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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金 長眠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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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金 長眠永久

主屋內的爭執聲逐漸靜下。

屋外院子的石廊下, 安安與秀蘭皆抱膝而坐。

兩人將今日發生的事壓著聲音緩緩道出,秀蘭這才驚覺,怪不得今日的一切都太過順利, 順利到她都覺出了一絲古怪,原來那王憲便是晉王,想來這整個宅院都是提前得了他吩咐,才陪著他們一道演戲。

“秀蘭姐姐, 你力氣大,你來幫幫我……”安安小聲說著, 將袖子拉開,露出那白玉鐲子, “幫我把它給摘下來, 我才不要它的東西!”

看到鐲子的剎那,秀蘭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開口時聲音都在哆嗦,“我、我、我的那個天爺啊……你、你……你別告訴我這、這是王憲……啊不對,是、是晉王給、給你的?”

安安氣呼呼地點了點頭。

秀蘭再度深深吸氣, 擡起指尖小心翼翼在那玉鐲上碰了一下, “嘖嘖, 你可知這鐲子,買下十座院子都不成問題啊?”

安安只知這鐲子上有金頁,肯定是值錢的, 卻不知會貴重到如此地步,她也是不由楞住,然很快便又氣急道:“他是騙子!他騙了咱們,若不是他說這是他母親的陪嫁,我肯定立馬就將它砸碎!”

秀蘭見她如此氣憤, 趕忙擡手握住她手腕,生怕她一個不留神,真將這東西給摔壞了,“別著急啊……這陪嫁之物,那豈不是是周貴妃的東西?”

安安對朝堂與後宮之事皆不了解,甚至她連晉王是哪個皇子都不知。

秀蘭左右張望了一番,未見這院中再有旁人,便將聲音壓得更低,湊到安安耳旁道:“晉王的母妃,便是當初最承盛寵的周貴妃……”

這周貴妃早年為入宮時,就已名聲在外,那張傾城之色,不知迷煞了多少人,據傳聖上南下時,聞得此事心中好奇,原只是一面之緣,卻叫他心中難忘。

那時的皇上已是四十有餘,而周貴妃還未至雙十,便直接被皇帝帶回宮中。

“我也是聽旁人說的,可不一定做得了準,你就隨意聽聽,可千萬莫要傳出去啊?”秀蘭小聲叮囑著安安,安安聽得認真,點頭應是,秀蘭便繼續說道,“那周貴妃原本是嫁了人的,據傳是因為……那位的緣故,她夫君慘死……”

入宮後,周氏用了不到三年的時間,坐上了貴妃之位,足以見得聖上對這位的寵愛,然那傳言又道,周貴妃懷子後害怕被人算計,便一直有所隱瞞,但還是叫那有心之人得知,孕期誤服了毒湯,皇子險些沒能保住,聖上龍顏大怒,打殺了好些人,最後又叫那親信日日護著周貴妃,這才讓李羨平安出生。

許是孕期那一碗毒湯所致,六皇子李羨出生時便極其瘦小,還時常生病,天天用那湯藥吊著,可這命是保了下來,人卻憨憨傻傻,再加上後來周貴妃被關入冷宮,這晉王便也不再受陛下待見。

秀蘭說至此,也不由泛起嘀咕,“晉王到底是傻還是不傻啊,他這般騙咱們,應當不傻才對啊……”

那靜了許久的屋內,便驟然傳來一聲明顯是要忍,卻並未忍住的聲音。

兩人皆是一怔,卻也好似習以為常,安安頭一次還什麽都不懂,以為是柳惜瑤遭了欺負,後來秀蘭與她說過之後,她便明白過來。

安安耳朵紅紅的,拉了拉秀蘭衣袖,出聲問她,“你可知,周貴妃為何被關入冷宮啊?”

秀蘭輕咳了兩聲,搖了搖頭,“宮裏的秘事,我哪裏能知道的那般清楚,再說了,男人嘛,就圖個新鮮,他新鮮之時,你就是再無理取鬧,那也是情趣,待他厭了倦了,你哪怕好端端的,他也能給你挑出一堆毛病。”

安安憋著嘴,朝她點頭,“秀蘭姐姐說得對,男人的話果真不可信,若是信了便該遭殃了,都怪我不聽你的話……”

“哎呀。”秀蘭擡手在她背後輕輕拍了兩下,“沒事的,咱們吃一塹,長一智便是了……”

兩人說話間,不知李羨何時來到了院外,他輕輕叩門,開門之人是安安,在看到他後先是楞了一瞬,畢竟他身份已是被她得知,便不必再裝模作樣,如今換了身衣裳,乍一看還沒叫安安認出來,然很快反應過來後,安安便氣呼呼又要將門合上。

李羨趕忙伸手去攔,卻被那門夾了手指。

他痛苦地吸了口氣,安安立即將門重新打開,還未來及說話,就被門外的李羨擡手一把給拉了出去。

秀蘭縮在一旁,探頭看著李羨將安安拉去一旁園中,猶豫了一番,最終還是緩緩上前將門又給合上了。

塞翁失馬,安知非福。

也不知這安安到底是命好,還是命不好了。

靜謐的園中空無一人。

只這假山旁有兩人在說話,一個面帶歉意不住溫哄,一個氣得咬唇一言不發。

“安安,你便是再氣,也不要不理我……”李羨將安安手腕握得極緊,任憑她如何用力都甩不開。

“你、你別以為你是王爺,就可以這樣!”安安終是氣不過,朝他斥道。

見她終於肯開口說話,李羨忽地笑了,“我不是有意騙你的,只是那時我怕嚇到你,或者說……我怕你若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便不敢再與我談笑……”

“騙就是騙,哪裏這麽多借口呢?”安安心道,男人的嘴果真厲害,明明他犯了錯,怎麽還能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要論委屈,該委屈的是她才對!

