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鑄 緩緩摩挲

關燈
第35章 鑄 緩緩摩挲

柳惜瑤當即白了臉色, 連呼吸也瞬間停滯,她不敢亂動,也不敢出聲, 只用力咬著唇,捏住裙擺的一角,用那最為緩慢的速度,不動聲色地將裙擺一點一點朝上提了寸許。

在隱約看到那蛇頭模樣的時候, 柳惜瑤只覺心跳也跟著驟然停歇。

這蛇足有孩童手臂那般寬,蛇身也將近三尺之長, 通體為灰褐色斑紋,而那頭部便是如書中所述毒蛇那般的三角蛇頭。

許是察覺到周邊有了微弱的反應, 那本是正緩慢攀爬的毒蛇, 倏然停了下來。

不過頃刻間,柳惜瑤額上便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連同後背似也濕了一片。

這不是她第一次碰到蛇,前兩年在幽竹院時,也遇見過一條蛇, 與眼前的截然不同, 那跳蛇更細小一些, 且無毒,就算如此,當時也將她嚇得連連慘叫, 最後還是安安將那蛇制服的。

“蛇不動,切莫擾……”

她在心中默念,強勻著呼吸讓自己不要因膽怯而驚擾了那毒蛇。

與此同時,她也立即拿目光朝周身掃去,就在這軟墊旁, 擡手便可摸到的地方,歪歪扭扭靠著幾節竹竿,那是方才搭棚子時剩下的竹竿。

柳惜瑤見狀,又是緩緩勻了幾個呼吸,卻是每一個呼吸都帶著明顯的顫抖,她擡起的手臂,也在不住輕顫,待握住那竹竿的一瞬,靜默許久的空氣中,突然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隨即,在這節竹竿旁的那節歪著的竹竿,倚著墻壁朝一側緩緩朝下倒去。

柳惜瑤幾乎是在那聲脆響發出的同時,就已經擡起了另一只手臂,趕在這節竹竿倒地之前,穩穩將它握在了掌中。

然而她尚未來及松一口氣,便聽那早已嚇到僵硬的小腿處,傳來了“嘶”的一聲,那聲音低沈刺耳,在此刻落入耳中顯得尤為可怖。

柳惜瑤心臟瞬間懸得更高,可求生的本能使她在此刻變得異常鎮定。

她屏住呼吸,將手中竹竿的一端,朝著蛇頭的方向慢慢探近。

眼看竹竿與那蛇已不到一尺的距離時,那蛇忽然昂首朝後退去,然不過退了半寸,便緩緩又朝前來,試探性朝著空洞的竹竿內吐著信子。

柳惜瑤心跳愈發急促,氣息也顫到幾乎快要壓抑不住,可手中的竹竿始終不曾搖晃,穩穩舉在那毒蛇面前。

終於,那蛇見面前的“洞穴”並無危險,便借著本能的反應,將頭慢慢探入其中,隨著蛇身一點點滑入竹竿當中,手臂的沈重感也愈發加重,眼看蛇身全部消失在了眼前,柳惜瑤當即丟掉另一只手中的竹竿,且迅速抽出帕巾,朝著竹竿這頭飛快地堵了進去。

隨後,她尚未來及起身,便又立即將另一端也就是蛇尾之處的洞口,穩穩戳在了地面上,徹底將這條蛇困在了竹竿當中。而那條蛇也是被徹底驚擾,開始躁動不安地在竹竿內不住扭動。

“來人啊——”柳惜瑤一面緊緊握著竹竿,未敢有半分松懈,一面也終是敢揚聲出口,朝著外間大聲呼救。

秀蘭就在帳子外,聽到她的喊聲,直接將手中的烤魚丟在地上,轉身便掀簾朝裏面跑來,另一邊兩個仆役互看了一眼,也跟著跑了進來。

三人看到柳惜瑤握著竹竿,滿面是淚地跪坐在軟墊上,皆是一楞。

“這、這……這裏面是條蛇……是、是毒蛇……好像是那……五、五步蛇……”

柳惜瑤語調盡失,聲音斷斷續續,似從喉中擠出地一般。

秀蘭反應比那二人快了兩拍,聞言立即便跑上前來,她一面從柳惜瑤手中接過竹竿,一面用帕子揉成團,朝著上方的空洞又塞了進去。

待此舉作罷,那兩個仆役才回過神來,趕忙也湊了過來,又從秀蘭手中將竹竿接過。

而柳惜瑤在那竹竿脫手的瞬間,腦中緊繃的那根弦,似也倏然斷開,她只覺渾身無力,整個人不受控般直直朝那地上倒去。

秀蘭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將她攬住,著急問道:“娘子可被傷到了?”

