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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鑄 湊成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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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鑄 湊成佳話

秀蘭在幽竹院裏待得久了, 許多事都尚不清楚,見到不知從何處冒出兩個孩童來,自是驚訝不已。

“哎?”她正要出聲詢問, 便見當中那個頭稍微高些的女童,擡手便將一個圓滾滾的雪球,朝著她腦門擲來。

以秀蘭的身手,略微側身便躲開了那雪球, 卻沒想身後傳來了柳惜瑤的吃痛聲。

“呀!好冰啊……”柳惜瑤擰著眉,半閉著眼, 頂著那在額上綻開的雪球,擡步邁入院中。

安安從雪人身後站起, 見是這二人回來, 趕忙拍了拍手上的雪,便要朝上迎去,卻見柳惜瑤忽然睜眼,順手從身側的木桿上抓了把雪,朝著安安面前丟來。

柳惜瑤動作不算快, 卻勝在出其不意, 安安在沒有任何的防備下, 吃了一嘴的雪。

院中幾人皆是楞了一瞬,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那女童,她大喝一聲, “竟敢砸安安姐姐!”

說罷,她立即抓了把雪,一邊用力在掌中揉成球,一邊又繼續喊道:“快,敵軍來了, 沖啊!”

柳惜瑤笑著躲在了秀蘭身後,秀蘭還沒摸清狀況,就被迫卷入了這場雪仗中。

安安見柳惜瑤在笑,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她又立刻躲回雪人身後,揉了雪球也跟著朝院口那兩人砸去。

柳惜瑤沒有雪人做遮擋,索性就躲在秀蘭身後,秀蘭也是仗義,不再躲閃,她一面護著柳惜瑤,一面朝前逼近,只用雙手去揮打扔來的雪球,並未投擲雪球朝對面攻擊。

倒是身後的柳惜瑤,不住地捏那雪球朝外扔來。

她動作飛快,且出手果斷,竟與對面三個處於勢均力敵之勢。

那女童似是許久都未曾玩得這般酣暢淋漓過,每躲一個雪球,都要笑著尖叫一聲,每砸中秀蘭一次,也會樂得咧嘴大笑,眼看秀蘭距離她們越來越近,那女童忽然揚聲大喊,“擒賊先擒王,咱們砸她!”

她口中的“她”,自然是指柳惜瑤。

雖是在玩鬧,可柳惜瑤也還是聽出這女童是個聰穎心細的,若是將她打得沒有那還手之地,只秀蘭擋在身前,她們兩人肯定是要落於下風的。

秀蘭被逗得哈哈大笑,動作慢了半拍,正逢柳惜瑤探出腦袋在扔雪球,便被那安安的雪球砸在了臉上。

場上又是一陣哄笑。

柳惜瑤砸了那女童,也砸了安安,許是見那小郎君年紀太小,怕傷到了他,只偶爾做做樣子朝他扔一兩個,更多的時候還是會刻意將他避開。

那小郎君今日也實在穿得太過圓滾,再加上力氣小,雪球便總也扔不到人,索性揉了一個大雪球,兩人捧著便直直朝柳惜瑤跑來。

柳惜瑤正要出手去扔安安,垂眼看到這小郎君時嚇了一跳,那雪球便脫手而出,朝小郎君身前丟去。

小郎君看到雪球時,想要擡手擋,卻不舍得丟下手中大雪球,只得扭著身子朝一邊躲,誰知這猛然地一躲,讓他失去了平衡,整個身子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孩童本就個頭小,且冬日又穿得厚實,照理說摔一跤不會太過疼痛,偏就不巧,那小郎君摔倒時額頭碰到了草棚外的一個舊陶盆上。

院內倏然靜下,那笑鬧聲也戛然而止。

一瞬之後,便聽那小郎君啊嗚一聲痛哭出來。

秀蘭一把將那小郎君從地上提起,攬在懷中,去看他額上狀況,見只是額角處鼓出一個銅錢大小的包,並未破皮流血,便松了口氣。

然身旁那女童,看到這一幕,頓時變了臉色,擡腳朝地上狠狠一跺,轉身指著柳惜瑤道:“你完蛋了!你竟敢打我弟弟!”

柳惜瑤沒想到這女童會忽然指責她,便不由楞了一下。

秀蘭卻是先開口道:“這打雪仗不就是打來打去的,難道只需你們打,不需我們還手啊?”

那女童氣呼呼望著這二人道:“我不管,反正是你們將我弟弟打傷的,你們完蛋了!”

