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 老婆，我求你了，下車，跟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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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056 老婆，我求你了，下車，跟我回……
頂樓天臺。
蔣弈行將一首曲子彈奏完畢後, 站起身，走到姜南跟前。
他拿出準備好的戒指，切割成水滴狀的克什米爾藍寶石, 戒托上嵌的細鉆如眾星拱月。這是他答應了姜南的求婚要求後便開始定制的戒指，耗時一個多月終於準時送到他手裏。
曾經淡泊物欲的他, 這段時間花錢如流水, 只為博她歡心。
幸好, 他這些年夠努力, 積攢了足夠的資本，無論調用多少資金都不費力。
蔣弈行單膝跪在姜南跟前, 一只手拿著鉆戒禮盒, 一只手輕輕牽起姜南垂下的手指：”姜南，嫁給我，好嗎？”
男人嗓音緊張到幹啞。
他以為只是走流程，只是滿足她的需求。
但是, 真到了這一步, 需要她點頭的時候，他不可抑制的緊張了。
現在的她, 還會像當年那樣, 毫不猶豫的答應他嗎？
會吧，畢竟他是她愛了那麽多年的人。
蔣弈行腦海思緒繁雜，心緒起伏不定，一秒鐘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謝謝你。”姜南道。
蔣弈行剛要松下一口氣，姜南抽出自己的手, 說：“但是，我拒絕。”
蔣弈行臉色驟然僵硬。
圍在兩人身旁的那些人，原本拿著禮炮等待拉響, 姜南的話落音，空氣瞬間凝固。
眾人呆若木雞，大氣都不敢喘。
只有一旁的管弦樂隊還在盡職盡責的演奏著。
“老婆！”蔣弈行再次抓住姜南的手，男人指尖微微發顫，眼神灼熱又迫切的盯著她，“我現在很緊張，你不要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姜南一根一根的把蔣弈行的手指掰開，平靜道：“我說了，我拒絕。”
姜南轉身就走。
蔣弈行當即站起身，價值連城的戒指摔落在地面上，宛如不值錢的小物件，都沒有再多看一眼，他沖上前去攔住姜南的路。
蔣弈行抓住姜南的雙肩，難以置信的盯著她，“你為什麽要拒絕？”
“好不容易才離婚，”姜南淡道，“我怎麽可能再一次踏入婚姻？”
“可是你說……”
“我說了，把選擇權交給我啊。”姜南接過他的話，不閃不避的看著他的眼睛道，“我的選擇就是，不結婚。”
蔣弈行快要潰散的理智，被他繃成了一條線，他抓著姜南肩膀，咬牙道：“不行，我不同意。”
“你說了不算。”姜南的肩膀被捏的生疼，但她胸腔裏有一股洶湧的情緒頂著，連疼痛都變得不那麽清晰。她一字一頓道，“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做任何決定，都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
“你騙我！”蔣弈行驀地低叱。
姜南道，“我從來沒有說過，我一定會答應你的求婚。”
姜南擡眸環視那些還在目瞪口呆的吃瓜群眾，再次看向蔣弈行時，低聲道：“你財貌雙全，恢覆自由身後，會有數不清的女人想要嫁給你。求婚失敗，不過是個小小的挫折，對你顯赫的人生來說，不值一提。”
姜南怕他下不來臺，溫聲勸道：“瀟灑放手，完全不丟臉。”
“不……”蔣弈行執拗的搖頭，“不……”
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他從來沒有設想過，姜南會離開他。
姜南求助的目光看向相熟的賀墨夫婦。
兩人由震驚中回過神，意識到再這麽拉扯下去太難看了。
賀墨和張識硯上前，一左一右的拉下蔣弈行手臂，一邊安撫一邊制止他，“你別沒輕沒重的，人家姜南胳膊都要被你捏碎了。”
姜南從他手掌掙脫後，迅速進入電梯，關上電梯門。
電梯門合上，她長松一口氣。
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天臺上，蔣弈行怔怔站著，當電梯門關閉，她消失在他眼前，懸成一線的理智徹底被崩斷。
她用力甩開身旁礙事的兩人，大步跑上前。
賀墨追上，在他身邊勸道：“弈行……你冷靜點……”
蔣弈行伸手去摁電梯按鈕，接連不斷的狂按。
“你別逼太急，你們先各自冷靜嘛……”