柳惜瑤顫著那被咬到滲血的唇瓣,不住地喘著粗氣,半晌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過秀蘭連蒙帶猜,也意識到了那蛇是從她腿上發現的,趕忙就將裙擺拉起,仔細將她的腿檢查了一遍,見她小腿光滑並無任何咬痕,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徹底放下心來。

至於那毒蛇最終的結局,是死在了帳外一彪形大漢的手中。

宋瀅一行人回來時,柳惜瑤已在秀蘭的安撫下,恢覆了一些氣色,然整個人的狀態與來時還是有著明顯的區別。

聽到帳內鉆進五步蛇,宋瀅也是一陣後怕,當即便將那幾個仆役狠狠責了一通。

宋瀾還是那副沈冷模樣,象征性問了柳惜瑤幾句,知她已無大礙,便點頭又去了一旁。

柳惜瑤雖還有些沒緩過勁來,但到底也是餓了,再加上她也知自己並未傷到,若總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又該惹人生厭了。

她又強打起精神,與宋瀅並排坐在篝火旁,而宋瀾坐在對面,那騰升而起的火焰,讓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柳惜瑤本也就不願多看,索性垂著眼,只低著頭自顧自地吃著手中的烤魚。

那魚肉上撒著胡料,原本入口是有些辛辣的,她此刻卻嘗不出味道一般,每一口都咽得艱難。

宋瀅一面吃著烤兔肉,一面興致勃勃說起方才去山中狩獵時的場景,說到興起,她擱下手中的肉,拉著柳惜瑤便要起身,“走走走,我帶你去看!”

對面宋瀾見狀,朝她喊了一聲,“吃完再去。”

宋瀅卻是腳步未停,連頭也不回地直接道:“我早就吃飽了!”

說罷,她帶著柳惜瑤來到一處箱籠旁,掀開蓋子,從裏面拎起一只紅毛狐貍給柳惜瑤看,神情中皆是得意,“瞧見沒,這是我親手射中的,只用了一箭哦!”

柳惜瑤擡袖掩鼻,朝後退了半步,應和道:“真厲害。”

宋瀅嘿嘿一笑,將胸膛挺得更高,轉身便拎著這狐貍來到宋瀾身側,“阿兄方才去了何處,都沒看到我是如何將這狐貍射中的!”

宋瀾用帕巾擦完唇角,起身朝她笑道:“不必看也知,我們瑩兒定是出手果斷,精準無誤。”

宋瀅得了誇讚,更是眉飛色舞,又轉身跑回籠邊,將那狐貍又扔了回去,隨後指著一旁那幾只兔子,對柳惜瑤道:“狐貍是我的,我可不給你哦,至於那幾只兔子,我可以分你兩只,等回府後,讓人做了兔領送你!”

柳惜瑤含笑應謝。

宋瀅不光是看自己打的獵物,還要去翻旁人打的,她將箱籠一個個掀開查看,若是看到好東西,便會直接拿出來,放入她的箱籠中。

柳惜瑤對那些東西並不感興趣,卻也還是耐心地站在宋瀅身後,然不知何時,宋瀾已踱步上前,來到了她的身側,兩人之間頂多三兩寸的距離,只稍一陣風,她的繡擺便會挨著他。

柳惜瑤呼吸一抖,正好宋瀅又提起一狐貍給她看,柳惜瑤探頭去看時,趁機就朝另一側挪了半步不說,且還朝前也邁了一步,如此,她與宋瀾之間的距離便被徹底拉開。

宋瀾朝不遠處一隨從遞了個眼色,那隨從立即意會,垂手與那四周的幾個仆役打了一個收手,很快這箱籠四周,便再無任何仆役靠近,只剩他們三人。

宋瀅忙的不亦樂乎,柳惜瑤則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陪在她身側,只宋瀾一人立在二人身後,那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柳惜瑤身上。