“好,我不尋借口了,我的確錯了。”李羨說罷,便松開了她,退開一步朝她拱手,“安安原諒我,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安安看著眼前之人,神情有一瞬的怔懵,不過很快她那圓溜溜的眼珠一轉,並未跑開,而是上前一步與他道:“好,我原諒你了,你不是王爺嗎,那你能不能下令,讓二公子將我家娘子放了?”

“不行。”李羨回答得很幹脆。

安安頓覺失望,也更加氣惱,“為什麽不行,你可是王爺啊,是皇上的兒子呢,為什麽不能下令?”

李羨道:“安安,有些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般簡單。”

“你和二公子都是欺負弱小的壞人。”安安徹底死心,也懶得再聽他解釋,轉身便要回去。

李羨再次將她拉住,低聲道:“容慎什麽都告訴她,她實在知道太多了,她根本不可能活著離開。”

安安饒是反應再慢,此話意味著什麽意思,她也是瞬間就能明白,那圓圓的眼睛登時湧出恐懼,“你……你們要殺我們嗎?”

“想什麽呢,自是不會。”李羨朝她笑了,擡手幫她將額前一片落葉取下。

安安卻被他這一舉動,嚇得立刻縮了脖子。

看她慌張至此,李羨暗暗嘆了口氣,還是做王憲好啊。

安安回到梅苑時,那屋內又已是恢覆了平靜。

有仆役進院稟報,說宋瀾聞訊後,立即策馬朝城外趕來,此刻已至山下。

宋濯去了正堂,柳惜瑤與安安被阿福帶去了正堂一側的偏廳內。

這是一間小巧卻布置十分雅致的房間,在那扇雕花木窗後,一道紗帳垂地,將這窗內景象全然遮蔽,卻是能讓這小屋之人,將堂內的一切皆能聞之。

宋濯前腳去了正堂,後腳那阿福便得令入內,來到兩人身前,給這二人擱倒了一盞溫茶。

柳惜瑤就知道宋濯如此縝密之人,不會叫她就這般與安安坐在一側聽。

“我也是為公子辦事,娘子可莫要為難我。”阿福將茶盞又朝兩人面前推了推。

柳惜瑤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溫茶便要喝,安安卻猛然想起什麽,著急地喊出聲來,“不要喝娘子!王憲今日與我說了,說你知道那麽多,肯定是不能活著離開的!”

阿福與柳惜瑤皆是一楞。

阿福怕這兩人鬧,趕忙便道:“柳娘子,這茶裏只是軟骨散,喝了會沒有力氣罷了,不是要命的藥!”

安安似不信他的話,拉住柳惜瑤不讓她喝,柳惜瑤卻是知道宋濯今日這般安排的目的,他是想要她死心,才讓她故意在一側旁聽,並非是要她性命,便溫言安撫了安安,隨後將那溫茶一飲而下。

安安雖是害怕,但見柳惜瑤已是喝了,便心裏一橫,隨她一道喝下。

很快,兩人便靠在身後羅漢椅上,齊齊沒了力氣。

須臾,正堂那邊也終是傳來了宋瀾急切的聲音。

“她人在何處?”

宋瀾尚未落座,剛一入堂便朝宋濯問道。

宋濯一面烹茶,一面緩緩回道:“商州。”

得了答案,宋瀾卻是忽然靜下,他來到矮幾前盤膝而坐,許久都未再開口。

還是宋濯先擡了眼,朝他問道:“兄長便不想知道,她如今可曾安好麽?”

宋瀾還是沒有出聲,只靜靜坐在那裏,片刻後才沈著嗓音低低道:“如今局勢……不可有半分疏忽大意,否則便會被人拿了話柄,去聖上面前大做文章。”

宋濯自是明白他話中之意,可今日還是要裝些糊塗,畢竟那窗後之人不知,“兄長不想知道,她是自行要走,還是遭人所劫麽?”

“不重要。”宋瀾眼含沈冷,“不管因何緣由,她皆是我發妻,生死同穴。”

這四字聽入耳中時,柳惜瑤還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覺他如此情深義重,心頭便又生出幾分辛酸,然那淚水還未落下,便又聽宋濯問道,“是叫我的人動手,還是將其帶回,交由兄長親自來?”

宋瀾再度沈默,那落於雙膝的手已是緊緊握住,手背上的青筋已是不住抽動著。

“我今日便下令,讓府內準備喪事,便說她在山中休養時,病重離世。”

他似有些答非所問,那雙眸中那殺伐果決的沈冷與那幾乎從未流露的溫潤反覆交替著。

他明明早已有了決定,若至此刻應當如何,那是他的妻子,最後的了結也應交於他手,可真正到了此時,他卻開始猶豫,開始掙紮……

他怕看見她時,他會心軟……然他不能心軟。

若她此番是遭人劫走,必定會失了清白,即便是她自行要走,她是他的妻,又怎能背叛於他。

更何況大盛最重家風門第,她經此一遭,不論那事情的起因或是緣由,結局都會遭人非議。

便是瞞了眾人,也瞞不了他自己心中的這道坎,更不必說還有那勇毅侯府諸多之人……

宋瀾用力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口氣,許久後才沈沈呼出,再睜眼時,那眸中便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將其屍骨送去洛陽祖墳,以我之妻名義入葬。”

他們說好了,要生死同穴。

此生他只她一人,絕不會負她、叛她。

而此番,他只能先送她而去,待那百年之後,他已是會伴她身側,與她一道長眠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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