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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鑄 婚期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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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鑄 婚期延後

痛罵太子的不光是宋瀅, 還有榮華縣主。

“他到底作何想的?他是太子啊!本就是太子,怎麽就這般想不通,將路走到了這一步?”

在榮華縣主的記憶裏, 這位堂兄生得眉目清秀,與聖上年輕時極為相似,又是聖上的第一個孩兒,自出生後就被寄予厚望, 縱是這些年秦王勢起,只要他不生錯, 又怎會輕而易舉將其取代。

“他那腦子是被驢蹬了嗎,怎就做出這等事來, 原還能有一線生機, 如今……如今這還如何能留?”

榮華縣主氣急之下,又犯了頭疾,神情痛苦,不住揉著那眉心。

宋侯爺難得從旁關切,“莫要動氣, 別將自己身子氣壞了。”

榮華縣主卻是語調拔得更高, “我如何能不氣啊, 這好端端的日子,平穩安順已是多年,被他這本一攪, 還不知多久才能安穩下來?”

宋侯爺朝她擺手,“不必杞人憂天啊,都已是失勢了,翻不出什麽浪來的,且咱們身處華州, 不在那旋渦之中,再加之咱們許久不涉足朝堂,便是再牽扯,也牽扯不到咱勇毅侯府身上來。”

榮華縣主冷哼,還真當她是個尋常婦人了,“縱是他翻不起浪,如今聖上臥病在榻,東宮尚還無主,剩下那三個,豈不是又要爭搶?”

“哦?”宋侯爺捋著小胡子挑眉道,“夫人覺得那兩個能與秦王爭搶?”

常人來看,那二人一個只知吃喝玩樂,一個憨傻無人搭理,與如日中天的秦王根本沒有可比性。

可天家之事,向來非常人所能想,表象之下,未必無那臥虎藏龍者,不到最後一刻,萬事難料。

除了榮華縣主,此刻身處寢宮,久未臨朝的皇帝,亦是如此思量,索性在被那兩個逆子氣到急火攻心之後,便順勢稱病,不再臨朝,借此時機修養一番,再在暗處好生觀望,看看他這大盛,到底藏了多少蛇蟲鼠蟻。

皇帝一面聽著潛龍衛在身側低語,一面又將手中名冊添了幾筆。

不過只是觀望了半月,他便已大致理清,在這朝堂之上,何人參與太子謀逆,何人在他尚未登天,就已是迫不及待向秦王效忠。

聽至昨夜太子舊部殺入韓王府,卻撲了個空時,老皇帝忽地嗤嗤笑出聲來。

“老五啊,倒是讓朕刮目相看了,你說他蠢胖,他跑得比何人都快,哈哈哈哈!”

老皇帝笑著搖頭嘖嘖,眸中除了驚喜,也閃過一絲覆雜。

“他人是胖,但耳聰目明啊,想不到區區一個老五,消息竟也能這般靈通,朕從前怎未看出呢?”

韓王昨日午後還在府中與歌姬嬉鬧,夜裏便悄無聲息地離了京城。

“躲去了何處?”皇帝問道。

潛龍衛回道:“驪山。”

“驪山好啊,距京城不算太遠,地勢覆雜也利於躲避。”皇帝又是一笑,“朕就知道,朕這幾個兒子,沒有省油的燈。”

說罷,他又問:“老六呢?”

潛龍衛道:“昨晚屬下帶人尋去之時,晉王正在府中安眠。”

與韓王不動聲色地機敏逃離相比,晉王的毫無所察,反倒讓皇帝頓覺失望,他暗暗嘆氣,又問:“他有何反應?”

潛龍衛如實回道:“晉王得知太子舊部沖入王府,要取之性命時,先是楞了片刻,隨後便不住詢問陛下安危。”

“傻子。”皇帝語氣嫌棄,但那眉峰間的沈冷,卻是倏然松了幾分,“朕若當真涉險,又怎有那工夫叫人將他提前帶離?”

話落,老皇帝盯著那手中名冊,半晌無聲。

放眼望去,整個朝堂之中,能堪重用之人,已是寥寥無幾。

呵,還真當朕要死了,是不是?