“好大的口氣啊,不就碰了個包,過幾日便消退了,你想將我們如何啊?”

秀蘭在與那女童爭執的時候,柳惜瑤已是回過神來,她垂眼重新迅速將面前這女童打量了一番,看到她腰間那塊白玉墜時,心中陡然生出了一個猜想。

這猜想讓她頓覺後脊生寒。

“先別吵了,你若當真關心你弟弟,還是先讓他進屋抹藥吧?”柳惜瑤說話時,擡手捏了捏秀蘭肩膀。

秀蘭似是覺察出她意思,便趕忙起身,抱著那還在懷中嗷嗷大哭的小郎君進了裏間。

那女童趕忙跟在身後,那雙眼睛一直未從她弟弟身上移開,似是在憂心秀蘭會對她弟弟做何不妥之事一般。

裏間,秀蘭負責哄孩子,安安去打水,柳惜瑤在櫃中取藥膏。

很快幾人重新聚在一處,柳惜瑤挽起袖子,親自上手去濕帕巾,小心翼翼幫他去擦額上那腫包。

小郎君在懷中委屈撇嘴,“好冰啊。”

秀蘭道:“腫包時是要用冰水才管用。”

柳惜瑤溫聲哄道:“這是誰家的小男子漢啊,這麽堅強勇敢?”

那小郎君聽言,似楞了一瞬,隨後立即將唇抿起,不再哼唧,而是露出一副堅毅神情。

用冰水敷了片刻,柳惜瑤打開藥膏,身旁那一直默不作聲,卻一雙眼睛緊盯著她的那女童,警惕地開口詢問:“這是什麽藥?”

“是消腫祛傷的藥。”柳惜瑤道。

那女童擡眼環繞一圈,見這小屋破破爛爛,心下更是不安,“你這藥管用嗎,可別拿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糊弄我!”

“放心吧,這藥膏我們也在用的。”她說著,示意那女童去看秀蘭的手,“她昨日傷了手,也是用這藥膏來治的,很是管用。”

秀蘭忙將手遞到女童面前,女童看了看,雖還是有些不放心,但到底是不再追問了。

柳惜瑤將藥膏打開,用指腹沾了些許清涼的藥膏,在那小郎君的腫包處輕輕暈開,她動作熟練又輕緩,全程也未見那小郎君再哭一聲,且還會時不時說兩句話,逗得那小郎君最後竟咧嘴笑了起來。

“作為對今日最堅強的小郎君的獎勵,我決定送你一個禮物。”柳惜瑤合那藥膏時,回頭對那孩子說道。

小郎君笑容更深,當即從秀蘭懷中蹦下來,拉著柳惜瑤繡擺道:“什麽禮物?什麽禮物啊,快給我吧!”

柳惜瑤轉身將藥膏放入櫃中,故作神秘地在裏面摸索了一陣,最後將拳頭拿到小郎君面前,“你自己打開看。”

小郎君興奮地將她手指一一掰開,只見一個精致小巧的飛魚陶哨出現在掌中。

“哇!好好看吶!”

小郎君似已是將頭頂的腫包忘了一般,捏起那陶哨子便要放入口中去吹,那女童趕忙將他拉住,“也不知幹不幹凈,你就塞嘴裏啊?”

柳惜瑤朝女童笑著誇讚道:“你真的好細心呀,你說得沒錯,是得先洗洗再吹。”

得了柳惜瑤表揚,那女童雖還沈著臉,但那緊蹙的眉梢卻是舒展了許多。

柳惜瑤將陶哨擦洗幹凈,重新交到了小郎君手中。

小郎君搖頭晃腦吹著陶哨,別提多高興了,那女童卻是撇著嘴道:“別以為這事就算完了,我回去定是要告訴我父親的。”

秀蘭早就對這二人身份感到奇怪了,見她這般說,便要開口詢問,卻被柳惜瑤搶先一步,“你要對你父親說什麽呢,說我用雪球砸了你弟弟,你弟弟摔倒腦袋撞了陶盆上嗎?”

“昂!”女童揚著下巴。

柳惜瑤唇角含笑,繼續緩聲道:“外面的雪怕是沒個三兩日不會停的,你還想玩雪嗎?”

女童不服氣道:“關你何事?”

