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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鑄 乖乖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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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鑄 乖乖聽話

很多事不必有人告訴宋瑤, 作為一個自幼失去雙親的幼子,她自己也能敏銳的覺察出,那些人不喜歡她, 更不會真心待她,他們只是畏懼宋瀾而已。

可若宋瀾日後一旦娶妻生子,比起自己親出的子嗣,她與弟弟便會被遺忘, 會被丟棄。

這些話宋瑤在安南時就聽到過不止一次,起初她還只是默默垂淚, 可後來隨著年歲增長,她便開始學會如何哭, 比如聽到這些話時, 她不再抱著弟弟落淚,而是撲到宋瀾懷中,哭著問他,那些下人說的可是真的,父親可會娶妻生子後, 便不要她與弟弟了?

宋瀾聽後尤為震怒, 命人拔了那人舌根, 還信誓旦旦向她保證,定會將她視如己出,待回了華州便會將她們納入族譜。

可納入族譜又能如何, 他還是要娶妻生子不是?

尤其依照宋家門第,日後能做那主母之人,身份只高不低,到時她與弟弟又能有何好日子?

一想到這些,宋瑤便覺心口有股說不出的難受。

眼看面前這兩個孩子, 一個張嘴哇哇哭,一個板著臉面色沈沈不管不顧的模樣,柳惜瑤到底還是沒了辦法,無奈地嘆了口氣,拉過身側的小木杌,坐在宋璟面前,幫他輕輕拭淚。

“為何非要來幽竹院呢,前院便沒人能陪你們玩嗎?”柳惜瑤動作很輕,語氣也很輕,宋璟也不知怎地,順勢就朝她懷中一靠,小屁股一撅,就坐在了她腿上。

“我不喜歡和他們玩。”宋璟哽咽著,擡手去指一旁的安安,“我喜歡和安安姐姐玩。”

能陪這姐弟倆玩的人的確不缺,可那些人忌憚兩人身份,要麽怕磕了碰了,不讓他們跑跳打鬧,要麽就處處遷就,總讓他們二人贏,這樣的玩耍太過無趣。

而幽竹院卻截然相反,這小院裏的人,不僅不會讓著她們,還會同她們一起打鬧,這如何能不叫姐弟倆喜愛。

柳惜瑤聽了宋璟的話,便也明白了當中緣由,便又溫聲哄道:“可安安是我的婢女,她還有自己的活要做,不能總陪著你們玩樂,且這是侯府,若叫人知道你們總尋過來,便會給我們添很多麻煩,你們若當真喜歡安安,也不希望她惹上麻煩受罰,對不對?”

宋璟咬著唇,一副又要哭的模樣。

宋瑤冷哼一聲,一雙眼睛將小院掃了一遍,“你這小院子能有什麽活?再說了,上次我弟弟在這兒磕了腦袋,不也讓我解決了嗎,哪裏就給你們添麻煩了?我看你就是找借口,不願陪我們玩!”

這宋瑤年歲不大,倒是伶牙俐齒,竟一時間將柳惜瑤都說得啞口無言。

宋璟聞言,又委屈地大哭起來。

柳惜瑤只覺得整個腦袋都在嗡嗡作響,趕忙又哄道:“我知道,你想騎馬打仗,想像你父親一樣威風,對不對啊?”

宋璟當即止聲,用力點了點頭。

柳惜瑤耐下心來,接著道:“可你父親不是日日都騎在馬上,他也會讀兵書,是不是?”

宋璟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柳惜瑤循循善誘,繼續道:“所以你看,想要打勝仗,只懂武藝可不成,還得讀得懂兵書,還會揣摩人心,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所以呀,咱們還是得先從讀書識字開始,不是嗎?”

宋璟正要點頭,宋瑤卻是搶先一步道:“那我學兵書,不學那《千字文》了!”

柳惜瑤楞了一下,沒想到兩人這般小,尤其宋璟,看著也才三歲多的年紀,竟已經要學《千字文》了,但她還是耐心勸道:“兵書自是要學的,但若大家都通讀一樣的兵書,又該如何分出勝負?”