第二日傍晚時分,太子謀逆的這場鬧劇,便告一段落。

那檢校左金吾衛司馬袁秩,也就是年前剛從安南歸京的袁統領,只攜了十餘親信,在昨夜亂局之中悄然出城,趁那被劫獄而出的太子一黨,尚未與舊部會和,便提前攔截,直接生擒太子,將那護送其的三十餘名鐵騎,全部剿滅,無一遺漏。

袁秩的突然出現,讓皇帝眼前一亮,這位在安南征戰多數十載的老將,果真名不虛傳。

聖上正是借此謀逆一事,打算重整朝綱,清理舊勢,而袁秩年前方才歸京,京中無所勢力,背景清白,戰功卓絕,正是此時最堪大用之人。

朝霞院的涼亭裏,柳惜瑤與宋瀅正曬著初春午後的暖陽。

宋瀅將這幾日探聽到的消息,盡數說給了她聽,尤其說到袁統領時,可謂是眉飛色舞,眼中閃光。

“看吧,我當初可沒有騙你,那袁統領雖年已五十,可是一點也不差,如今他可是左金吾衛將軍,整個京城的安危都握在他手中呢!”

柳惜瑤雖未曾見過袁秩,可單聽宋瀅這般說,也對其心中欽佩,那溢美之詞剛從口中道出,便看到宋瀾邁入園中。

“在誇何人呢?”

習武之人耳力極好,便是柳惜瑤聲音不大,還是有那只言片語落入了宋瀾耳中。

他走入亭中,順勢坐在了她身側。

柳惜瑤還未來及開口,一旁宋瀅趕忙道:“我們誇兄長呢!”

宋瀾斜了她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宋瀅很有眼色,才不想耽誤二人時光,隨意說了兩句,便尋了個借口離開。

自柳惜瑤搬來朝霞院,宋瀾幾乎日日都要尋她,便是前幾日京中大亂,他白日忙到不見蹤影,入夜若是歸府,也會過來與她見上一面。

柳惜瑤倒了盞茶給宋瀾,問道:“表兄,我聽三娘說,如今京中局勢已然平穩,你我的婚期可還會再延?”

原以為京中會亂上一陣,兩人婚期自是要朝後推,沒想到只短短幾日便已安穩,如此自不必再推。

宋瀾端起茶盞,一飲而下後,那茶盞還未徹底落在桌上,便俯身就尋去她頰邊,“表妹心急了?”

粗重的呼吸帶來一陣癢意,那圓圓的杏眼瞬間瞇起,臉頰與耳珠也倏然升溫,變成了那誘人的緋紅。

“是、是表兄……成日與我這般,我憂心……”

柳惜瑤話音未落,宋瀾便從後掐住那細腰,將她直接拉至懷中,“有何憂心?怕我負你不成?”

柳惜瑤知道,宋瀾已是將他能做的全部做了,她不該對他有疑才是,可她也不知為何,心底始終惴惴。

可她也知不能與宋瀾說得這樣直白,他一腔熱忱都給了她,若她還有疑,定會叫他心寒。

“表兄怎會負我?”柳惜瑤軟著語調,滿眼皆是羞赧地垂了眼尾,也不知是掃了他身前,還是掃了那下處,總歸只一眼,她便立即別過臉去,那面容也隨之更為滾燙。

“是、是……是憂心表兄的……”

宋瀾見她好似已是羞到難以啟齒的地步,那微瞇的鳳眸一怔,倏地一下反應過來。

兩人如今住得極近,他但凡得空便會尋來,而尋來後又要與她親昵,有時只是稍稍耳鬢廝磨片刻,那處就會有所反應,然他不得她點頭,又不會當真行至那一步,便只叫自己忍著,忍到口幹舌燥,心中發悶,說起話來都啞了聲。

原她不是不知,且還為此憂心。

“是憂心我身子?”宋瀾擡手將她的臉慢慢轉了回來,他喜歡與她說話時,讓她看著他。

然柳惜瑤已是羞到一雙眼睛不知該看向何處,只能朝那石桌絲上看,用那極輕的聲音“嗯”了一聲。

宋瀾忽地笑了,不管她到底為何憂心,既是她憂心,那他幫她將心結解了便是。

“二月初三,定要你做我宋瀾之妻。”

