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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金 諸多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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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金 諸多女眷

片刻前, 紫宸殿內。

皇帝原已是喝了藥昏昏睡下,卻被那喪鐘聲驟然驚醒,他憤怒起身, 用那沈啞的嗓音怒斥。

“誰撞得鐘,何人下的令?”

“朕、朕還沒咽氣……就、就敢撞喪鐘?”

“來人,來人!”

那成日裏守在紫宸殿內侍疾的晉王,此刻正在偏殿休息, 聞聲跌跌撞撞跑到皇帝榻邊。

“父皇!”李羨白了面色,氣喘籲籲道, “父皇,怎麽會突然響了那喪鐘, 太常寺怎會如此?”

原本還心疑可是晉王趁他就寢, 生了那謀逆之心,可見他此刻跪在自己榻邊,驚嚇到如此模樣,瞬間便反應過來,是那不爭氣的老四!

“太常寺?”皇帝老眼中皆是狠辣, 一把握住晉王肩頭, 咬牙撐坐起身, “是老四那孽障!怕是他早已聯合太常寺卿,演了這出戲來,就只等著帶兵入宮, 將你與朕一並除之,好登上這皇位!”

馬大監扶著額上那烏黑的帽子,慌慌張張跑入寢殿,雙膝跪地道:“陛下,紫、紫宸殿外……走水了!”

不過頃刻間, 濃煙沖天。

朱雀門外,秦王率領一千親衛,手中拿著密詔,朝那上首的袁秩,冷厲道:“太常寺已鳴喪鐘四十五響,聖上駕崩,晉王弒君篡位,本王奉密詔入宮捉拿逆賊,爾等不開城門,是要與晉王一道謀反嗎?”

袁秩故作猶豫不決,片刻前就已差人去紫宸殿查聖上安危,然那紫宸殿已是火光漫天,所派之人好似久久未歸。

秦王見他似有所動容,便又厲聲責問,在他步步緊逼之下,袁秩終是下了決斷,咬牙下令,“開城門!”

“捉拿逆賊,剿清亂黨!”

秦王振臂一呼,率那千人沖入皇城。

然就在最後一人踏入城門之後,沈重的大門轟然關閉。與此同時,長公主府。

園中賓客驟然得知,她們已是被當做長公主與秦王的人質,用來逼迫百官投誠,這當中原就是秦王勢力的家眷,此刻神色稍緩,只憂心秦王此舉不能成功,而另一方如那韓王勢力,太子舊黨,此刻皆已嚇得面色慘白,甚至還有人被嚇暈過去。

榮華縣主似頭疾發作,她坐在椅子上,不住地揉著眉心,身側錢嬤嬤見狀,忙來至她身後,擡手在她肩頸上輕輕捏揉。

榮華縣主聲音不大,但明顯難受得緊,時不時拿著那錢嬤嬤的手,換向別處。

兩人這看似尋常的接觸,卻已是因這多年的主仆關系,默契的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身側的宋瀅也是佯裝害怕,雙手環抱在身前,然那手已是摸入袖中,緊緊握住了那柄匕首。

柳惜瑤與張氏這邊,看似沒有任何異樣,然這幾人卻早已在不動聲色中,將那腰間香囊露出。

“啊!蛇、有蛇啊!”

園中突然響起一女眷的尖叫聲。

只見那園子裏忽然竄出條小臂粗的青蛇,眾人驚呼,紛紛離席避開。

上首長公主見席尾處有所騷動,立即讓侍衛將蛇斬殺,同時又冷聲警告,任何人不得擅離席位。

然那侍衛剛將蛇斬殺,便不知又從何處,冒出了數條蛇來,有那女眷被蛇纏了小腿,已是顧不得長公主的冷斥,嚇得滿園亂跑。

園中的蛇越來越多,近乎百條。

侍衛們一時也有所慌亂,有人拔刀,有人後退,場面頓時失控。

就連那上首的蘭陽縣主桌下,也不知何時鉆了條蛇。

張氏一手牽住柳惜瑤,一手拉住長熄,三人被幾個婢女護在其中,趁著園中此刻混亂,悄然向園外退去。

蛇群在席間不住游走,始終不敢朝這幾人身上靠近,皆是因那特質的香囊內,有那驅蛇的香料。

園中的蛇並無毒,可皆是些京中貴女,沒有人見到蛇還能淡然處之,她們被蛇驚嚇到花容失色的同時,又聽那上首傳來長公主的怒斥,“若敢擅自離席,格殺勿論!”

然即便如此,還是有那被嚇到四處逃竄之人。

有那侍衛領命之後,也不再手軟,手起刀落,便見有人應聲倒地。

就在這混亂之中,原本躲在老嬤嬤身後,看似被嚇得驚魂不定的榮華縣主,忽然身影一動,朝那上首猛地沖去!

