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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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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私產

看到明弈的辛苦,沈萬金愧疚歸愧疚,幫忙是不會幫忙的,他自己也忙得不行呢。

再說,生活哪有不辛苦的?明弈之前的日子就過得太逍遙了,沈萬金覺得就該讓他忙活起來。

不然……

不然他心裏會不平衡!

兄弟靠不住,最終解救明弈於水火的還是鳳嬋音。

她悄悄叫鳳卓謹在丞相府附近賃了一座宅子,把負責酒樓籌備的管事都安排進去住了下來。

每日白天的未時初到申時初、晚上的戌時正刻之後,她會從丞相府溜到宅子裏,幫著明弈一起與管事們議事。

多了一個能拿主意的人,明弈的擔子被分去了一半,每日終於能多睡幾個時辰了。

而長音閣裏,武媽媽卻覺得有些奇怪,怎麽許久不曾午睡的二姑娘,又忽然恢覆了午睡的習慣?

不過,自鳳嬋韻出閣之後,丞相府的人都看得出來,鳳嬋音的情緒很是失落了一陣,所以武媽媽只當是她心緒不佳,導致精神不振。

多睡睡也好,武媽媽心想,年輕人就是要多睡覺,才能長身體。

在她心裏,鳳嬋音還是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小姑娘。

她不知道,她心裏沒長大的小姑娘,此時正寒著一張臉訓斥敷衍塞責的管事,把人訓得面色發白,手腳發抖,都快跪下去了。

鳳嬋音接手一部分事宜之後才發現,明弈這個人,精通很多事情,但卻不太懂禦下之術。

他太好說話了。

工期延誤了、事情辦砸了,底下的人稍微找點理由,他就輕輕放過,導致那些滑頭的老管事更以為他是個好糊弄的,想著法兒地偷懶耍滑。

最後的結果就是,明弈不相信這些管事辦事的能力,只能事事親力親為,幾乎要把自己累個半死。

也不知道是天賦使然,還是跟著安氏學的掌家之術卓有成效,鳳嬋音只聽了一次管事們議事,就精準地分辨出了哪個在說真話,哪個在說假話,誰在認真辦事,誰在糊弄主子。

幾套恩威並施的策略下去,不出幾天,那些管事辦事的效率就肉眼可見地提升了許多。

也不用人催了,每日爭著搶著來她面前匯報進度,陳述困難,表達忠心。

明弈不用再費心和這些老家夥周旋,終於能把心思全花在酒樓的設計上了。

鳳嬋音看他親自上手修正工匠出的圖紙,驚訝道:“你竟還會這個?”

明弈笑道:“這個不難的,只要懂得梁柱之間的受力關系,再會一點簡單的繪畫之術,就能畫出來。”

“工匠們出的圖紙有問題嗎?”鳳嬋音不太看得懂那滿是線條、標註的建築“骨架”圖,她只看到後面的成型圖,感覺還不錯。

“有一些問題。”明弈道,“工匠們為了討好雇主,都會把最後的成圖畫得美輪美奐,物過其實,這份圖紙就是如此。”

“如果想得到這成圖的效果,這前面的構造圖是有問題的。”

鳳嬋音看著鋪了一桌案的圖紙,心裏有些咋舌,這還只是演出舞臺的設計圖,要是整棟樓的裝潢圖紙都要明弈來修正,那得費多少工夫?

“每張圖紙,都需要你這麽細致地查驗嗎?”鳳嬋音語氣有些冷,“那還需要工匠做什麽?”

她半勸半教道,“你就不該攬這事,先放手讓他們去做,把醜話說在前頭就是,那些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你嚴厲些,他們自然不敢不盡心,更不敢拿假圖來哄騙人。”

明弈見她肅著一張小臉,氣鼓鼓的,笑著安撫道:“若是時間寬裕些,自然可以壓著那些工匠反反覆覆地重做,但這次時間緊,就不和他們浪費時間了。”

“可你這也太辛苦了。”鳳嬋音道。

“不辛苦。”明弈道,“畫幾張圖而已,一兩天就能畫完了。”

“相比於和那些管事們鬥心眼子,我還是更喜歡做這些案牘上的工作。”

鳳嬋音一針見血道:“你明明就看得出來他們耍的那些小手段,偏偏就是下不去狠手教訓,結果怎麽樣?那些人才不會感激你,他們只會覺得你是個楞頭青,好欺負。”

