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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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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相見

鳳嬋韻是待嫁之人,這次隨聖人出行,安氏本是沒有打算帶她去的,但在鳳嬋音的反覆央求之下,最後還是把家裏的大孩子們都帶上了。

只有年幼的小五鳳卓詵被留在了家裏。

到了東山行宮,安頓罷了,各官眷命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給皇後和宮妃們請安。

行宮大殿上,鳳嬋音再次見到了安惠貴妃。

貴妃娘娘高坐次席,與閔皇後僅隔三尺距離,從遠處看去,兩人似是平起平坐。

有著一段前仇舊怨,鳳嬋音進入殿內之後,不免多看了惠貴妃幾眼。

大殿裏的人都是人精,僅是這麽不經意的幾眼,就已經落入了好些個人眼裏。

淑妃敏銳地察覺到一絲怪異之感,她試探道:“鳳二姑娘看了惠姐姐好幾次,可是有什麽緣故?”

鳳嬋音和惠貴妃下意識地看向對方,隔著寬闊的殿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轉瞬錯開,神情都沒有什麽變化。

鳳嬋音恭順地回答道:“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緣故,只是多年未見貴妃姨母,甚是想念,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貴妃亦淡聲道:“既是如此,就該讓你母親多帶你進宮來看看我,都是自家親戚,不用太拘泥於那些俗禮。”

安氏起身說了些“娘娘事務繁忙,不敢輕易打擾”等客套話,這茬就此揭過。

眾人收回好奇的目光,繼續說些無甚新意的平常話題。

過了約一刻鐘,皇後就以舟車勞頓為由,叫眾人散了。

鳳嬋音與惠貴妃這隔了十一年的第二次見面,可以說是平平淡淡。

走出坤德殿,鳳嬋音不禁感嘆,仇人見面不僅沒有分外眼紅,還要互相配合著演戲給其他人看,果真是造化弄人,時勢比人強。

“你就是梅姨母家的嬋音表姐?”

鳳嬋音還沒感嘆完,忽然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鳳嬋音看了看這人的著裝配飾,琢磨著“姨母”“表姐”這兩個稱呼,很快就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她有些意外,沒想到安宛箏的兒子竟是如此的……如此的純真無害?

此人正是惠貴妃的獨子,三皇子殿下。

他今年剛滿十五歲,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郎,與他心思深沈的母親不同,他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單純無害的氣息,一點都不像是在充滿算計與爭端的皇宮之中長大的。

只這一聲“嬋音表姐”,鳳嬋音就知道,這孩子還不知道她和惠貴妃之間的恩怨情仇,不然他萬萬不會就這麽跑上來認親戚。

“臣女鳳嬋音,見過三皇子。”鳳嬋音心情覆雜地躬身行禮道。

她忽然想起來,之前和冬棋的一段對話。

那時她們剛弄清楚了所有的真相,卻一時不知道該找誰報仇,冬棋就說母債子償,可以把三皇子揍一頓解氣。

鳳嬋音當時拒絕了這個提議,原因是她不了解三皇子的為人,不知道他是善是惡。

此刻真正見到了三皇子本人,鳳嬋音不得不稱讚一聲自己有先見之明,這孩子一看就是只無害的小白兔,她對這樣的人,是下不去手的。

或許這就是她和安宛箏的區別吧,安宛箏是個壞女人,把上一輩的恩怨報覆在她一個無辜的小輩身上。

而她就不一樣啦!

她可是個好人,恩怨分明的,安宛箏在她身上留下的傷口,她只會還到安宛箏身上去,不會牽累旁人。

“都是自家親戚,不必多禮。”三皇子立即就叫起了鳳嬋音,“你出京多年,故而你我還未見過,剛才聽說你也來了東山,這才想著來見見你。”

“梅姨母和母妃雖然不是親姐妹,但感情卻不比親姐妹差,梅姨母時常都會去宮裏給母妃請安。”

“只是姨母多是一個人進宮,不常帶表兄表姐、表弟表妹們一起,所以大家見面的機會就少了,這才讓親戚們都生疏了。”

“這次你們都來了,正好我們能多親近親近,聽說還有一個行五的小表弟沒有來,那就只有下次有機會再認識了。”

他一口氣說了長長的一段話,左一聲“表親”,右一聲“自家親戚”,鳳嬋音都聽楞了。

這位皇子殿下,不僅是個小話癆,好像還很缺親戚的樣子。

鳳嬋音明明記得魯國公有好幾位同齡的公子小姐,那才是他嫡親的表親呢。

這孩子卻上趕著來認她一個隔了三千裏的親戚。

三皇子太過熱情,鳳嬋音一時都不知道該以什麽態度對待他,只能客氣有禮地敷衍著。

她雖然不會動手揍這個仇人之子,但讓她與他親親熱熱地相處,她一時也做不到。

三皇子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客氣疏離的態度,雖不知為何,但不免還是有些受傷,他是抱著十萬分的誠心來認這個表姐的,因為在他心裏,鳳家的幾位表姐妹之中,只有鳳嬋音是真正與他有血緣關系的親表姐。

鳳嬋音若是知道他這個想法,一定會告訴他,他想錯了,她和鳳嬋韻她們並無不同,都不是安氏親生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與三皇子還是有點血緣關系的,她的生母是長公主,與當今聖上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從這個關系上論的話,她和三皇子還真是表姐弟。

只不過不是姨表親,是姑表親。

三皇子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新認識的表姐對他不甚熱情,等鳳嬋音離開後,他都還有些失落。

惠貴妃知道他去做了什麽,見他有些蔫蔫的,不解道:“你和她之前也不認識,為何要上趕著去同她相見?你還缺了表兄表姐不成?”