“滾！！”蔣弈行驀地扭頭喝道，向來沈穩的臉龐猙獰扭曲，猩紅雙眼就像瀕臨發狂的野獸。
“……”賀墨心下悚然。
電梯門再次緩緩開啟時，蔣弈行大步邁入。
賀墨靠在電梯門邊，無力望天。
他老婆陳允可上前，心有餘悸道：“他這樣好可怕，我有點替姜南擔心了……”
賀墨頭痛扶額，“咱們能怎麽辦？還能插手人家家務事不成？姜南這把玩太大了……”
姜南走出世貿大廈，夜空中下起了濛濛細雨。
她是被司機送過來的，沒有開車。路邊還有不少正在等車的人。
姜南不想久留，索性走入雨中，打算過一站路再打車。這樣蔣弈行就算真的追下來也找不到她。
今晚她就要去她的新房子裏住了。
這段時間添置了家具，做了開荒清潔，下午妹妹幫她把行李運過去，還貼心的收拾好了。她回去就給自己泡上一壺熱茶，點一份外賣，看一部解壓的電影，然後躺在溫暖的被窩裏睡去。
姜南懷揣著對另一種生活的向往，極力忽略與過往人生切割的陣痛。
姜南走到一處空曠的路邊，拿出手機打車。
等車時，街邊一家店的立體音響裏飄出歌聲。
“……應該開心的地帶你給的全是空白/一個人假日發呆找不到人陪我看海/我在幸福的門外卻一直都進不來/你累積給的傷害我是真的很難釋懷……而我對你的期待/被你一次次摔壞/已經碎成太多快/要怎麽拼湊跟重來……”
姜南神思恍惚，抑制住鼻腔裏突如其來的酸澀。
呼叫的車輛抵達，司機按下喇叭提醒，姜南回過神，走上前。
她的手剛扶上門把手，另一只手覆了上來，抓住她的手腕。
姜南扭頭，看到了蔣弈行。
她錯愕的看著他，難以理解他為什麽能跟到這裏來。
兩人僵持時，司機放下車窗，喊道：“還上不上車啊？”
蔣弈行拉下姜南的手，把她帶到馬路牙子上面。
蔣弈行看著姜南，幽深眼底帶著乞求道：“如果你對這次求婚不滿意，我再準備一次，好不好？”
“不需要。”姜南想要掙開蔣弈行的手，“跟求婚無關。”
蔣弈行死死攥著她的手不放，沈聲道：“那你想怎麽樣？你告訴我，你讓我來做，行不行？”
“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姜南匪夷所思的看著他，“我們離婚了，從此各自安好。”
“不！不可能離婚！”蔣弈行斷然道。
“可是我們已經離婚了。”姜南提醒他，“蔣先生，我們現在沒有任何關系了。”
“不……”蔣弈行搖著頭，目光決然又執拗，“你就是我老婆，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如果你不滿意這次求婚，我可以再準備。你想要更多的股份，我也可以給你。你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蔣弈行語速逐漸加快，聲音帶著微不可聞的顫栗，“只要你是我老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可是我不需要。”姜南後退，緩緩道，“做了你三年老婆，我膩了。我不想再被困在這個身份裏。我不要做蔣太太，我要做姜南。”
“你可以做姜南！你也可以做蔣太太！只要你高興，你想怎麽樣都可以！”蔣弈行逼近一步，低下頭，捧住她的臉龐，嗓音如生銹的鐵器，字字嘶啞道：“我發誓，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我會滿足你的一切需求！”
姜南還是搖頭，“蔣先生，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不需要你給予我自由的權利，我已經自由了。我也不需要你滿足我的需求，我可以自給自足。”
雨水沾濕了兩人的臉龐。
蔣弈行難以置信的看著姜南，痛地幾乎發不出聲音，只是搖頭。
“請你接受離婚的現實。”姜南攥緊了手掌，狠下心道：“如果你再糾纏下去，我只能選擇報警。”
“你報……”蔣弈行荒謬的笑了起來，“我等著，你報吧。”
一輛黃色法拉利在路邊停下。
駕駛座上的李彥錚，看向街邊的兩人，懷疑自己眼花了。
他在公司小群裏看到周琳說今晚要參加姜南結婚三周年的儀式。他鬼使神差的轉悠到這裏，想親眼看看她的幸福，好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可是該舉辦儀式的兩人怎麽在雨天的大街上拉扯？
李彥錚撐起一把傘，下車走近，聽到兩人的爭執。