她本就距離主位極近,又縮在老嬤嬤身後,儼然一副嚇破膽的模樣,便一直未曾引人註意,那侍衛只顧提防地上的蛇,哪裏能想到身側的皇族女眷,竟會有此身手。

待他們有所反應之時,卻已是來不及阻攔。

宋瀅驚覺母親向上首而去,只怔了一瞬,也立即反應過來,毫不猶豫拔出袖中匕首,朝那拔刀要攔榮華縣主的侍衛刺去,匕首直戳那侍衛脖頸,鮮血頓時朝外飛濺。

宋瀅用力眨了眨眼,雙手不住輕顫,然她顧不得去擦臉上的血,又立即彎身將那侍衛手中的刀撿起。

另一側的侍衛原也想攔,卻又被錢嬤嬤直接撞開,還有那長公主身側的婢女,也被沖至面前的榮華縣主一掌震開。

長公主還未來及反應,便見榮華縣主已是閃身來到她身後,用那尖利的手一把掐在她咽喉處。

“放所有人離開,否則……”

冷冽的聲音從耳旁響起,長公主臉色驟變,揚聲怒斥,“榮華……你敢!”

榮華縣主冷笑一聲,從宋瀅手中接過匕首,“我為何不敢?”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匕首便朝她手臂狠狠紮了一刀。

下方又是一陣驚呼,那逐漸圍上的侍衛卻不敢輕舉妄動。

不遠處園口的方向,張氏今日所帶的幾名婢女,腰間皆藏有軟劍,此刻她們一面護送柳惜瑤三人,一面正與侍衛纏鬥,眼看已是快要退出園子,柳惜瑤卻是朝那上首看去了一眼。

她看到榮華縣主挾持了長公主,侍衛開始逐漸朝上方靠攏,而那蘭陽縣主,亦是沒有顧及長公主,帶著幾人正欲從側門逃離。

柳惜瑤腳步倏然停住,正要與張氏開口,誰知張氏也看到了這一幕,兩人只對視了一眼,便猜出了對方心中所想。

張氏立刻下令,便有兩名婢女來拖住侍衛,其餘幾人又護著三人朝那側門處尋去。

蘭陽縣主剛被侍衛護至園外,便遇到前來攔人的柳惜瑤等人。

事已至此,侍衛皆已不再顧忌,舉刀就朝幾人砍來。

蘭陽縣主看到不過是那年過半百的張氏,帶著那兩個女子,還有幾個婢女罷了,便沒有放在心上,可眼看那婢女們個個身手不凡,她也開始心慌,連忙便轉身要跑。

柳惜瑤見此情形,已是顧不得那麽多,她松開張氏,咬緊牙根朝著蘭陽縣主追去。

身側的秀蘭見她離開,心頭也是一驚,連忙跟了上去。

蘭陽縣主今日盛裝出席,發冠與長裙原本端莊華貴,此刻卻成了累贅,很快便被柳惜瑤一把拉住。

兩人皆是那不通武藝之人,然柳惜瑤雖看似柔弱,這兩年卻是時常同秀蘭練早功,力氣要比這嬌生慣養的蘭陽縣主大了不少。

兩人拉扯之中,那一直隱於暗處的阿福,正欲出手,卻見柳惜瑤一把扯下蘭陽縣主頭上發冠。

“表兄……何為掌人意識?”

“意識乃精氣神之意,掌人意識便是指此處可斷人精氣,若力道過重,可令人陷入昏迷,若力道輕緩,則能使人醒腦開竅。”

柳惜瑤鉚足勁,一把將蘭陽縣主拉至身前,在蘭陽縣主俯下身時,她擡手重重壓在了其發頂的百會穴處。

秀蘭趕過來時,正巧看到蘭陽縣主躬身朝柳惜瑤懷中去,以為她是要拿頭撞她,也是實在太過激烈,想也沒想擡腿便一腳朝蘭陽縣主腰上一踹,直接將人踢翻在地。

見蘭陽縣主倒地不動,秀蘭頓時楞住,“我、我將她踹死了?不至於吧……”

“不不不,她是被我打暈了。”柳惜瑤一邊喘著氣,一邊忙朝秀蘭招手,“快,把她架起來!”

兩人一左一右架起蘭陽縣主,又回到方才那園口之處。

見蘭陽縣主落到兩人手中,侍衛便不敢再輕舉妄動。

張氏也是暗暗松了口氣。

幾人回到園中,上首之處,榮華縣主還在與長公主僵持,而那侍衛已是將幾人層層圍住。

張氏緩緩步入園中,聲音沈穩又堅定道:“諸位,你們可知,今日並非晉王弒君,而是秦王謀逆!”

