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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被調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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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被調戲

“母親,你喜歡父親嗎?”鳳嬋音問安氏道。

她其實不太能理解,為什麽姚朗之心裏可以放下好幾個人。

她覺得,她如果喜歡一個人,是沒有辦法忍受對方身邊有好幾個人的,妾不行,通房不行,什麽紅顏知己、露水情人都不行。

可這世間的女子,都要忍受丈夫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她們若是非常鐘情於自己的丈夫,心裏該有多難過啊?

世人推崇的大度賢良的正妻,大概只有和她一樣,與丈夫本就是合作關系,對丈夫沒有絲毫情意,才能做到吧。

可這樣的婚姻,又有什麽意思呢?

表面上是最親密的夫妻,實際上連知己好友都算不上,真的就是個共同生活的合作夥伴。

有些夫妻甚至連合作夥伴都稱不上,相看兩厭,互相提防,卻還要勉強地湊合在一起。

她看得出來,她父親和母親也是合作夥伴中的一種。

安氏不知她為何突然有此一問,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在同你父親結親之前,我的生活,就是和娘、妹妹擠在國公府背後的後街巷裏,日夜不休地繡花。”

“那時,連如何體面地生存下去都是一個問題,我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情情愛愛這些東西,一心只想著如何讓娘和妹妹過上好日子,如何從繁重的繡活中脫離出來。”

她問鳳嬋音道,“你是不是從來沒見過我做繡活?”

鳳嬋音點點頭。

安氏的笑容中帶著濃濃的苦澀:“因為從後街巷裏出來之後,我就再也沒繡過了。”

“我繡夠了,從能拿針穿線開始,我就在不停地繡,不停地繡,繡了十幾年,真是厭煩了。”

她感慨道,“你知道嗎?雖然成為你父親繼室的原因,是貴妃把我當作一件羞辱你父親的工具,可我是真的很感激她。”

“如果沒有她對你父親的那場報覆,我根本得不到現在衣食無憂、體面尊貴的生活。”

“我知道,貴妃傷害過你。”安氏歉然道,“她對你而言,是個頂壞頂壞的人。我不是幫她說話,但她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她那時,只是一個嬌縱些的姑娘,本性還是善良的。”

“我帶著娘和幼妹投奔魯國公府的時候,就是她開口留下了我們。”

鳳嬋音實在無法想象惠貴妃還有善良的一面,她詆毀道:“她一定是為了魯國公府的顏面,為了給自家做好名聲,才不是單純地發善心。”

安氏笑了笑,點頭道:“我也知道,大部分原因是如此,但依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出於對我們孤兒寡母的同情。”

“無論目的為何,她救濟了我們母女三人,是不爭的事實,在這件事上,我永遠對她心懷感激。”

“沒有她施舍的那點同情,我與娘還有妹妹,可能已經餓死街頭了。”

鳳嬋音對安氏過去的遭遇滿是心疼,她寬宏大量地道:“好吧,看在她救過母親的份上,我以後就不說她壞話了。”

安氏失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我,你是你,我沒有辦法因為你的遭遇仇視她,所以,你也不用為了我而違心地與她和解。”

鳳嬋音備受觸動,抱著安氏道:“母親,你活得好通透。”

安氏自嘲一笑:“傻孩子,無關生死的事情,人人都能看得通透,只是暫時沒有被逼到必須做取舍的地步罷了。”

“我的所作所為,在你看來是通透,在別人看來,或許就是偽善和虛情假意。”

鳳嬋音不認同道:“才不是,母親好著呢,不是人人都能像母親一樣看得透徹的。”

“有些人活了一輩子,也還是傻子,拿著一些死道理捆綁自己的一生不夠,還要捆綁他人。”

安氏立刻猜到了她說的人是誰,她嘆道:“你說的,是姚四老爺吧,他也是個可憐人……”

鳳嬋音不滿地皺緊了眉頭。

安氏立即改口:“……也是一個傻子!是一個,可憐的傻子。”

鳳嬋音這才滿意,覺得安氏不愧是與她最好的,永遠都會站在她這一邊,她們母女倆是最堅實的盟友!

安氏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繼續回答她之前的那個問題道:“對於當時的我來說,你父親是我最好的選擇,而且是超出預期的好。”

“若不是機緣巧合,他本是我無法企及的人,所以,無論從家世、才能,還是相貌上來說,嫁給他,我都不虧。”

“你父親不虧欠我什麽,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承諾過我忠貞不二的情意。”

“他承諾的東西,都已經做到了,這就夠了。”

“我承諾給他的東西,也做到了,我和你父親,互不虧欠。”

果然,鳳嬋音想,他們的這場婚姻,也是一段各取所需的交易。

母親當時被生活所迫,所以沒得選,但是她鳳嬋音現在可沒有被生活所迫,所以,她不接受將就的婚姻!

母女倆正說著話,鳳丞相亦來關心了一下鳳嬋音,說的無非是妾室不重要,讓她不用往心裏去這些話。

或許是因為男女性別立場的不同,鳳嬋音覺得他說的那些寬慰話,可遠遠不及安氏說的讓人舒坦。

鳳嬋音想了想,試探道:“爹爹,如果我和姚朗之過不下去了,我可以和離嗎?”

