城民,都有奴役別人的權利。”

“城外的村民是第三等,他們沒有權利畜養奴隸,但也不能輕易被貶為奴隸。”

“富戶手中的佃農是第四等,他們除了沒有土地,需要佃主家的地來耕種、承擔高昂的佃租之外,還沒有人身自由權,相當於是主家的半奴,要不時承擔主家分派的繁重徭役。”

“至於第五等,就是枉州最底層的奴隸了,生殺予奪全在主家的一念之間,與牲畜無異。”

“枉州奉行實力為尊,城與城之間、城與匪之間時常有爭端,若是哪方勢力吞並了另一方勢力,那麽,後者的所有子民,就會成為前者的奴隸。”

空時之前沒有認真翻閱游劄,所以對枉州的形勢處於一知半解的狀態,此刻聽了鳳嬋音的解釋,才徹底弄清楚了枉州城民的區別。

他恍然道:“怪不得這城中的居民對那些奴隸毫無憐憫之心,原來他們就是奴役奴隸的一員。”

鳳嬋音點了點頭:“在他們眼裏,奴隸是牛是馬,是能幹活的牲畜,但不是與他們同等的人,所以他們絕不會同情那些人。”

空時大開眼界,小聲道:“這城主府如此隨心所欲,沒有人性,與外面的那些山匪也沒什麽區別。”

鳳嬋音笑道:“你還真說對了,枉州早已沒有統一的法度可言,一切都靠拳頭說話,官亦是匪,匪亦是官。”

空時皺眉道:“我不喜歡這個地方,師姐,我們還是盡快離開吧,還是去西越得好,聽說西越的都城,是全天下最繁華的貿易之都,一定有不少好玩的地方。”

“先不著急。”鳳嬋音安撫道,“法度言明有法度言明的好,秩序崩壞也有秩序崩壞的益處,來都來了,我們就多待一段時間。”

空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秩序崩壞,還能有好處?”

鳳嬋音笑道:“那就要看從什麽方面去考量了。至少在男女權益這一方面,枉州是我知道的,對女子要求最為寬和的地方。”

她指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道,“你看,這裏的女子出行,從來不需要帶帷冒,也不需要男子相陪,她們自己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在外行走,且不會被人用異樣的眼光審視。”

空時一看,還真是這樣,他驚嘆道:“不止是行人誒,那些做生意的攤販和商鋪老板當中,也有不少是女子!她們家中的男子,竟也沒有異議。”

說完,他這才想起來,枉州的現任城主和目前最大的山匪頭子冕山之主,皆是女子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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