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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鑄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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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鑄 以退為進

“所以你拒絕了他?”

午後的陽光透過薄窗落在書案上, 柳惜瑤發覺自己已經一連三日都未曾碰筆了,馬上又要到與李掌櫃交書的日子,這是在她困難時肯出手幫她的人, 便是她在忙,也不能與恩人失約。

她一面認真謄抄,一面與秀蘭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而秀蘭此刻已是雙眼瞪大,將那水杯放在唇邊, 好幾次想喝都沒能喝下,就這樣直勾勾看著柳惜瑤。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聽錯了柳惜瑤的話,也聽錯了宋瀾的話。

可柳惜瑤卻是在抄完一句後, 才緩聲給了她回應, “嗯,你不是說了嗎,大公子靠不住,還得是二公子。”

秀蘭吸了口氣,那唇邊的水是徹底送不去嘴裏了, “可人是會變的啊!而且我那時候哪裏知道大公子會是這樣一個人!”

秀蘭承認她之前對宋瀾是有偏見的, 但其實仔細想來, 宋瀾所做,才是真正落到了實處

她們晌午從東苑回來的路上,碰到了正要尋去的宋瀅, 她興奮地將消息帶給了柳惜瑤,袁統領不來華州了,他已經去了上京。

“大公子是個說話算數的,至少這件事上,他沒有誆咱們。”秀蘭越想越激動, “還有張郎中的事!”

柳惜瑤當時在教場上,看到兩個孩子回來時都很沮喪,宋瑤撇著嘴,宋璟眼角還掛著淚,身後的安安也沒精打采的,將那竹籃緊緊抱在懷中。

她以為是小貓的腿摔得太嚴重,沒辦法恢覆了。

後來一問才知,張郎中連面都沒露,叫自己那藥童隨意看了一眼,說治不了,不會治,他們只會給人治。

宋璟還是年紀小,聽了以後便會當真,哭了一路。

宋瑤卻是能夠看出,那藥童分辨出會不會和想不想的區別,所以她沒有哭,只想著趕緊回來與宋瀾告狀。

這個狀告得很成功。

於宋瀾而言,駁了他兒女的面子,就是駁了他的面子,許是這府醫做的久了,以為自己是侯府的主子了。

宋瀾五年未歸,府內諸事不知,但不代表他沒有知曉的能力。

自他意識到侯府不如從前規矩之後,除了那西邊以外,他已是在最短的時間裏,將整個侯府各處院子的事全部摸了個清楚。

他知道這些年不在的時候,侯府都發生了什麽,也知道有誰給了她難看。

還是那句話,駁了他的人的臉面,那就是駁了他宋瀾的臉面,他得尋個機會討回來。

偏就湊巧了,這小貓遞了機會過來。

宋瀾當然知道府內下人對兒女的態度,也猜出張郎中會如何做,他故意沒有叫自己的人露面,讓那個看著憨乎乎的婢女,帶著兩個孩子去。

還當真是不出所料。

宋瀾聽宋瑤告完狀,朝柳惜瑤深看了一眼,便從親自提著那竹籃,帶著一行人去了合藥居。

張郎中正在院裏練養生拳法,聽到有人叩門,那聲音又敲得極重,當即就垮了臉。

他知道這個時辰不是榮喜院裏的人來喚,便故意冷哼一聲,沒好氣地喚那藥童去開門。

叩門聲又響了一遍,很急切的模樣,那藥童慢騰騰朝院門走著,語氣不耐道:“何人啊,這般著急作甚啊!”