柳惜瑤臉上神色不變,只緩緩出了口氣,“我不了解旁人,單從我自己來看,若我幼時玩雪摔了跤,哭著去同我母親告狀,想必她定然是不允我在出門了。”

女童神情一滯,朝自己弟弟看去,弟弟也是擡眼朝她看來,兩人短暫對視了一眼後,便見那小郎君忽然咧嘴,那小嘴如倒豆子般,不住道:“不要,我要玩雪,我要堆雪人,我要打雪仗,我要安安姐姐,我不要悶在屋裏……”

秀蘭趕忙將他攔在身前哄,柳惜瑤見狀,心中已有幾分了然。

若這二人當真是宋瀅口中,那大公子從安南帶回來的一雙兒女的話,身邊必然該有嬤嬤照看才是,可直到此刻,也未見有人尋來,多半是她們偷偷溜出來的。

既如此,便說明平日裏或是大公子,又或是看管他們之人,不讓他們出來玩雪。

原也只是試探一二,卻沒想當真被她料中。

柳惜瑤還是有些摸不準這小女童的性子,她略一思忖,便又帶著幾分歉意道:“雖說你弟弟是在玩鬧時,不慎摔跤自己撞到的,可畢竟這是我的院子,我也的確有責任在身,不如這般……”

她頓了一下,將安安叫到身前,“你們若還想玩,那咱們不打那雪仗,叫安安陪你們再堆個雪人,如何?”

那女童一聽,當即那沈悶的臉色便散去大半,眉梢都已是倏然擡起,“我們還能繼續玩?”

柳惜瑤含笑點頭,“為何不可?”

那女童瞬間揚起唇角,卻又不知想到了什麽,挑眉對柳惜瑤道:“那你也來,你必須陪我堆!”

柳惜瑤連連應是,暗自松了口氣。

再說無憂堂這邊,堂內門窗緊閉,只宋侯爺與宋瀾父子二人。

宋侯爺面前擱著古琴,他似已是陶醉在自己的琴樂聲中,雙眼睛微闔,神色沈靜,喉中時不時跟著吟出幾句古調。

而一旁的宋瀾,則立在他身側,一直不住低語。

所言為如今安南戰況,以及各處軍力所析,字字句句皆被琴音所掩。

宋侯爺指尖在琴弦上陡然一撥,那沈緩的琴音在堂中回蕩,與此同時,他沈聲開了口:“袁統領此番被召入京,你如何看?”

宋瀾低道:“聖上此舉,應是欲其留任京城。”

宋侯爺緩緩頷首,又挑起琴音,“那你呢,可欲留京?”

宋瀾蹙眉,沒有開口,宋侯爺知他還未想好,也知此時下定尚早,便不再追問,轉了話題道:“你那婚事,可是當真想好了?”

宋瀾點頭。

“吾兒忠義。”宋侯爺緩緩點頭,哼了句古調,再度低低開口,“也好,你的能力已在明處,若妻家勢大,反而於你不利。”

宋瀾也正是此意,如今皇帝年邁,太子與秦王正是水火之時,宋家早已置身事外,沒必要去趟那渾水,也沒有必要在此節骨眼上太過顯露鋒芒。

所以此番娶妻,他已與榮華縣主說定,對外稱是他在安南喪妻,留下一對孩兒,如今是要續弦,不問出身門第,只求人品心性,他日能讓他後宅安穩才是。

宋侯爺搖頭撥弦,“吾兒受委屈了……”

宋瀾道:“宋氏榮辱為重,兒不委屈。”

宋侯爺哼著曲調,似唉似嘆,“如此的話,老二的婚事,便由不得宋家做主了。”

宋濯乃聖上親自賜予表字,便是刻意在提點他宋家。

早在他被聖上欽點探花之時,便聽聖上含笑道:“如此之顏,若再等兩年,待朕那皇外孫女及笄,倒真可與你湊成佳話。”

當初那嘉雯縣主才剛至十歲,晚兩年也不過才十二的年歲,聖上此言更多是像稱讚宋濯容貌,或是暗示日後會幫他擇親,倒不一定當真是要他與嘉雯縣主成婚。

然一晃已是過了四年之久,宋濯守孝在家,自是沒有賜婚的道理,可如今早已過了孝期,而那嘉雯縣主也已快要及笄,那禦前隨口笑談的話,便不由不讓人覺出了幾分真實。

宋瀾暗忖片刻,低聲問道:“那二弟,可要何時歸京?”

“不急……不急……”宋侯爺搖頭晃腦哼著曲,“先將你這婚事敲定再說。”

宋瀾應是,拱手退下。

出了無憂堂,便見門外站著那嬤嬤,此刻她臉白如紙,在看見宋瀾之時,瞬間抖如糠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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