宋瀾說罷,合眼將她正要說出口的聲音,堵在了唇間。

還有五日便至婚期,迎親事宜全已布置妥當。

可就一月這最後一日,京中再次傳出消息。

太子於獄中自盡。

依照大盛律令,儲君薨逝,百官齊衰三月,京中七日內不得宴樂、嫁娶。

然太子謀逆在先,定罪詔書尚未擬完,他便先一步畏罪自盡,從名義上來看,他仍是儲君,可若讓其按照儲君之禮下葬,皇帝定然不允。

翌日,聖旨傳入禮部,皇帝到底還是留了幾分餘地,念及父子一場,輟朝一日,然太子身負重罪,不得葬入皇陵,只以國公之禮下葬。太子貪餉災銀,愧對百姓,百姓無需服喪。

此訊傳入勇毅侯府時,已是二月初二。

便是勇毅侯府不在上京,闔家也並無京官,可到底也是皇親國戚,連皇帝都顧及父子之情,輟朝了一日,宋家定然也要避諱,別說從簡,連那紅燭都點不得了。

“怎麽也等到三月在辦。”

榮華縣主開了口,柳惜瑤乖順地點頭應是,坐在一旁的宋瀾,卻是遲遲不語。

柳惜瑤知道宋瀾重諾,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認了,又在心底寬慰自己,婚事沒有取締,只是推後一月而已,她要穩住心神才是。

然她表面似極為順從,沒有任何不悅,但那落在身側的手,卻是攥得極緊。

久未言語的宋瀾,慢慢將視線收回,擡眼朝榮華縣主看去。

“先入族譜。”

他聲音微沈,卻是字字清晰。

可即便如此,還是叫榮華縣主楞了一下,“你說什麽?”

宋瀾看著她,眸光堅定,一字一句又道一遍,“母親,兒是說,先讓瑤娘入我宋氏族譜。”

此話一出,屋內瞬時又靜。

柳惜瑤心頭猛地一跳,不可置信地朝宋瀾看去。

那上首而坐的榮華縣主,緩了片刻後,才又開口道:“禮數尚未齊全,哪裏就能先入族譜了?”

柳惜瑤雖是心中觸動,但也深知縣主所言極是,她不該也不能應允此事,然不等她開口,宋瀾便先與她低聲道:“你先回朝霞院,晚些我去尋你。”

他聲音雖不算沈冷,但那語氣明顯不容置疑,上首的榮華縣主,也沈了臉色。

屋內氛圍愈發沈悶,柳惜瑤不敢再留,只得起身先行告退。

入夜,侯府西側的塔樓上,阿福將今日府內事宜一一轉述,尤其事關柳娘子的事,更是按照吩咐,事無巨細。

聽到宋瀾為了先將柳惜瑤納入族譜之時,一直垂眼執筆寫那密函的宋濯,筆尖忽地一頓,緩緩擡起眼來。

“可允了?”還是那慣有的平靜語氣。

“縣主原是不允的,說三書雖已全,但那六禮還差迎親,便算不得禮成,安能有入族的道理。”阿福頓了頓,又低聲道,“大公子沒有過多爭辯,直接去了無憂堂,侯爺……侯爺允了,說……明日便可。”

阿福也在心中嘆氣,實在不知這二人怎就走到了這一步,明明是他家公子先與柳娘子在一處的,且早在多年前就曾出手幫拂了,怎麽最後就成了大公子的人。

原本以為如此兩人緣分已盡,沒想到公子卻又要他去盯那柳娘子,且還需日日來報,不容一處錯漏。

阿福不明白如此還有何意義?

屏風那邊半晌無聲,阿福暗嘆,又低聲詢問:“公子,可還要再去盯朝霞院?”

“去,為何不去呢?”宋濯唇角微彎,語氣自然到仿佛只是與人尋常聊天,就好似絲毫沒有覺出有任何不妥之處,反而還再一次提醒他,“盯仔細了。”

阿福怔了一下,隨後立即應是,躬身退了下去。

宋濯斂眸,重新看向面前密信,他默了片刻,將那信紙於燈前點燃,扔入銅盆,取來信紙重新書寫。

京中之亂,讓向來多疑的皇帝更加狐疑,只一個袁秩哪裏夠用?

勇毅侯府這般多年不爭不搶,在朝堂內早已不負當年勢力,便是他不提,皇帝必然也要註意到宋瀾身上。

他也不過只是稍加推動,讓其提早幾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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