“蔣弈行，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姜南忍無可忍的斥道，“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再糾纏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是你在騙我！”蔣弈行顫抖的手指死死扣住姜南手腕。
男人猩紅雙眼猶如陷入絕境的野獸，即便心上被她捅了一刀又一刀，他拼勁最後一口氣，最後一滴血，也要頑抗到底。
“我接受你的所有條件，我無底線的對你妥協，我竭盡全力的滿足你……”蔣弈行死死盯著她，飽滿的雙唇顫抖著發出聲音，“你怎麽能，這樣耍我？”
“是。我耍你。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費盡心思。”姜南道，“你現在就松開手，讓我走。”
“你休想！”蔣弈行更加用力。
姜南痛得臉色一白。
李彥錚扔掉雨傘上前，用力推開蔣弈行，罵道：“你TM是不是個男人！對女人威逼利誘，算什麽東西！”
猝不及防的蔣弈行被推的後退一步，目光在姜南和李彥錚兩人身上來回游移。
李彥錚轉身拉起姜南的手，“跟我走。”
蔣弈行看到他們牽在一起的手，潰散的理智凝聚成扭曲的怒意，他沖上前抓住李彥錚的衣領，往後一扯，一拳朝他臉上揍了過去。
李彥錚沒想到蔣弈行這麽瘋，居然直接動手打人。他原本只想帶姜南遠離蔣弈行，這下也被激發出怒火。可他還沒來得及還手，蔣弈行又是一拳揍了過來。
李彥錚喪失先機，蔣弈行毫不留手，李彥錚被打的摔倒在地，蔣弈行把他提起來，抵在車門上又是一拳接一拳的揮過去，李彥錚喉嚨腥甜，嘴角滲出血絲。
他是一個理智尚存的人，根本不敵發瘋的蔣弈行。
姜南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嚇得楞住，反應過來後，沖上前拉著蔣弈行道：“你幹什麽！打人是有後果的！”
蔣弈行掐著李彥錚的脖子，轉過暴怒的臉龐看她，問道，“你是為了他，才想方設法跟我離婚？”
李彥錚仿佛被這句話震懾，連掙紮都忘了。
他難以置信的看向姜南，不能吧？他什麽都沒做，她怎麽可能為了他離婚？
蔣弈行的眼神極為可怕，仿佛姜南只要說一個是，他就算同歸於盡都要弄死李彥錚。
他冷聲怒喝：“是不是因為他？你才要離開我？”
“不是！跟他沒有關系！”姜南斷然否決，斥責道，“離婚是我們倆的事，跟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關系！為什麽你從來不想想你自己的問題？”
李彥錚趁著蔣弈行分神，用力掙開他，拼著餘力反手給了他一拳。
脫離被動境地的他，活動著手腳，正想豁出去幹一場，姜南站在了他身前。
姜南站在李彥錚和蔣弈行中間，她看著蔣弈行，道：“到此為止，好嗎？”
蔣弈行站直身，搖著頭。
“我不接受……”蔣弈行逼近姜南，“你明明是愛我的……”
他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攥緊姜南的手，聲嘶力竭道：“我看到你收藏我的相冊，你明明是愛我的！”
姜南的淚倏忽而落。
“是，我是愛你的。”她含淚點頭道，“如果不是因為愛你，我不會跟你結婚。”
“如果不是愛你，我不會為了照顧你媽媽，停職三個月……如果不是愛你，我不會聽你的話，放棄高管職位，回家做全職太太……如果不是愛你，我不會日覆一日打針吃藥，只為了擁有我們的孩子……因為我愛你……我想要證明愛，想要你感受愛……”
姜南的眼淚無知無覺的流了下來，她的聲音緩慢而艱澀。
“在這段婚姻裏，你賺的每一分錢都可以量化，但我付出的愛無法被看見。我就像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就像一個供你使用的趁手的工具，我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你知道周言熙為什麽那麽輕視我，為什麽肆無忌憚嗎？因為連她都可以看出來，我是那麽的無足輕重。”
“不是……不是的……”蔣弈行怔怔搖頭，狹長鳳目裏斥滿了潮濕的猩紅，心臟痛得他發抖。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抓住姜南。
姜南後退一步，哽咽的聲音，沙啞又決絕道：“我現在不愛你了。從我提出離婚起，我就決定，不愛你了。”