三皇子解釋道:“這不是聽說嬋音表姐自小被寄養在道觀之中,很是受了一番苦難嗎?我就想著去關心關心。”

惠貴妃對他的爛好心很是無語,冷聲道:“誰給你說她受過苦楚的?你看她紅光滿面的,哪裏像受了苦的樣子?她氣色比我都好,你怎麽就不知道關心關心你母妃我?”

三皇子很是共情道:“她離開父母親人,獨自在外生活了十幾年,這就是莫大的苦楚了。”

“我五歲離開母妃,搬去皇子殿時,就傷心得晚上都睡不著覺。”

惠貴妃聽到這話,想到那時他小小的一個人,就要獨自住去皇子殿,獨自應對狡猾奸詐的宮人,就不由得心疼。

可轉頭想到他把這段經歷延伸出來的同理心用在了鳳嬋音身上,就不免又感到心累。

那丫頭,果然是天生來克她的!莫名其妙就得了自己兒子的好感!

魯國公夫人看見女兒眼中的厲色,不由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對三皇子道:“鳳家二姑娘雖與我們是親戚,但畢竟男女有別,你和她還是要遠著些。”

說著找了個借口把三皇子請了出去。

等三皇子走了之後,魯國公夫人才出言提醒惠貴妃道,“你可不能再犯糊塗,去對付那個丫頭了。”

惠貴妃冷著臉道:“知道了,我不也沒說什麽嗎?只是我一看到她那張臉,就忍不住心中發恨。”

魯國公夫人暗道一聲冤孽,恨鐵不成鋼道:“那是因為你心中還存著癡心妄想!”

“你別忘了,你如今已經是貴妃,你的夫君是當今天子,若是讓旁人察覺到你的這份心思,別說是你,整個國公府都要和你一起陪葬!”

“宛箏啊,你當放下了。”

“當初我就不同意與鳳家合作,想要扶持文臣,也不是只有他鳳遠一個選擇,偏你就是不肯聽我的勸告。”

“如今既然已經與他合作,你就當把過往前塵全然放下,不然,只會把鳳家推到皇後那一邊,到那時,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聽娘的話啊,以後,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皇上身上,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讓陛下盡快立三皇子為太子。”

惠貴妃冷笑道:“皇上要是一心一意對我,我也會一心一意對他,可他是怎麽對我的?”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連個皇後之位都給不了我!他薄情寡義,憑什麽要我對他忠貞不二?”

“鳳遠再不好,起碼他還願意哄哄我,皇上會什麽?只會讓我天天哄著他,捧著他!”

“我和鳳遠合作,鳳遠能幫我把皇兒扶上皇位。皇上呢?我天天匍匐在他腳下,他也不見得能把皇位給我兒子!”

“當初,他登基之時,我們安氏為他肝腦塗地,立皇兒為太子,是他和閔氏一早就給出的承諾,可最後怎麽樣,您也看見了!”

“母親,你還要勸我對這樣一個背信棄義的人忠貞嗎?”

魯國公夫人心疼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小不忍則亂大謀,如今形勢越來越壞,皇後已經逐漸偏向大皇子那邊,這個時候,你萬不可以失了聖心。”

惠貴妃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為了三皇子,為了背後的家族,她有再多的不甘和苦楚,都只能深深地壓在心底。

她不會再去找鳳嬋音的麻煩,但她也不願讓三皇子與鳳嬋音太過親近,故而之後的幾天,貴妃都沒有召見過鳳家的人。

鳳嬋音身負替姐姐重新選婿的重任,一時也沒有過多的心思去記掛貴妃這個仇敵。

她和鳳卓謹日日都是一身幹練的騎裝,每天定時定點與狩獵的大部隊一同出發去圍獵,但心思全不在獵物身上,只在各家年輕的兒郎身上。

兩人分工合作,一個負責觀察,擇選出相貌俊美、身手矯健的目標人物,一個負責與目標人物結交,了解對方的品行才幹。

鳳嬋音騎術精湛,她就負責每日在獵場裏晃悠,看誰家的兒郎身手最敏捷、武藝最出眾。

鳳卓謹就負責第二個流程——認識對方。

他交友廣闊,即使從前與武將之家的公子們不甚熟悉,但總能找到中間人牽線搭橋,與目標人物熟悉起來。

幾天下來,鳳嬋音差不多把整個獵場都踩了一遍,鳳卓謹也把武將中的翹楚們都認識了個遍,兩人終於篩選出了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幾個小郎君。

一切都很順利,如今就只差最後一步——把人領到鳳嬋韻面前,給她過過眼了。

這個鳳卓謹有辦法,他花重金買通了獵場的負責人,套取到了幾處有大野物出沒的地方,然後以這個消息為餌,把看中的小郎君們約在了一起。

當然,這一日,最不能缺席的人,就是鳳嬋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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