這句話倒是將宋瑤問住了,她撓了撓頭,眼珠子轉了半晌,也回答不出。

“想要騎馬打仗,亦如小兒學步,而這《千字文》,便是教你們先學會站穩腳跟,等站穩了,我們再學邁步……”柳惜瑤盡可能用二人聽得懂的詞句,來與她們講解,“想要最終坐在高頭大馬上馳騁沙場,每一步都必不可缺。”

宋璟聽不懂,便擡眼去看宋瑤,宋瑤倒是聽懂了柳惜瑤的話,竟還覺得有幾分道理,但她還是倔強地偏過臉去,“我是來找你玩的,又不是要你當我先生,你給我啰嗦這麽多作甚?你若再不陪我們玩,我父親今晚若查我功課,我便說是你耽誤了我工夫,害我背不過那《千字文》的!”

“好!”柳惜瑤深吸一口氣,見狀也不再浪費口舌,索性從地上隨手撿起三塊大小不一的石子,起身道:“隨我進屋,我帶你們三人玩兒。”

柳惜瑤帶著幾人進屋,先用石子在桌上劃了許多小格,再叫她們三人每人挑選一塊石子,代表各自。

“從現在開始,我教你們《千字文》,每一句背得最快者,可向前挪動一格,對其餘兩人進行懲罰。”柳惜瑤道。

宋瑤一聽要背《千字文》,正要出聲抗拒,可一聽勝者可以懲罰敗者,瞬間又來了興致,“什麽懲罰?”

柳惜瑤笑道:“撓癢癢,不許躲,我來數三個數,數停便不能再撓。”

不等姐弟倆說,安安已是連連拍手,“好玩好玩,我要玩!”

有了安安帶頭,那兩個也開始催促她。

柳惜瑤清了下嗓,開始從第一句教起,“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三人齊齊跟著她念。

往後這一個時辰裏,小屋內白嫩時而傳來整齊誦讀之聲,時而又傳來嬉笑吵鬧之聲。

三人當中,安安年歲雖是最大的,可她從未讀過《千字文》,只跟著一道背,連其中含義都不知,自是不如那兩個記得快。

宋璟一開始背得慢,後來被撓得多了,那勝負欲便被激發而出,一張小臉滿是認真,背得竟不比宋瑤慢多少。

整場比賽,最快的自是宋瑤,她總是那個撓別人的,也是石子跑得最快的,她是最先抵達對岸的,宋璟是第二個,最後一名不出所料,是安安。

她被兩人一左一右撓手心,足足忍了十五個數才作罷。

最終,兩個孩子是當真玩累了,才肯離開幽竹院。

臨走前,柳惜瑤有些不放心地叫住了宋瑤,還不待她開口,小姑娘自己先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小姑娘說完,朝她擠了擠眼,領著弟弟歡歡喜喜跑了出去。

宋瑤知道劉嬤嬤見她二人不見,並不敢聲張,頂多是叫人守在各處院口,便沒有帶著宋璟直接從西苑的院口出去,而是東繞西繞,最後是從那北側現了身。

劉嬤嬤早就急得焦頭爛額,見這二人露面,哪裏敢埋怨半句,自是求爺爺告奶奶地將人帶回了東苑。

宋瀾直到晚膳後,才帶著一身酒氣回到了侯府。

他一面喝著醒酒湯,一面聽隨從與他說著今日府內諸事,聽到那兩孩子未曾聽那先生的話,而是整個午後都溜去了西苑,宋瀾臉上神情沈了幾分,命人去將兩人帶來。

“晌午之後,你們去了何處?”宋瀾已是溫了語調,可那雙眉眼裏還是多了一絲往日不可見的嚴厲。

他是真拿這兩個孩子當自己的孩兒一樣疼愛,可若是他宋瀾的孩子,便不能是那目不識丁之人,想他如他們這般年歲的時候,能拉弓射箭不說,區區一個《千字文》早就背的滾瓜爛熟,而這兩人已是開蒙多日,竟還未踏實下來,將那心思全然用在了玩樂上。