蔣弈行宛如被千刀萬剮，痛到無法呼吸。他猛地上前抱住姜南，他將她緊緊抱入懷中，哭著哽聲道：“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過去都是我的錯，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姜南推開蔣弈行，雙眼混雜著雨水和淚水，濕漉漉的看他：“如果你對我還有最後一絲夫妻一場的情分，就讓這段關系體面結束，不要讓從前的愛變成恨。”
“……”蔣弈行僵直的立在原地，猩紅的眼裏不斷湧出淚水。
李彥錚撿起地面上的雨傘，撐在姜南頭頂，為她拉開車門，“我送你回去。”
姜南坐上車時，蔣弈行渾身一震，踉蹌上前。
李彥錚上了駕駛座，剛把車門關上，蔣弈行沖了上來。
蔣弈行抓著車門邊緣，盯著姜南道：“老婆，你下車……”
他死死抓著車門，潮濕猩紅的雙眼，乞求的看著姜南，哽聲道：“老婆，我求你了，下車，跟我回家。”
李彥錚看了姜南一眼。
姜南一言不發，甚至沒有看蔣弈行。
李彥錚一腳踩下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蔣弈行被巨大的慣性甩開，不住的踉蹌後退。
好不容易站穩，他又往前沖。男人高大身影，沿著車子駛離的方向，在馬路上狂奔。
他已經沒有理性，完全無法思考，發瘋般追了上去。
雨夜裏，燈光昏暗，馬路濕滑。
一輛送外賣的摩托車拐彎時看到疾跑的身影，來不及剎車。
“砰”的一聲。
一人一車相撞。
蔣弈行的身體被撞地摔出去——
落地那一刻，他喉嚨一甜，早就無法承受的意識徹底潰散，昏倒在路邊。
……
法拉利在馬路上疾馳。
姜南看著窗外，低頭擦拭臉上仿佛怎麽都流不幹的淚水。
李彥錚不想這時候往她傷口上撒鹽，什麽都沒聊，只問道：“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姜南轉頭看他一眼，原本帥氣的臉龐，現在看來慘不忍睹。
一想到這是蔣弈行打的，姜南憂心忡忡，開口道：“先去醫院，你得處理一下你臉上的傷。”
“草！”李彥錚聞言，擡手碰了下臉龐，嘶的一聲抽氣道，“他要是把老子打破相了，老子跟他沒完！”
“……”姜南安慰道，“現在醫療技術發達，不會的。”
她不忘提醒他，“再說，你也還手了。”
“是他先動手！”李彥錚道。
“你也先推了他。”姜南為他覆盤。
“我還不是為了幫你？”李彥錚道。
“謝謝。”姜南道，“如果……你能不要追究這個事情，我更加感謝你。”
“怎麽，你還怕他攤上事啊？”李彥錚冷哼。
姜南輕咬下唇，解釋道：“這件事被傳出去的話，大家都難看……而且，別人會以為你們倆是為了我爭風吃醋打架，這也太丟你大少爺的臉面了，對吧？”
李彥錚聽了這話，輕嗤一聲，沈默了。
他倒是想爭風吃醋，可他有資格嗎？
姜南誠懇道：“真的對不起，連累你了。如果是其他人，我一定用錢補償，可你又不缺錢，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你想要什麽補償，你可以提出來。”
李彥錚沈默開車，手指用力抓緊方向盤。
——你做我女朋友，就算是補償我！
這句話在李彥錚腦海裏轟隆作響，但他抿著唇沒有說出來。
她才剛離婚，不可能這麽快開始一段新感情。他一旦說出來，兩人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直到車子行駛到醫院停車場，李彥錚停下車，手指敲打著方向盤道：“我確實不缺錢，但我缺飯搭子。”
姜南疑惑看他。
李彥錚指著自己道，“被打成這樣，賠個五十萬不過分吧？”
姜南點頭，完全不過分。
“你就用這五十萬請我吃飯，吃完為止。”
“？？”姜南努力消化一番後，點了點頭，“可以，以後你跟你朋友吃飯，把賬單發給我，我來買單。”
李彥錚笑了下，“我沒朋友，你只有自己多努努力，帶我吃完這五十萬。”
“你為什麽沒朋友？”姜南錯愕道。
李彥錚振振有詞道，“我爸媽從小教育我，不要隨便交朋友。因為我太有錢了，每一個接近我的人都是圖我的錢。所以，我沒有朋友。”
“……”姜南一時間不知道怎麽組織語言。
這話聽著很離譜，但放在他身上又很真實。
“你就不怕我圖你錢？”姜南問道。
“你老公有錢。”李彥錚道，馬上又改口，“說錯了，是你前夫。你離婚肯定分了不少錢，而且就你這……”
李彥錚的目光將姜南由上到下打量一番，搖著頭道，“就你這點開銷，全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五位數，你能花幾個錢？”
“……”姜南莫名感覺自己被鄙視了。
