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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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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 90 章

◎撤離H市◎

2060年11月11日, H市。

深夜,剛過淩晨, 紅光忽然遮覆了整片天空,落下不詳的紅色。

還沒睡的人奇怪的仰頭望天,想看看是什麽情況,便見往常皎潔的銀月變成了血色。

不過因為三個月前也出現過這種異象——雖然國家很快就辟謠說是自然天文現象,但後來公開了詭異的存在後,國家也講了血月對詭異的影響:會造成詭異狂暴。

然而我國國情在此, 百姓的安全防範意識並不高,是以,人們這會還不慌張,覺得血月就血月唄, 有什麽大不了。有的甚至還拿出手機或拍照或錄起視頻來......

完全不知道災難正在降臨。

0點過一分,H市上空響起防空警報尖銳的聲音。

顯然, 血月比預想的來得早, 打破了朱德宏的計劃, 也擾亂了國家預備的措施。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夜空,驚醒了沈睡中的城市。

家家戶戶的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手機在同一時間震動起來,是當地政府緊急推送的短信:【H市全體居民請註意, 立即執行最高級撤離預案。可以攜帶必要物資, 註意!是必要!且能迅速帶上的, 不能就不要拿了!務必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指定集合點......重覆,這不是演習!】

“搞什麽啊......”牟曉揉著眼睛從被窩裏鉆出來, 摸到手機看了一眼, 瞬間清醒, “媽!快起來!出事了!”

隔壁臥室傳來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 林媽媽披著外套沖進來:“怎麽了?著火了?”

“比著火嚴重多了。”已經下床的牟曉此刻正手忙腳亂地翻出之前旅游時買的旅行背包,“政府讓我們馬上撤離!”

窗外,牟曉家小區的廣播開始循環播放:“請各位居民保持冷靜,有序撤離......”

***

00:30:00

H市的主幹道堵得水洩不通,滴滴叭叭按喇叭的聲音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疼。

“按喇叭有用嗎?前面是能飛還是怎麽著?”王家棟把頭伸出窗外往後吼道,隨後罵罵咧咧的縮回腦袋,煩躁地拍了下方向盤。

超市裏。

搶購的人群擠碎了玻璃門。

“我就買箱礦泉水!你們別搶!”一個大爺死死護著自己的購物車。

“別擠!排好隊!”急得滿頭大汗的超市經理站在收銀臺上大喊,但沒人理會。

貨架也早就被掃蕩一空,連寵物食品都沒剩下。

加油站。

排隊加油的車隊排到了兩公裏外。一輛寶馬車試圖插隊,被後面的司機拽出來:“都什麽時候了,你寶馬了不起啊?生死存亡面前,你就是開勞斯萊斯都沒用!滾回去,你再插隊試試?!”

高鐵站人山人海。

穿橙色馬甲的志願者舉著喇叭:“往北走的旅客請到2號站臺!帶小孩的家長走綠色通道!”

大學生齊磊拖著行李箱,回頭看了眼生活了三年的城市,心情覆雜。

他的室友拍了拍他肩膀:“別看了,輔導員說學校會安排我們去B市覆課。”

齊磊抽了抽嘴角:“我倒不是舍不得這個......就是想著國家搞這麽大陣仗,難道是外面打進來了?”

室友咂了咂嘴:“不至於。真要打仗,能打到H市、國家腹地之一來,那咱媽(對國家的稱呼)也算是要完了。”

“依我看啊,多半和詭異有關——你看,月亮變紅了。”室友說著嘴巴向上撅了撅,“特委會的人來我們上課時不是說過,紅月會讓詭異狂暴。”

齊磊張開嘴,剛要說話,車站的廣播響起,打斷了他:“各位市民請註意,由於運力緊張,每人只能攜帶一件隨身行李......”

***

淩晨一點。

某轄派出所。

老民警李衛國正在給妻子打電話:“你先跟著大巴走,我忙完就去追你......什麽?你不走?胡鬧!”

醫院。

最後一批危重病人正在被擡上救護車。年輕護士小劉堅持留下:“主任,我爸媽早就撤離了,我沒負擔。”

電視臺的轉播車還在工作。

記者歐陽對著鏡頭說:“這裏是....棲....港......”不知道是不是信號不好的原因,畫面一卡一卡的,記者說的話也聽不清。

突然,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畫面徹底變成了雪花。

***

淩晨一點半。

撤離還在進行。

八十歲的趙大爺坐在自家小賣部門口,對來勸離的士兵擺手:“我在這住了六十年,要死也要死在這,反正我老伴走得早,兒孫也不在H市...小夥子,你就別管我了,趕緊走吧,我這個歲數,已經活夠了!”

老城區筒子樓下。

七十歲的王阿婆死活不肯上大巴。

“我孫子還沒回來!”她死死抱著門框,“我要等他一起走!”

......

“調集全國高鐵備用車組!”鐵道部部長對著電話喊道,“我要H市周邊200公裏內所有動車組都趕到H市,快點!”