宋瑤很少見宋瀾這般神情,她帶著幾分心虛道:“背……背書背累了,就帶著璟兒出去轉了一會兒。”

說罷,她似有想起什麽,忙又補了一句,“昨日父親不是還說了麽,別光顧著背書,也要仔細眼睛,多看看外間的樹木……”

宋瀾朝宋瑤看去,這是她第二次騙他了,從前在安南時可從未這樣過,然他不著急戳破,而是順著宋瑤的話道:“既是背累了,那定是下了不少功夫,看來你們應當已是背過了。”

原以為聽完這番話,面前這兩個小不點便會心急,卻沒曾想,兩人竟同時彎起唇角,朝他點頭,“嗯,背過了。”

“哦?”宋瀾挑眉,這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了?

“那便來背,你們二人誰先來?”宋瀾瞇眼望向兩人,這二人非但沒有露怯,反而還爭搶起來,當真是稀奇啊。

最終還是宋瀾出聲,指了宋瑤先背。

前兩日還磕磕絆絆難以背下的宋瑤,此刻卻是一字不差,全然背出。

再聽宋璟,他前面背得順暢,後半部分雖還是要人提醒一二,卻已是比前幾日強過數倍。

兩個孩子背完,都仰著頭在等宋瀾誇讚,宋瀾卻是沈默不語,半晌後,才恍然擡手鼓掌道:“好!背得好!”

兩個孩子正得意的笑著,卻聽宋瀾忽然問道:“是何人教的啊?”

宋璟笑瞇瞇地脫口而出,“是漂亮姐姐教的!”

“哦?”宋瀾眉眼微沈,“哪個漂亮姐姐?”

宋瑤已是反應過來,趕忙接話,“是我,是我啊!是我先學會,再教給弟弟的,對不對啊璟兒?”

宋璟驚覺失言,張著嘴半晌沒有出聲,被宋瑤在那手臂上戳了一下,才回過神道:“是!是姐姐教我的。”

宋瀾不再問下去,估摸那水房已是備好了水,便擡手讓兩人回去歇息。

今日總共赴了兩場酒宴,饒是他只飲酒談天,未曾與哪個女子相觸,浸在那宴席上時間久了,身上也還是沾了不少脂粉味。

比軍中那些血腥與臭汗混在一起的味道,這脂粉的香氣自然好聞許多,可他又不喜那太過濃烈之氣,聞久了直叫人頭暈。

他此刻愜意地泡在那溫水中,將這幾日那些女子的身影與家世,在腦中全部又過了一遍。

美人他見得不少,可美則美矣,他卻總覺得缺了些什麽,他說不清楚到底為何,但總歸不論是榮華縣主幫他擇的,還是主動攀附而來的,沒有一個能叫他動了那等心思。

宋瀾合眼揉著眉心,也不知忽地想到了何事,他緩緩睜眼,朝屏風外那隨從問道:“那柳家來的,是住在了何處?”

隨從道:“西邊的幽竹院。”

西邊?

宋瀾驀地怔了一瞬,然很快便嗤嗤笑了起來。

“不錯啊,果真是聰慧。”宋瀾低聲喃喃。

比起那些一門心思全用在他身上的鶯鶯燕燕,她倒是個厲害的,看似不爭不搶,卻知從孩子入手。

不過宋瀾很是好奇,她到底用了什麽手段,能叫這兩個孩子乖乖聽話。

要知從前還在安南時,但凡院中有那年輕些的婢女,哪怕模樣生得不美,只是端正些,那宋瑤都要尋人麻煩,硬是要將人趕走,連個婢女都防成這般,如今卻心甘情願幫那柳表妹?

想到帳內那節白嫩到透著光一樣的小腿,宋瀾帶著幾分酒意地扯了扯唇角,朝外低道:“去將明日劉沈兩家的宴請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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