“倒是你自己當心點，別省吃儉用的，到時候被小白臉把錢騙走了。”李彥錚道，“高端殺豬盤專盯你這種離婚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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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弈行將一首曲子彈奏完畢後, 站起身，走到姜南跟前。
他拿出準備好的戒指，切割成水滴狀的克什米爾藍寶石, 戒托上嵌的細鉆如眾星拱月。這是他答應了姜南的求婚要求後便開始定制的戒指，耗時一個多月終於準時送到他手裏。
曾經淡泊物欲的他, 這段時間花錢如流水, 只為博她歡心。
幸好, 他這些年夠努力, 積攢了足夠的資本，無論調用多少資金都不費力。
蔣弈行單膝跪在姜南跟前, 一只手拿著鉆戒禮盒, 一只手輕輕牽起姜南垂下的手指：”姜南，嫁給我，好嗎？”
男人嗓音緊張到幹啞。
他以為只是走流程，只是滿足她的需求。
但是, 真到了這一步, 需要她點頭的時候，他不可抑制的緊張了。
現在的她, 還會像當年那樣, 毫不猶豫的答應他嗎？
會吧，畢竟他是她愛了那麽多年的人。
蔣弈行腦海思緒繁雜，心緒起伏不定，一秒鐘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謝謝你。”姜南道。
蔣弈行剛要松下一口氣，姜南抽出自己的手, 說：“但是，我拒絕。”
蔣弈行臉色驟然僵硬。
圍在兩人身旁的那些人，原本拿著禮炮等待拉響, 姜南的話落音，空氣瞬間凝固。
眾人呆若木雞，大氣都不敢喘。
只有一旁的管弦樂隊還在盡職盡責的演奏著。
“老婆！”蔣弈行再次抓住姜南的手，男人指尖微微發顫，眼神灼熱又迫切的盯著她，“我現在很緊張，你不要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姜南一根一根的把蔣弈行的手指掰開，平靜道：“我說了，我拒絕。”
姜南轉身就走。
蔣弈行當即站起身，價值連城的戒指摔落在地面上，宛如不值錢的小物件，都沒有再多看一眼，他沖上前去攔住姜南的路。
蔣弈行抓住姜南的雙肩，難以置信的盯著她，“你為什麽要拒絕？”
“好不容易才離婚，”姜南淡道，“我怎麽可能再一次踏入婚姻？”
“可是你說……”
“我說了，把選擇權交給我啊。”姜南接過他的話，不閃不避的看著他的眼睛道，“我的選擇就是，不結婚。”
蔣弈行快要潰散的理智，被他繃成了一條線，他抓著姜南肩膀，咬牙道：“不行，我不同意。”
“你說了不算。”姜南的肩膀被捏的生疼，但她胸腔裏有一股洶湧的情緒頂著，連疼痛都變得不那麽清晰。她一字一頓道，“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做任何決定，都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
“你騙我！”蔣弈行驀地低叱。
姜南道，“我從來沒有說過，我一定會答應你的求婚。”
姜南擡眸環視那些還在目瞪口呆的吃瓜群眾，再次看向蔣弈行時，低聲道：“你財貌雙全，恢覆自由身後，會有數不清的女人想要嫁給你。求婚失敗，不過是個小小的挫折，對你顯赫的人生來說，不值一提。”
姜南怕他下不來臺，溫聲勸道：“瀟灑放手，完全不丟臉。”
“不……”蔣弈行執拗的搖頭，“不……”
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他從來沒有設想過，姜南會離開他。
姜南求助的目光看向相熟的賀墨夫婦。
兩人由震驚中回過神，意識到再這麽拉扯下去太難看了。
賀墨和張識硯上前，一左一右的拉下蔣弈行手臂，一邊安撫一邊制止他，“你別沒輕沒重的，人家姜南胳膊都要被你捏碎了。”
姜南從他手掌掙脫後，迅速進入電梯，關上電梯門。
電梯門合上，她長松一口氣。
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天臺上，蔣弈行怔怔站著，當電梯門關閉，她消失在他眼前，懸成一線的理智徹底被崩斷。
她用力甩開身旁礙事的兩人，大步跑上前。
賀墨追上，在他身邊勸道：“弈行……你冷靜點……”
蔣弈行伸手去摁電梯按鈕，接連不斷的狂按。
“你別逼太急，你們先各自冷靜嘛……”
“滾！！”蔣弈行驀地扭頭喝道，向來沈穩的臉龐猙獰扭曲，猩紅雙眼就像瀕臨發狂的野獸。
“……”賀墨心下悚然。
電梯門再次緩緩開啟時，蔣弈行大步邁入。
