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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遇險,獵場出現群狼,按常理,為了聖人的安全著想,本是應當結束秋狩,護送聖人回宮。

但貴妃傷勢過重,不宜挪動,聖人體恤貴妃,也體恤各公卿朝臣難得進皇家獵場狩獵,故而宣召秋狩繼續進行,待貴妃傷勢漸愈再行回宮。

圍場上下盡皆山呼萬歲,感謝皇恩浩蕩。

秋狩如常進行,可東山上的氛圍早已不如之前,稍有心眼的人都已無心射獵,只想要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負責打理圍場的一眾官員已經全部被下了大獄,獵場交給了禁軍全權管理。

惠貴妃宮裏的侍奉之人也被帶走了好幾個。

掩蓋在眾人歡聲笑語之下的,是一片風雨欲來的陰暗色彩。

大人們每日照常出游打獵,交際來往,不過都是在作戲,演一出安泰祥和給聖人看。

只有小孩子全然看不懂這些陰風暗雨,他們只知道狩獵不停,就又可以躲過課業,繼續在外面逍遙。

小孩們的笑,都是發自內心的歡快之笑。

其中,笑得最歡快的,要數鳳卓譚這個愛臭屁的小孩!

鳳嬋音拯救貴妃於危難之中的事跡已經傳遍了整個東山,連著三日,皇家的賞賜如流水一般送進鳳家的營帳裏,第一天是聖人的賞賜,第二天是皇後的賞賜,第三天是惠貴妃的賞賜。

鳳家上下,連著鳳卓譚這樣的小孩,都被聖人召見過了。

聖人封了鳳嬋音做德安縣主,誇讚鳳家的孩子有勇有謀,有情有義,說鳳家是有福之家。

一時間,鳳家風光無量。

在鳳卓譚看來,鳳家的風光,就是文信侯府的風光,文信侯府的風光,就是他鳳卓譚的風光。

風光的鳳三寶氣焰囂張,更甚從前,身邊的小跟班也是一日多過一日。

鳳家本就顯赫太過,招人眼紅,他如此招搖,更是惹人嫉妒。

有些個氣量狹小、見不得人好的小人,實在看不過他那副志得意滿的嘴臉,有心想教訓教訓他。

這些人不敢明著對上鳳家,就使陰招,設了個圈套,把鳳卓譚誆到林子裏,推進了一處洞穴之中。

鳳嬋音像是開啟了什麽撿人天賦似的,鳳卓譚在洞穴裏扯著喉嚨喊救命的時候,又是她第一個聽見的。

也是因著發生貴妃之事後,大家雖然不敢駁了皇帝的面子,會照常去獵場裏打兩只獵物應應景,但大部分人畢竟心有忌憚,不敢往深了去,多是在獵場外圍晃晃就回去了。

鳳嬋音是無所畏懼的,她身手過硬,身邊又帶著眾多護衛,每日必得獵個大家夥回來,才算滿意。

鳳遠深谙聖心,知道皇帝此時就希望一切如舊,希望眾人秋狩的興致不減,所以只要鳳嬋音帶夠了護衛,他也就隨她去了。

鳳卓譚能及時獲救,還真是要感謝他這個精於算計的叔父。

當然,他更要感謝的,是鳳嬋音這個二堂姐。

鳳卓譚本是要感謝的,奈何他和鳳嬋音天生氣場不合,他剛對鳳嬋音生出了一點感激之情,還沒來得及表達出來,就被鳳嬋音一句話給澆滅了!

“你怎麽這麽沒用?”鳳嬋音鄙夷地道,“這麽明顯的圈套你也看不出來,可真夠笨的!”

鳳卓譚滿肚子的感謝話一句都沒說出來,恨恨地道:“你才笨!誰要你救了?就算沒有你,小爺的護衛們也會及時趕來的!”

“反了天了你!”鳳嬋音揪住他的圓臉,“你是誰的小爺?我看你是皮又癢了,想挨樹條子!”

姐弟倆罵罵咧咧地回了營地,一個立刻跑去老夫人跟前告狀,說二堂姐欺負人,一個立刻去找了大伯父告狀,說小堂弟缺心眼、太招搖,人又笨,還不知感恩。

老夫人這回一改往日的態度,不僅沒有幫著鳳三寶責罵鳳嬋音,反倒是幫著鳳嬋音說了兩句好話。

她欣慰地道:“這才對,姐弟之間就是該互幫互助的,譚哥兒是你親弟弟,你是要多護著他些。”

瞧這話說的。

鳳嬋音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鳳卓譚是她堂弟,又不是她祖宗。

她救人,還救出義務來了?

不管老夫人態度如何,鳳侯爺和蔣氏倒是真心感激鳳嬋音的。

鳳卓譚掉進去的那個坑洞,位置又深又偏,尋常人根本不會往那裏去!

鳳卓譚這缺心眼的玩意兒還把護衛們全支開了,要不是鳳嬋音及時出現,他說不定都已經成了野獸的腹中餐。

鳳卓譚有驚無險,鳳家上下照舊一片歡騰熱鬧,不止如此,家人之間比之前還更親近了幾分。

誰都很開心,不開心的只有鳳卓譚一個,他不僅被小人給誆騙了,還失去了老祖宗的寵愛和偏袒,這讓他怎麽開心得起來?

他在心裏狂罵了那群小人一晚上,發誓一定會替自己找回場子!