明弈好脾氣道:“我只是覺得沒必要,他們也不是不做事,就是想自己少做點,讓別人多做點,也是人之常情。”

鳳嬋音無語了片刻,評價道:“幸好你沒想過要做官,不然,三年考評期未滿,只怕你已經累死在任上了。”

“你看錯了。”明弈搖頭道,“我不和這些管事計較,是因為我懶得計較。”

“他們是沈金子的人,酒樓一開業,他們就會回沈家了。我和他們就是短暫地合作一段時間,又不是要長時間地相處,所以,沒必要太計較。很多事情我自己能做就多做點,多花些時間罷了。”

鳳嬋音亦搖了搖頭,“都不知道該說你勤,還是該說你懶。”

明弈道:“也是我在管人這方面的能力不及你,我若是有你雷厲風行的手段,我也會使喚下面的人去做事,不苦著自個兒。”

“這有什麽難的?”鳳嬋音道,“我教你就是了,你只要捏準了他們的命脈,了解他們的所喜所懼,自然就可以讓他們乖乖聽話,指哪打哪。”

明弈表示一定虛心求教,努力學習。

鳳嬋音卻話鋒一轉,笑道:“不過,你先教教我這些圖紙怎麽看,又怎麽畫吧,就當,是你給我的束脩了。”

她掃了一圈屋子,發現金樂正伏在桌案上呼呼大睡,就自己去旁邊挪了幾盞燈過來。

“你還怕黑嗎?”她輕聲問道,“你每天熬到那麽晚,金樂睡得那麽死,你不害怕嗎?”

明弈往一旁挪了挪,給她騰出了一半的位置,道:“自從跟你去了一趟亂葬崗之後,好像沒有以前那麽怕了。”

鳳嬋音放心了些,好奇道:“你為什麽怕黑呀?是天生的嗎?”

明弈搖了搖頭:“不是天生的,是我九歲的時候,被罰跪祠堂,著了涼,生了一場病,高燒驚悸之下發了癔癥,此後就落下了這懼黑的毛病。”

“為什麽罰你跪祠堂?”鳳嬋音問道。

她不能理解,明弈如此善解人意,想來小時候也不會是個皮孩子,什麽樣的長輩會罰他跪祠堂,跪到高燒重病?

“我小時候,是塊倔骨頭。”明弈回憶道,“那時我還沒有遇到老師,是在族中的學堂裏念書。族學裏的先生,是夫子,也是長輩,所以容不得小孩子半點質疑。”

“可他又常常教錯知識,我忍了幾次,有一次實在忍不下去,就給他提了出來,他大概是臉上下不來,不僅打了我十幾板手心,還跑到我父親面前說我不敬師長、忤逆長輩。”

“忤逆長輩是大罪名,我父親也不聽我的分辯,當場就要行家法。”

“我後來知道了,父親那麽做,是為了平息對方的怒氣,護住我的名聲,可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一點,所以很是憤慨,說了一些更讓人下不來臺的話。”

“後來的事,你應該也能猜到了,我越是不服,他們越是生氣,最後我不僅又挨了好些板子,還被扔去祠堂反省。”

明弈感嘆道,“也是我那時犯蠢,總想爭論出個對錯出來,其實對錯沒有那麽重要的。”

鳳嬋音總算是明白,明弈為什麽會常年流連京城,不願意回家了,這明家人也太不分青紅皂白了!

她不認同道:“你要是愚笨,這世上就沒有聰明人了,我聽沈兄說,你是青陽府出了名的少年天才。”

以庶族出身考入國子監,十五歲之齡就考中舉人,又憑著一篇文章就得到顧老先生的青睞,被收入門下做關門弟子,這樣的人,怎麽不是天才呢?