賀墨靠在電梯門邊，無力望天。
他老婆陳允可上前，心有餘悸道：“他這樣好可怕，我有點替姜南擔心了……”
賀墨頭痛扶額，“咱們能怎麽辦？還能插手人家家務事不成？姜南這把玩太大了……”
姜南走出世貿大廈，夜空中下起了濛濛細雨。
她是被司機送過來的，沒有開車。路邊還有不少正在等車的人。
姜南不想久留，索性走入雨中，打算過一站路再打車。這樣蔣弈行就算真的追下來也找不到她。
今晚她就要去她的新房子裏住了。
這段時間添置了家具，做了開荒清潔，下午妹妹幫她把行李運過去，還貼心的收拾好了。她回去就給自己泡上一壺熱茶，點一份外賣，看一部解壓的電影，然後躺在溫暖的被窩裏睡去。
姜南懷揣著對另一種生活的向往，極力忽略與過往人生切割的陣痛。
姜南走到一處空曠的路邊，拿出手機打車。
等車時，街邊一家店的立體音響裏飄出歌聲。
“……應該開心的地帶你給的全是空白/一個人假日發呆找不到人陪我看海/我在幸福的門外卻一直都進不來/你累積給的傷害我是真的很難釋懷……而我對你的期待/被你一次次摔壞/已經碎成太多快/要怎麽拼湊跟重來……”
姜南神思恍惚，抑制住鼻腔裏突如其來的酸澀。
呼叫的車輛抵達，司機按下喇叭提醒，姜南回過神，走上前。
她的手剛扶上門把手，另一只手覆了上來，抓住她的手腕。
姜南扭頭，看到了蔣弈行。
她錯愕的看著他，難以理解他為什麽能跟到這裏來。
兩人僵持時，司機放下車窗，喊道：“還上不上車啊？”
蔣弈行拉下姜南的手，把她帶到馬路牙子上面。
蔣弈行看著姜南，幽深眼底帶著乞求道：“如果你對這次求婚不滿意，我再準備一次，好不好？”
“不需要。”姜南想要掙開蔣弈行的手，“跟求婚無關。”
蔣弈行死死攥著她的手不放，沈聲道：“那你想怎麽樣？你告訴我，你讓我來做，行不行？”
“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姜南匪夷所思的看著他，“我們離婚了，從此各自安好。”
“不！不可能離婚！”蔣弈行斷然道。
“可是我們已經離婚了。”姜南提醒他，“蔣先生，我們現在沒有任何關系了。”
“不……”蔣弈行搖著頭，目光決然又執拗，“你就是我老婆，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如果你不滿意這次求婚，我可以再準備。你想要更多的股份，我也可以給你。你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蔣弈行語速逐漸加快，聲音帶著微不可聞的顫栗，“只要你是我老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可是我不需要。”姜南後退，緩緩道，“做了你三年老婆，我膩了。我不想再被困在這個身份裏。我不要做蔣太太，我要做姜南。”
“你可以做姜南！你也可以做蔣太太！只要你高興，你想怎麽樣都可以！”蔣弈行逼近一步，低下頭，捧住她的臉龐，嗓音如生銹的鐵器，字字嘶啞道：“我發誓，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我會滿足你的一切需求！”
姜南還是搖頭，“蔣先生，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不需要你給予我自由的權利，我已經自由了。我也不需要你滿足我的需求，我可以自給自足。”
雨水沾濕了兩人的臉龐。
蔣弈行難以置信的看著姜南，痛地幾乎發不出聲音，只是搖頭。
“請你接受離婚的現實。”姜南攥緊了手掌，狠下心道：“如果你再糾纏下去，我只能選擇報警。”
“你報……”蔣弈行荒謬的笑了起來，“我等著，你報吧。”
一輛黃色法拉利在路邊停下。
駕駛座上的李彥錚，看向街邊的兩人，懷疑自己眼花了。
他在公司小群裏看到周琳說今晚要參加姜南結婚三周年的儀式。他鬼使神差的轉悠到這裏，想親眼看看她的幸福，好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可是該舉辦儀式的兩人怎麽在雨天的大街上拉扯？
李彥錚撐起一把傘，下車走近，聽到兩人的爭執。
“蔣弈行，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姜南忍無可忍的斥道，“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再糾纏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是你在騙我！”蔣弈行顫抖的手指死死扣住姜南手腕。