她一面說著,一面用那眸光環視四周,“長公主被秦王蒙蔽,今日設宴邀請眾人,實為用妻女來要挾百官!”

“如今長公主與蘭陽縣主皆被擒制。”她這番話,是對那園中侍衛所說,“我以禦史中丞夫人之名,向諸位承諾,若此刻放下刀劍,不再助紂為虐,日後便不會牽連族人!”

那上首之處,長公主聞言正要出聲駁斥,卻見秀蘭有樣學樣,擡手便拿劍在蘭陽縣主手臂上刺了一劍。

蘭陽縣主在暈厥中被驟然疼醒,睜眼看到手臂上鮮血淋漓,朝驚恐地朝長公主哭喊,“祖母救我……”

話音未落,便因驚嚇過度又厥了過去。

長公主還欲發號施令,卻已被錢嬤嬤拿那帕巾狠狠堵住了嘴。

“咣當!”

一名侍衛松開了手中的刀,將其扔在腳邊。

隨後,第二把,第三把……越來越多的刀劍落於地上,那將上首圍住的身影,也慢慢退開。

就在此時,韓王帶著那兩百府衛沖進了長公主府。

這些年來,他生性膽小又好吃懶做的名聲,早已傳開,他原本以為,今日終是可以挽回顏面,當著滿京城貴女的面上,出一次風頭,卻沒想到,他提著刀氣喘籲籲跑入園中時,卻瞧見了這樣一幕。

那滿身甲胄的侍衛,將手中的刀紛紛丟在地上,而上首的長公主,脖頸上抵著匕首,那持匕首之人,竟然還是榮華縣主。

韓王將手裏的刀朝身側的府衛丟去,扭著發酸的手腕,朝上首跑去。

榮華縣主盯著來人看了好半晌,才驚疑道:“你……你是韓王?”

韓王嘿嘿一笑,“多年未見,堂姐都不認得本王了。”

說著,他回頭朝園裏一眾女眷揚聲道:“本王一聽聞秦王謀逆,長公主挾持百官家眷,就馬不停蹄趕來營救!”

他將自己那肚子往上擡了擡,拍著胸脯喊道:“諸位不必再怕,有本王在,今日絕不叫諸位有任何閃失!”

話落,他回過頭來,看到站在一側的宋瀅,立即眉開眼笑道:“這、這是哪家的,怎是個生面孔呢?”

“王叔。”宋瀅直接喚他。

韓王頓了一瞬,倏然便反應過來,“哎呀,三娘是吧,都長這麽高了,哎呦,還拿著刀呢,頗有你娘親當年的風範啊!”

一旁張氏,來到韓王身側,與他行了一禮後,出聲問道:“敢問王爺,宮中情形如何了?”

提及正事,韓王臉上笑容更深,他可太想看到老四吃癟了,“夫人且放心吧,一切皆在控制當中。”

張氏暗暗松了口氣,她與柳惜瑤還要留在園中善後,要用那驅蛇粉將剩下的蛇來驅散,還需安撫各位女眷,有些受了傷的,也需得及時醫治。

韓王也不再多言,留下一部分親衛,隨後便要將長公主與蘭陽縣主先行押送入宮。

榮陽縣主卻是放心不下,要跟著一並前去。

宋瀅看了看柳惜瑤,幾度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跟在榮華縣主身後出了園子。

路上,韓王又忍不住將榮華縣主上下打量,嘀咕著道:“堂姐這些年身子不是不好嘛,怎還能有如此身手?”

“你消息很靈通啊?”榮華縣主朝他看去,面上帶著幾分笑意。

韓王臉上笑容微僵,摸了摸鼻子,“這誰都知道的事,與本王消息靈不靈有何關系。”

再說了,他所謂的消息,不還是那老六給他的,他平日裏哪有心思理會這些,要知道人生苦短,他吃喝玩樂都還嫌不夠,爭什麽皇位,逍遙快活不好嗎?

太子爭了小半輩子,落了個自戕的下場,秦王爭來爭去,自以為心思縝密,萬無一失,結果今日便成了那甕中之鱉。

說起今日之事,韓王也不知這欠老六的人情,到底算不算是還上了。

要知道那時太子謀逆之時,若沒有老六提前給了他消息,怕是他那晚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韓王思及此,又對榮華縣主擠眉弄眼道:“堂姐,若是父皇詢問,你便替我多言兩句,就說今日多虧我帶人出現的及時,才穩住了局面,如何?”