鳳丞相有些驚訝,反問道:“就因為那兩個妾室?”

他思量了一會兒,最後道,“你若眼裏實在容不下,就把她們扔出去就是了,哪裏就鬧到了和離的地步?”

“你只管攆人,姚家若是敢說什麽,爹爹給你做主。”

鳳嬋音不能把真相說出來,只能含混道:“我沒有立場扔,而且也不是兩個妾室的問題!”

鳳丞相不在意道:“有什麽不能扔的?你是怕扔了這兩個,還會有下一個?別怕,通通扔出去,爹爹給你撐腰。”

“他們姚家沒有子嗣,還不一定是誰的問題,就算終生沒有子嗣,那又怎樣?前面的能過繼,到了姚朗之這兒,一樣能過繼,這些都是可以談的。”

鳳嬋音沒辦法和他說清楚,最後只能遷怒道:“扔不出去!因為父親納妾,大哥哥也納妾,所以我根本就沒有立場阻攔姚朗之納妾!”

鳳丞相被她說得一楞,覺得她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擡杠,哄道:“就算納進來了,也無妨,妾室而已,都是些玩意兒,你高興了,賞她們一口飯吃,不高興了,就打發得遠遠地,別讓她們礙你的眼就是了。”

鳳嬋音震驚道:“父親怎麽能這麽說話?這府中,也有你所說的‘玩意兒’似的妾室,她們還都替你生育過子女,你如此輕賤她們,看不上她們,當初又為何把她們納入府中?”

她也覺得這話說出來有些不講道理,畢竟,鳳丞相此時是在替她撐腰。

但她聽到這話,就是生氣,她的生氣,其實並不是在氣具體的某一個人,而是在氣這個男女不平等的鬼世道。

一個姚朗之是如此,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一個她父親是這樣,妻妾成群,庶出子女一大堆,世人還都對他們褒揚不已。

“你和姚朗之沒什麽不同,你們都是一樣的!”鳳嬋音最後留下這麽一句話,氣咻咻地走了。

這是拒絕溝通了,鳳丞相無奈,只能先讓她自己冷靜冷靜。

他這個老父親也很心累,兒女都是債,鳳丞相覺得,處理這些子女的事情,簡直比批閱一百份內閣文書還難。

但他也沒太往心裏去,他的女兒他最清楚,嬌縱,但不蠻憨,心裏比誰都看得透徹,也懂得取舍,現在看著不依不饒,但最終都會以大局為重。

等她鬧過小脾氣,情緒冷靜下來,不用人勸,她自己就會想通。

事實也似乎正中了鳳丞相的推斷,十日後,姚朗之來接鳳嬋音,兩人關著門說了一會兒話,鳳嬋音就跟著姚朗之回去了。

外人都以為,姚朗之一定是說了些親親密密的私房話,把鳳嬋音的心哄轉了過來。

卻不知,他們二人關了房門之後,一個坐在東面,一個坐在西面,中間幾乎隔著半個屋子的距離。

他們的談話也並不親密,而是在冷靜客觀地討論繼續合作的可行性。

姚朗之希望合作可以繼續,他保證,他雖然現在還不能收回自己的心,但一定會恪守禮儀,絕不逾越盟友的界限,並表示鳳嬋音若是不放心,他可以搬去書房住。

鳳嬋音松了一口氣,覺得他的理智終於回來了,這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她沒有發現,回程的馬車上,姚朗之似有若無地看了冬棋好幾眼。

冬棋倒是發現了,但她以為是她今天的著裝出了問題,拿出小銅鏡,反反覆覆地檢查了好幾遍發髻、妝容和衣裳,沒有看出什麽問題後,她又以為是不是她穿得太招搖了些?

她和鳳嬋音的喜好一致,都喜歡華貴艷麗的服飾,鳳嬋音每做一件衣裳,都會依照丫鬟的規格,給她做件同色系的,兩人穿出去,別人一看就知道她們是一對兒!

冬棋特別喜歡和鳳嬋音穿同款,可比照著鳳嬋音的衣服做的款式,再是降了些規格,也依舊要比普通的丫鬟服飾華麗許多,她往丫鬟裏面一站,就是最亮眼的那一個。

她以前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好,反而還很沾沾自喜,可今日不知為何,她突然生出了一絲不自在,她打算回去就把衣服換了,以後都不這麽穿了。

至少在姚家的時候,是不能穿了,她想,等三年後回了鳳家,再穿不遲。

“你今日穿得樸素了些。”幾日後,果然有人察覺到了她的變化,溫柔地誇讚道,“雖也不失俏麗,但還是像以前一樣穿,最是嬌艷。”

看清說話的人是誰之後,冬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她,她她她……是又被調戲了嗎?

這是她平生中第二次被調戲,第一次是鳳卓謹那個吃錯藥的家夥,差點沒被她家姑娘扭斷了手。

這第二個調戲她的人……

冬棋覺得,她還是寧願被鳳卓謹調戲!

至少她當初沒覺得害怕,甚至初時還覺得挺好玩兒。

可現在,她只覺得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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