男人猩紅雙眼猶如陷入絕境的野獸，即便心上被她捅了一刀又一刀，他拼勁最後一口氣，最後一滴血，也要頑抗到底。
“我接受你的所有條件，我無底線的對你妥協，我竭盡全力的滿足你……”蔣弈行死死盯著她，飽滿的雙唇顫抖著發出聲音，“你怎麽能，這樣耍我？”
“是。我耍你。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費盡心思。”姜南道，“你現在就松開手，讓我走。”
“你休想！”蔣弈行更加用力。
姜南痛得臉色一白。
李彥錚扔掉雨傘上前，用力推開蔣弈行，罵道：“你TM是不是個男人！對女人威逼利誘，算什麽東西！”
猝不及防的蔣弈行被推的後退一步，目光在姜南和李彥錚兩人身上來回游移。
李彥錚轉身拉起姜南的手，“跟我走。”
蔣弈行看到他們牽在一起的手，潰散的理智凝聚成扭曲的怒意，他沖上前抓住李彥錚的衣領，往後一扯，一拳朝他臉上揍了過去。
李彥錚沒想到蔣弈行這麽瘋，居然直接動手打人。他原本只想帶姜南遠離蔣弈行，這下也被激發出怒火。可他還沒來得及還手，蔣弈行又是一拳揍了過來。
李彥錚喪失先機，蔣弈行毫不留手，李彥錚被打的摔倒在地，蔣弈行把他提起來，抵在車門上又是一拳接一拳的揮過去，李彥錚喉嚨腥甜，嘴角滲出血絲。
他是一個理智尚存的人，根本不敵發瘋的蔣弈行。
姜南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嚇得楞住，反應過來後，沖上前拉著蔣弈行道：“你幹什麽！打人是有後果的！”
蔣弈行掐著李彥錚的脖子，轉過暴怒的臉龐看她，問道，“你是為了他，才想方設法跟我離婚？”
李彥錚仿佛被這句話震懾，連掙紮都忘了。
他難以置信的看向姜南，不能吧？他什麽都沒做，她怎麽可能為了他離婚？
蔣弈行的眼神極為可怕，仿佛姜南只要說一個是，他就算同歸於盡都要弄死李彥錚。
他冷聲怒喝：“是不是因為他？你才要離開我？”
“不是！跟他沒有關系！”姜南斷然否決，斥責道，“離婚是我們倆的事，跟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關系！為什麽你從來不想想你自己的問題？”
李彥錚趁著蔣弈行分神，用力掙開他，拼著餘力反手給了他一拳。
脫離被動境地的他，活動著手腳，正想豁出去幹一場，姜南站在了他身前。
姜南站在李彥錚和蔣弈行中間，她看著蔣弈行，道：“到此為止，好嗎？”
蔣弈行站直身，搖著頭。
“我不接受……”蔣弈行逼近姜南，“你明明是愛我的……”
他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攥緊姜南的手，聲嘶力竭道：“我看到你收藏我的相冊，你明明是愛我的！”
姜南的淚倏忽而落。
“是，我是愛你的。”她含淚點頭道，“如果不是因為愛你，我不會跟你結婚。”
“如果不是愛你，我不會為了照顧你媽媽，停職三個月……如果不是愛你，我不會聽你的話，放棄高管職位，回家做全職太太……如果不是愛你，我不會日覆一日打針吃藥，只為了擁有我們的孩子……因為我愛你……我想要證明愛，想要你感受愛……”
姜南的眼淚無知無覺的流了下來，她的聲音緩慢而艱澀。
“在這段婚姻裏，你賺的每一分錢都可以量化，但我付出的愛無法被看見。我就像一個可有可無的影子，就像一個供你使用的趁手的工具，我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你知道周言熙為什麽那麽輕視我，為什麽肆無忌憚嗎？因為連她都可以看出來，我是那麽的無足輕重。”
“不是……不是的……”蔣弈行怔怔搖頭，狹長鳳目裏斥滿了潮濕的猩紅，心臟痛得他發抖。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抓住姜南。
姜南後退一步，哽咽的聲音，沙啞又決絕道：“我現在不愛你了。從我提出離婚起，我就決定，不愛你了。”
蔣弈行宛如被千刀萬剮，痛到無法呼吸。他猛地上前抱住姜南，他將她緊緊抱入懷中，哭著哽聲道：“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過去都是我的錯，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姜南推開蔣弈行，雙眼混雜著雨水和淚水，濕漉漉的看他：“如果你對我還有最後一絲夫妻一場的情分，就讓這段關系體面結束，不要讓從前的愛變成恨。”