門外沒有回應。

可就當門被打開時,院裏這兩個皆是嚇了一跳,楞在那半晌都沒能回神。

勇毅侯府裏,人人都以為那雙兒女為是宋瀾親出,雖不知內中詳情,卻也都不看好這兩個孩子。

尤其是張郎中,他日日都要去榮喜院給縣主施針,免不了縣主與那錢嬤嬤說話時,會有三言兩語入了他的耳中。

他看得出來,縣主不喜那兩個孩子,甚至可以到了排斥的地步,她總覺得這孩子誤了宋瀾婚事。

張郎中覺得自己是縣主的人,自然是順著縣主的心意,所以他連那兩個孩子見都未見,總歸他是給縣主瞧病的,若什麽貓貓狗狗都讓他來,那算個什麽事,還真將他當成外面那尋常郎中了。

張郎中方才覺得,就算這事被這兩個孩子鬧到縣主面前,他也能有一番說詞。

可此刻,看到宋瀾尋來,他卻是心頭開始發慌了。

他沒想到不過是只小貓的事,怎就將大公子給驚動了,還親自登門跑了一趟。

宋瀾邁入院中,張郎中回過神來,忙恭敬地迎了上去,自還是那般說法,“不是不願,是著實不會啊,我這針法都是給人看的,貓與人不同,如何敢隨意醫治啊?”

若是個疑難雜癥,便是宋瀾故意尋事了。

可這貓不過是折了腿,他便是叫那教場裏的馬夫,也能將這貓給治好了。

“原是如此。”宋瀾說著,朝張郎中看來,他五官線條本就硬朗,再加上長期征戰沙場,那凜然的氣質渾然天成,只稍微沈了眉宇,就讓張郎中莫名打了個哆嗦,不敢再看他。

“既是郎中不會,那便你來。”他唇角朝上彎起,卻是眸中寒意更甚,他回頭看了眼跟在他身後那名隨從,將竹籃遞到了他手中。

隨從立即應是,雙手捧著竹籃,問那搖頭,“何處有治骨傷的藥?”

那藥童小跑著上前,朝一處房前領路。

張郎中後背已是滲出汗來,也跟著一並鉆進藥房。

那隨從絲毫不覺勉強,只是細細摸了一下那另外一條好腿,便知能約摸知曉這傷腿問題所在,“未斷,只是扭到了。”

藥童配好藥,恭恭敬敬遞到隨從手邊。

宋瀾背對日光,站在門前,高大的身影被晌午的日光拉得極長,面容比方才在院中時又多添了兩分陰冷,他問那隨從,“這貓的腿,很難醫麽?”

隨從如實回道:“不難,但凡懂些醫術的,皆能醫好。”

宋瀾緩緩頷首,那劍眉如刀,朝著張郎中一眼刺去,“縣主時常與我提及郎中。”

張郎中此刻已是面紅耳赤,忙不疊點頭應聲,“哎呦,為縣主醫治是老朽本分,也是老朽榮幸。”

宋瀾冷笑,“怪不得縣主頭疾這麽些年來都未痊愈,原是被人耽誤了。”

張郎中整個身子都晃了一下,險些沒能站住,“哎喲!大公子這可是冤枉我了,這些年來我為縣主醫治頭疾,那可是兢兢業業,從未有過半分敷衍……”

“榮喜院你不敢敷衍,那我這東苑,還有旁處……你便可以敷衍了?”宋瀾語調瞬間拔高,將院中等待的柳惜瑤等人都驚了一下。

說罷,不等張郎中開口,他便厲聲又道:“你乃我勇毅侯府的府醫,府內不論哪個院,又或是哪個人,哪怕是後門的犬,皆是府醫之責。”

宋瀾與祖母不算親厚,但該有的尊敬一分不少,尤其是有了對比之後,他也著實佩服祖母的管家之能,若在從前,這樣的事根本不會生出,然不過這短短五年,整個府內氛圍皆是大變。

厲聲之後,張郎中被嚇得白了臉色,哆哆嗦嗦半晌才開口喊冤,“是……是縣主……怕、怕我太費心力,誤了於她施針……我才、才……”

“既是年事過高,精力不足,那便就此歇了罷。”

宋瀾沒工夫聽他詭辯,他也最厭那推責之人,這要是放在軍中,早就軍棍伺候,豈容他在此攀扯。

宋瀾既是動了要肅清侯府的心思,自是早就有了打算,他不會叫合藥居空著,頂多再等兩日,那安南的施針聖手便會來至侯府。

原本在院中看到這些的柳惜瑤,還為覺察出什麽,只以為宋瀾是在為宋瑤出氣,才會如此動怒。

可當宋瀾問她,可否解了氣時,她才反應過來,這出戲是為了她。

若說沒有觸動,那是假的。

直到此刻,她想起晌午的那些事情,心緒依舊還會翻湧。

比起她費盡心思,才從宋濯那裏得了一個妾室的許諾,宋瀾的過分上心,讓她有種不真切感。

別說是柳惜瑤與秀蘭,連安安在回來的路上,都破天荒地感嘆了一句,“大公子雖然長得兇,但人真的很好!”