是明家的長輩見短識薄,辨別不出珠玉頑石。

“沈金子胡說八道的。”明弈赧然道,“什麽少年天才?落榜兩次的天才?說出去都叫人笑話。”

他竟會因為這個頭銜感到羞澀,鳳嬋音覺得很有趣,她瞅著明弈笑了半晌,這才按下這個話題,跟著他學如何看圖紙。

自這天起,兩人互為師,互為徒,鳳嬋音教明弈禦下之術,明弈教鳳嬋音墨家機關術。

有正事做的日子,時間過得飛快,鳳嬋音的墨家術才學了點皮毛,朝廷就頒布了解除宵禁的政令,緊接著,酒樓也開張營業了。

酒樓的名字叫金麟閣,是大家一起想的,聽起來很高雅,不太像個酒樓的名字,倒像是座藏書樓、書院之類的。

但他們取這個名字的意圖就是討個好彩頭,金,顧名思義,期望酒樓能夠生意紅火,日進鬥金。

麟,指代麒麟,麒麟寓意著吉祥、平安、財富。

說白了,還是希望多掙錢,長長久久地掙錢。

就是這麽俗氣!

酒樓開業那日,本該是個很開心的日子,可鳳嬋音卻敏銳地發現鳳嬋韻的興致不是很高。

金麟閣明面上的大東家是鳳卓謹,世子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事業,雖然是做生意這樣“不務正業”的事業,但鳳家人都很給面子,文信侯府和丞相府能出動的主子都出動了,都來給開業大典捧場。

老夫人看著顧客如雲的大廳,樂得臉都笑開了花,張口閉口都是“二孫子出息了”“二寶越來越能幹了”。

鳳卓謹自從給鳳家生了第一個重孫後,在家裏的地位那是直線上升,如今金麟閣開業,幾個長輩更是對他讚不絕口,連常年穩坐“大寶”之位的鳳卓詡,都快要被他蓋過風頭去了。

鳳卓詡一點不吃味,只希望鳳卓謹能再能幹些,再風光些,這樣大人們就會把家族重擔全放到他身上去了。

被誇得紅光滿面的鳳卓謹還不知道鳳卓詡的險惡用心,他只覺得今日真是太快活了,這樣快活的日子,就應該普天同慶。

他大手一揮,就要給食客們免單送酒,鳳嬋音及時壓住他“罪惡”的右手,咬牙警告道:“別忘了,這酒樓不是你一個人的。”

鳳卓謹這才想起來,自己只是一個掛名大東家,這金鱗閣真正的大東家,其實是他這位二妹妹。

他遺憾地收回普天同慶的念頭,小聲道:“今日哥哥搶了你的風頭了,以後你有事,盡管說,哥哥一定義不容辭。”

鳳嬋音好笑地把這醉鬼按到椅子上坐著,吩咐丫鬟把人看好了,這才同鳳家的女眷們介紹起了酒樓的特色。

這酒樓的第四層,是專為女眷開設的清靜之所,只放女子上去消遣。

鳳嬋音不僅單開了一道上四樓的通道,聘請了女夥計,還專門找了女打手來鎮場子,保證女顧客們不會受到一絲的打擾。

聽到還有這麽一個地方,不說年輕姑娘們,連鳳家的夫人們都露出了一絲向往之色,只是礙於夫君們在場,沒有表現得太明顯。

雖沒有喜形於色,但都忍不住圍著鳳嬋音詢問都有些什麽消遣的方式,鳳嬋音拿了幾份酒樓的清單給她們,又叫了個女管事來,讓她們自去討論去了。

三夫人有些奇怪道:“怎麽感覺音姐兒比謹哥兒還熟悉這裏?”

鳳嬋音笑道:“我和謹哥哥玩得好嘛,酒樓開業前,謹哥哥就帶我來試過菜了。”

三夫人信了她的話,沒再懷疑。

滿堂的歡聲笑語中,唯有鳳嬋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沒有參與三夫人她們的討論,也沒有和兄弟姐妹們說笑逗趣,只一個人默默地坐在位置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

鳳嬋音拿住她的酒杯,小聲道:“大姐姐怎麽了?可是庾家欺負你了?”

鳳嬋韻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道:“今晚我回家裏住。”

她沒說不是,那就是有被欺負了。

鳳嬋音冷笑了一聲,罵道:“不知好歹的狗東西。”

她聽著庾子戍在隔壁談笑風生的聲音,已經在思量著等會兒要給他套什麽顏色的麻袋了!

鳳嬋韻十分了解她的性子,她握住鳳嬋音的手道:“你別做沖動的事情,我在庾家是有些不愉快的地方,但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我只是不太把握得住分寸,這才想著回來討母親的主意。”

鳳嬋心中的怒氣這才消了些,讚同道:“這才對,鳳家的女兒,可不是能任人欺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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