罵人的時間有點長,他睡得就晚了些,待他睡到日上三竿再醒來時,卻被小廝告知,陰他的那幾個人,昨夜裏就被人捆了手腳扔去了同一個坑裏,直到今天早上才被找回來。

鳳卓譚大呼老天有眼,惡人有惡報,快樂得連飯都多吃了一碗!

他倒是快意了,替他出頭的哥哥姐姐卻被人堵在了路上。

鳳嬋音看著眼前怒火沖天的紈絝們,心中一點都不意外。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留下一點破綻,讓這些人既抓不住她的把柄,又能知道是誰把他們扔進了坑裏。

報仇嘛,當然要讓對方知道覆仇者是誰,不然豈不是很沒有成就感?

“鳳家手段也太陰毒了些。”擋路者之一憤慨道,“把人困在深林裏一整夜,就不怕出人命嗎?”

鳳嬋音都不想費心去記這些人的名字,統一將他們稱呼為豬頭一二三……

她滿臉無辜地看著“豬頭一”:“什麽深林?什麽人命?聽不懂。”

“我只知道……”她神色瞬間冷下來,“把一個年僅八歲的小孩子騙去獵場深處,是畜牲才做得出來的事情!”

豬頭們群情激奮道:“好啊!你承認是你做的了?有本事,就隨我們去禦前對峙,看誰才是畜生不如的混賬!”

鳳卓謹嘁道:“少胡說八道啊,承認什麽了?我們根本就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就算去了禦前,我也還是這句話!”

“豬頭一”罵道:“敢做不敢當,簡直無恥至極!”

鳳卓謹不和他對罵,與這樣的人對罵,就是在浪費口舌,降低自己的君子風度。

鳳卓謹不罵人,只一拳招呼在了對方臉上。

“德安郡主也是你能罵的?你是個什麽東西?”

事出突然,別說被打的人,連鳳嬋音都沒有反應過來。

空氣安靜了片刻。

“豬頭一”不可置信地擦了擦嘴角,抹了一手的血出來,立刻暴跳如雷地叫喊了起來。

“你敢打人?一個空有名號的郡主罷了,我姑母可是淑妃娘娘,我父親可是鎮武將軍,你居然敢打我?”

“你們都是死人啊?”他沖身後吼道,“還不快把他給我抓起來!我要去陛下面前討一個公道!”

鳳嬋音緊了緊袖口,不屑地嗤了一聲,原來是個慫蛋,就知道去禦前告狀。

現場氣氛突然緊張了起來,戰火一觸即發,荊三等人緊緊地盯著自家主子,既怕她被磕到碰到,又怕她氣性上來,沖過去親自揍人。

這時,一個人按住了鳳嬋音蠢蠢欲動的拳頭,謙謙有禮地勸和道:“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大家不要沖動,有什麽事坐下來慢慢說。”

“真要是鬧到禦前去了,誰的面上都不好看。”

“豬頭一”根本不買他的賬,反倒以為是鳳家怕了,他譏笑道:“現在知道怕了?晚了!別以為你們鳳家出了一個右相,就能無法無天了。”

“這大昭,還沒到你們鳳家一手遮天的時候,別人畏懼你們鳳家的權勢,我可不懼,想講和?沒門!”

他沖身後招呼道,“抓人!”

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小子!

試圖講和的鳳卓詡也不講和了,他往後退了兩步,把戰場讓給鳳卓謹和鳳嬋音,輕聲道:“下手別太重。”

這時,鎮武將軍府的護衛們已經圍了上來,荊三領著鳳家護衛上前抵擋,鳳嬋音繞過人群,拳頭精準鎖定“豬頭一”,在他的右臉頰上又補了一拳。

現場立刻打成了一片。

位卑職小的護衛們下手都很有分寸,大多以攔架和護人為主,就算交手,也是和對方的護衛交手,是萬萬不敢往貴人們身上招呼的。

這就造成了,護衛們和護衛們打成了一堆,主子們和主子們打成了一堆。

鳳家這邊參戰的主子只有一個鳳卓謹、一個鳳嬋音,以二敵六,卻絲毫不落下風。

就這,還是鳳嬋音沒用內力,沒使招式,全靠蠻力亂打一氣的結果。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鳳卓謹和鳳嬋音沒吃半點虧。

可鳳卓詡不這麽認為,他只看到了對面那些個沒臉沒皮的家夥不僅以多欺少,還對一個嬌嬌弱弱的姑娘家動上手了。

“嘿!以多欺少,也太無恥了!”

他擼了擼袖子,也沖到了戰局之中。

遲來一步的鳳卓誠和鳳卓諺人不大點,膽子倒是大得很,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嗷嗷叫著就沖了過去。

鳳嬋蔻看二姐姐也在打架,認為這是一場不分男女,只關乎家族顏面的大戰,綁了綁頭發,也要去幫忙。

婆子們趕緊攔住了人,驚呼道:“姑娘,你就別添亂了,老爺和夫人立刻就要來了。”

鳳嬋箏看著亂糟糟的場面,有些害怕地往鳳嬋韻身後躲了躲,鳳嬋韻也是怕的,但她心中更多的是羞愧。

鳳嬋蔻這麽小的人兒,看到哥哥姐姐與人打架,第一反應都是上去幫忙,而她卻躊躇了,只敢遠遠地觀望著,不敢往前一步。

她覺得她是個膽小鬼,不配做鳳家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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