似是生怕她不同意,他又連忙笑瞇瞇道:“是你與那張夫人控制的,但我的到來,可讓局面更加穩固,所以這般說也不算欺瞞,對吧?”

榮華縣主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韓王放下心來,那嘴巴如同抹蜜,將榮華縣主誇了一路。

榮華縣主聽到最後,也終是忍不住彎了眉眼,帶著幾分得意道:“我當初在安南騎馬練槍時,你還未出生呢!若我不是女兒身,如今那安南還不知誰在坐鎮!”

從前年輕氣盛時,榮華縣主也會心中不平,明明弟弟何處都不如她,可到了最後,她成了那宅院裏一個看似尊榮,卻只能生兒育女的尋常婦人,而他卻繼承父親遺志,坐鎮安南,手握兵權。

榮華縣主垂眼看向還握在手中的那把匕首,這是宋瀅的匕首。

她看著那匕首,又想起女兒站在身側時,那英挺的身姿。

長公主府的一應事情處理完,張氏帶著柳惜瑤先回劉府。

尚在路上時,張氏就忍不住輕聲責備了柳惜瑤,“你這孩子,今日太過冒失,怎就能不管不顧自行朝上沖去呢?萬一有個閃失,容慎尋我要人,可叫我如何是好?”

柳惜瑤當時沒能顧及太多,直到此刻再細細回想,心頭也不由泛起一陣後怕。

然她只是輕輕笑了笑,擡眼看向張氏,“母親不也是如此麽,來之前說過萬事已自保為先,可看到蘭陽縣主離開時,母親也動了那追她的心思?”

坐在對面的長熄馬氏,聞言也是溫笑抿唇,“母親今日那最後一番話,更是擲地有聲,一語定了乾坤,此番定是要誥命加身了。”

張氏笑著擺了擺手,長長地嘆了口氣。

柳惜瑤也是長舒口氣,掀開車簾朝那不遠處的皇城看去。

皇城上空的濃煙早已散去,午後的日落將整個皇城攏在一片橙光之中,有種異樣的安寧。

短短三年之間,朝局驟變。

先是太子因貪餉被押,其黨羽竟鋌而走險,劫囚謀逆。

而後又是秦王與長公主勾結,借那賀壽之名,挾持百官家眷為人質,其帶兵攻入皇城,意欲弒君奪位。

這一連串的變故,令本已年邁體衰,久病臥床的皇帝悲憤交加,心力交瘁,不過月餘,便撒手人寰。

自古以來,得民心者得天下,得臣心者得社稷。

晉王民心所向,又得眾臣擁護,順應天命登得帝位,其母周氏,冊封為聖安皇太後。

禦史中丞劉宜,參與平定秦王之亂,協助晉王穩定朝局,主持禦史臺肅清逆黨,彈劾長公主等事件中,功勳卓著,忠心不二,遂擢升其為禦史大夫,並參知政事。

勇毅侯長子宋瀾,年少便鎮守安南,戰功赫赫,先帝在世時,特召歸京,協晉王修撰《文武治》,立有武冊修撰之功。

秦王謀逆之時,其臨危受命,率軍平亂。

新帝登基,感其忠勇,特封其為安南都護府大將軍,南疆諸軍,皆聞其號令。

至於宋濯,更是因其年少時於弘文館幾次三番救晉王與危難之中,兩人君臣情意深厚,信任無間。

其人謀略無雙,心思縝密,於秦王謀逆之初,便已是盡悉其謀,一朝破局。

特詔其為中書令,兼錄尚書事,為百官之首。

此番秦王謀逆,凡參與平定之人,皆被論功行賞,長公主府內諸多女眷,也憑自身智勇而獲得封賞。

張溱,忠言勸降,安定百官家眷,護諸臣妻女於危難之中,特賜一品忠護夫人。

榮華縣主李英,識大義,擒逆主,功勳卓著,進封為一品永寧郡主。

宋瀅,聰慧過人,智勇無雙,隨母立功,忠勇可嘉,特賜封為慧敏縣主。

這一封封聖旨送去各處府邸,馬氏也被特封誥命,錢嬤嬤與那日拼死相護的一應婢女,皆也有所獲賞,然只有柳惜瑤似被人遺忘一般,遲遲未得任何封賞。

宋濯也因新帝登基一事,而一直忙到白日裏見不到人,直至那深夜才歸。

宋濯問她想要何封賞,柳惜瑤也沒有客氣,直言道:“要榮華富貴,要能安穩度日。”

宋濯笑而不語。

一個月後,聖旨終是送至梅苑,皇帝不光宣見柳惜瑤,秀蘭與安安的名字亦是在列。

三人領旨謝恩,簡單收拾一番便隨著宮人入了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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