他自然看得出柳惜瑤是刻意與他疏遠的。

應當說今日自兩人見面到此刻為止,她沒有生出一絲一毫地攀附之心,反而還對他起了懼意。

宋瀾常年沙城征戰,眉宇間自帶一股殺伐果決的狠厲,尋常人見了他皆會懼上三分,更何況是女子,故而他也習以為常,不覺有何奇怪之處。

然自他回了華州之後,放了要續弦的消息出去,便開始有那小娘子尋了各種緣由,朝他身邊湊來,哪怕心裏畏他,也要強撐著與他靠近。

如柳惜瑤這般對他刻意疏離的,倒還是頭一遭。

宋瀾素來多疑,絕非那輕易便被哄騙之輩,他可不信柳惜瑤此刻的舉動,當真是心中所想。

怕只是玩那欲擒故縱的把戲罷了。

否則又何故哄了宋瀅將她一並帶來?

且他不信,這般姿容的女子,會真如宋瀅所說,是個老實憨厚,心甘情願守在房中任人欺辱的性子。

回到勇毅侯府時,天色已暗,卻未徹底黑下。

柳惜瑤回了幽竹院,洗去一身疲憊,倒在床榻上,直到此刻,她似還能感覺到小腿在隱隱發脹,有種蛇還纏繞在其上的錯覺。

安安得知此事,也被嚇得白了臉色,得知柳惜瑤用了她的辦法,將那蛇困住之後,拍著心口不住吐氣,“娘子下次還是帶著我吧,安安保證與娘子寸步不離,將娘子看得緊緊的!不過……”

她忽然頓了一下,擰著眉毛偏頭道:“前幾日都下了雪的,這麽冷的天氣,怎麽還會有蛇往外跑呢?”

柳惜瑤今日心慌意亂,根本未曾往這方面去想,直到此刻聽到安安這般說,才恍然覺出不對勁來,“許是……是那帳中有炭盆,再加上外面還燒了篝火,將那正在越冬的蛇驚擾到了,才叫它跑了出來?”

“哦。”安安點了點頭,心有餘悸道,“這倒是有可能,那下次再去狩獵的話,娘子可要囑咐他們,一定要將安營的地方選好,可莫要再出這樣的事了,實在太嚇人了!”

柳惜瑤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正要應是,卻又倏然怔住。

今日隨行的一眾仆役,按理來說都是有過狩獵經驗之人,又怎會出了這般岔子呢?

柳惜瑤想了片刻,也想不明白所以然來,最後只得放棄,總歸她已是有了陰影,日後再有這樣的事,她可是萬萬不會再去了。

夜闌已深,侯府東苑。

宋瀾躺在床榻上已是許久,卻並未如從前一般合眼便睡,反而越是合上眼睛,便愈發清醒。

他索性坐起身來,撩開床帳來到屋中,喝下半杯冷水,餘光卻是從腳下地毯掃過之時,那白日裏的畫面又浮現在了眼前。

在雪白的軟墊上,那女子側身而棲,身上只隨意搭了件短襖,在那毒蛇蜿蜒朝她腿上攀去之時,她驟然驚醒……

明明那眸子裏噙滿了懼意,幾乎下一刻便會痛哭而出,可她卻硬是將那眼淚生生咽下,從容不迫地與五步蛇去周旋,竟還叫她當真為自己謀出了一條生路。

他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只在暗中稍一出手,驚了那蛇後,她依舊難逃此劫,可他終究還是沒有出手……

許是因沒能想到這般柔弱的女子,竟也有如此機智果敢的一面,才叫他因這份膽識,饒了她一回。

宋瀾的拇指似無意識般,在杯身處緩緩摩挲著。

眼前卻是又浮現出那條白皙光潔的小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