“……”蔣弈行僵直的立在原地，猩紅的眼裏不斷湧出淚水。
李彥錚撿起地面上的雨傘，撐在姜南頭頂，為她拉開車門，“我送你回去。”
姜南坐上車時，蔣弈行渾身一震，踉蹌上前。
李彥錚上了駕駛座，剛把車門關上，蔣弈行沖了上來。
蔣弈行抓著車門邊緣，盯著姜南道：“老婆，你下車……”
他死死抓著車門，潮濕猩紅的雙眼，乞求的看著姜南，哽聲道：“老婆，我求你了，下車，跟我回家。”
李彥錚看了姜南一眼。
姜南一言不發，甚至沒有看蔣弈行。
李彥錚一腳踩下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蔣弈行被巨大的慣性甩開，不住的踉蹌後退。
好不容易站穩，他又往前沖。男人高大身影，沿著車子駛離的方向，在馬路上狂奔。
他已經沒有理性，完全無法思考，發瘋般追了上去。
雨夜裏，燈光昏暗，馬路濕滑。
一輛送外賣的摩托車拐彎時看到疾跑的身影，來不及剎車。
“砰”的一聲。
一人一車相撞。
蔣弈行的身體被撞地摔出去——
落地那一刻，他喉嚨一甜，早就無法承受的意識徹底潰散，昏倒在路邊。
……
法拉利在馬路上疾馳。
姜南看著窗外，低頭擦拭臉上仿佛怎麽都流不幹的淚水。
李彥錚不想這時候往她傷口上撒鹽，什麽都沒聊，只問道：“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姜南轉頭看他一眼，原本帥氣的臉龐，現在看來慘不忍睹。
一想到這是蔣弈行打的，姜南憂心忡忡，開口道：“先去醫院，你得處理一下你臉上的傷。”
“草！”李彥錚聞言，擡手碰了下臉龐，嘶的一聲抽氣道，“他要是把老子打破相了，老子跟他沒完！”
“……”姜南安慰道，“現在醫療技術發達，不會的。”
她不忘提醒他，“再說，你也還手了。”
“是他先動手！”李彥錚道。
“你也先推了他。”姜南為他覆盤。
“我還不是為了幫你？”李彥錚道。
“謝謝。”姜南道，“如果……你能不要追究這個事情，我更加感謝你。”
“怎麽，你還怕他攤上事啊？”李彥錚冷哼。
姜南輕咬下唇，解釋道：“這件事被傳出去的話，大家都難看……而且，別人會以為你們倆是為了我爭風吃醋打架，這也太丟你大少爺的臉面了，對吧？”
李彥錚聽了這話，輕嗤一聲，沈默了。
他倒是想爭風吃醋，可他有資格嗎？
姜南誠懇道：“真的對不起，連累你了。如果是其他人，我一定用錢補償，可你又不缺錢，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你想要什麽補償，你可以提出來。”
李彥錚沈默開車，手指用力抓緊方向盤。
——你做我女朋友，就算是補償我！
這句話在李彥錚腦海裏轟隆作響，但他抿著唇沒有說出來。
她才剛離婚，不可能這麽快開始一段新感情。他一旦說出來，兩人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直到車子行駛到醫院停車場，李彥錚停下車，手指敲打著方向盤道：“我確實不缺錢，但我缺飯搭子。”
姜南疑惑看他。
李彥錚指著自己道，“被打成這樣，賠個五十萬不過分吧？”
姜南點頭，完全不過分。
“你就用這五十萬請我吃飯，吃完為止。”
“？？”姜南努力消化一番後，點了點頭，“可以，以後你跟你朋友吃飯，把賬單發給我，我來買單。”
李彥錚笑了下，“我沒朋友，你只有自己多努努力，帶我吃完這五十萬。”
“你為什麽沒朋友？”姜南錯愕道。
李彥錚振振有詞道，“我爸媽從小教育我，不要隨便交朋友。因為我太有錢了，每一個接近我的人都是圖我的錢。所以，我沒有朋友。”
“……”姜南一時間不知道怎麽組織語言。
這話聽著很離譜，但放在他身上又很真實。
“你就不怕我圖你錢？”姜南問道。
“你老公有錢。”李彥錚道，馬上又改口，“說錯了，是你前夫。你離婚肯定分了不少錢，而且就你這……”
李彥錚的目光將姜南由上到下打量一番，搖著頭道，“就你這點開銷，全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五位數，你能花幾個錢？”
“……”姜南莫名感覺自己被鄙視了。
“倒是你自己當心點，別省吃儉用的，到時候被小白臉把錢騙走了。”李彥錚道，“高端殺豬盤專盯你這種離婚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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