書案前,柳惜瑤喝了口水,繼續提筆謄抄,聽秀蘭在她身側認真分析著。

“其實這樣一比,二公子只是口頭應允,一點實處都未曾給,反倒是快要將娘子吃幹抹凈了。”

昨日柳惜瑤在裏間擦身時,她雖未再一旁,可一想便知,能讓柳惜瑤擦洗那般久的,想必身上落了不少紅痕,看著斯斯文文一個貴公子,怎就那麽大的癮,你說他癮大,他可又沒行那最後一步。

想至此,秀蘭忽然僵住,連忙壓低聲道:“娘子!昨日那二公子可沒有破你身吧?”

柳惜瑤搖了搖頭,“沒有。”

從她臉上未尋到半分遮掩之意,秀蘭稍稍松了口氣,拍著心口道:“那你為何要直接拒了大公子呢?”

見秀蘭還在因此事而糾結,柳惜瑤輕嘆道:“他最後與我說,明日會在教場等我。”

秀蘭驚訝道:“啊?是……是在娘子拒了之後說的?”

柳惜瑤“嗯”了一聲,道:“所以看到了麽,他與二公子雖一母同胞,但性子截然不同,我若用對那二公子的法子對他,根本等不來那‘教養’二字。”

秀蘭很聰明,只稍一頓,就恍然大悟,“娘子是故意的!”

柳惜瑤沒有說話,只輕輕彎了唇角。

秀蘭見她如此反應,笑容頓時堆了滿面,“娘子這是以退為進?”

柳惜瑤彎著的眉眼中,露出一絲狡黠,“要知道他到底是真是假,也只有用此法來試,若他聞言後就此放棄,他口中所謂的珍寶,也不過爾爾,若他不棄,那‘教養'二字才能顯出幾分真意。”

教養那是主母之責,宋瀾與她這般說,她怎會不心動,可心再動,卻不能昏了頭。

至於她的那番回答,什麽珍寶白石,什麽露不露真容的,那只是為了說給宋瀾聽的,人若想要在這世間存活,又有幾個會以真容示人?

她從前可以犯傻,現在不會了。

一旁的秀蘭聽到這番話,興奮地當即就拍了大腿。若不是柳惜瑤正在持筆書寫,秀蘭恨不能直接將她抱入懷中,“我的小娘子厲害了啊,看來我秀蘭的命不差!”

柳惜瑤笑著接了秀蘭的話,“誰說你命不好了,自你來了以後,幽竹院一日比一日好了,你是富貴命,能帶來氣運的命。”

秀蘭聞言,忽覺鼻根有些發酸,她從前最是不喜那哭哭啼啼之人,如今自己像是被柳惜瑤傳染了一樣,竟會眼角發酸。

她別過臉去,勻了幾個呼吸後,微啞著嗓音道:“娘子,慈恩堂那邊,可還是要去吧?”

“自然。”柳惜瑤點了點頭。

多謀一條路沒有壞處,且她也是知道的,宋濯避諱讓人得知他們親近一事。

畢竟上次宋瀾尋去時,他寧肯叫仆役動手攔阻,也不想讓宋瀾知道她就那塔樓中。

那時的柳惜瑤還是有些害怕宋瀾的,莫名的害怕,便也躲著不敢讓他看到,可夜裏再去回想此事時,心頭卻是隱隱生出了一絲酸澀。

他許諾時那般認真,那般信誓旦旦,可他卻怕人看見他們在一處。

柳惜瑤深吸了一口氣,擱下筆道:“走吧,再不去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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