不遠處,顯示屏上,代表H市列車運行的綠色線條正在全國鐵路網上瘋狂閃爍。其它列車路線則全部亮起紅燈。

......

“開放h-112至h-119空域!”塔臺裏,穿著藍色制服的管制員對著麥克風大喊,“所有民航趕緊起飛!”

窗外。

重型運輸機的渦扇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地勤人員正將成箱的應急物資推入機艙。

***

B市,國家應急指揮中心總部。

巨型曲面屏上,衛星傳回的實時畫面讓所有人屏住呼吸——

只見H市沿岸的海域劇烈翻騰起來,無數氣泡如沸騰般從海底噴湧而出。海面上漂浮著大量海洋生物的屍體,它們呈現出熟食的狀態:章魚通體泛白,觸手蜷曲、各類魚蝦肉質糜爛到脫骨,好似煮過了頭......

“報告總指揮!拍到異常現象!”

話音剛落,分屏亮起,畫面裏,一道模糊的、山岳般的龐大陰影在海霧中若隱若現。

“還剩多少群眾?”總指皺緊緊眉頭。

“起碼...九百萬。”

距離行動到現在,才兩小時,能撤走約兩百萬人已經算效率高的了——要知道正常情況下,撤離五百萬人都需要一到兩周的時間,還是在極高協調效率的情況下。

***

淩晨三點。

海面上的那個龐然大物終於完整的、清晰的顯現在人們面前——它就像一座移動的山岳,由數不清的黑色觸手組成,這些黑色觸手張牙舞爪地延伸、活動。

月光照在它身上,竟也被扭曲吞噬,仿佛連光都無法逃離。

“開火!”

一聲令下,岸防部隊的導彈陣列同時噴出火舌,數十枚□□拖著尾焰撞向那個龐然大物。

二者相觸的剎那,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海灣,沖擊波震碎了沿岸建築的玻璃。

然而待硝煙散去後,所有人都僵住了。

對方毫發無傷。

淩晨三點過二十分。

岸防部隊全部撤離。

此時龐然大物距離岸邊還有50米,恐怖開始了。

最先變異的是碼頭邊的柏油路面,就像活物一樣蠕動起來。接著是沿岸的倉庫,鐵皮屋頂像融化的巧克力般塌陷,露出裏面正在沸騰的、血肉般的物質。還有附近的一臺起重機,突然扭曲變形,金屬支架如同麻花般擰轉,可以想象,如果有人坐在裏面,絕對會被活生生絞成肉泥......

淩晨三點半。

龐然大物上岸了。

它巨大的身軀直接壓垮了整條濱海大道,混凝土建築像積木一樣崩塌,又如多諾米效似的持續向外延伸,一直“擴張”到了百公裏外。

那邊尚且來不及撤離的人們被埋在廢墟下,更可怕的是,這些廢墟居然在“生長”。

是的,生長。

——一根斷裂的鋼筋突然像蛇一樣昂起,刺穿了某人的胸膛;破碎的玻璃碴懸浮在空中,然後暴雨般射向人群;路燈金屬桿扭曲著倒下,將一輛滿載著人正在行駛的大巴車砸成鐵餅,鮮紅的液體從裏面不斷滲出......

“媽媽!媽媽!”一個小女孩站在馬路中央哭喊,下一秒,她腳下的斑馬線突然裂開,伸出無數條蒼白的手臂將她拖入地底。

強烈的失重感令小女孩大腦空白,尖叫聲卡在喉嚨發不出來。她感到自己正在下墜,冷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或許是驚嚇過度,她的胃開始痙攣。

小女孩緊緊閉著眼睛,淚水從眼角飛散,心想自己要死了,媽媽知道一定會很傷心。

突然。

“咯啦”一聲輕響,有什麽東西扣住了她的手腕。下墜驟然停止,拽著她腳踝的冰冷觸感也同時消失。

小女孩顫抖著睜開眼,一張巨大的鳥臉正俯視著她。

“哇啊!”她嚇得一哆嗦,差點又掉下去。

那“鳥”用覆蓋著黑皮革的爪子(後來她才意識到那是戴著手套的手)穩穩抓著她,寬大的黑色風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隨著越飛越高,透過逐漸明亮的猩紅月光,她才看清對方不是鳥,而是一個戴著鳥嘴面具的怪人。

面具長長的喙部泛著金屬冷光,圓鏡片後的眼睛微微彎起,似乎在笑。

“抓緊了,小女士。”面具下傳來一道優雅的男聲,帶著特別像她外公說話時一樣的腔調。

她曾問過媽媽為什麽外公說話和其他人不同,媽媽說那是外公的習慣,叫她不要跟著外公學,外公叫她學也不要聽......

走神間,怪人的風衣下擺好像展得更開了,漆黑的布料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渡鴉張開的羽翼。

他們的上升速度陡然加快,氣流掀起她散亂的發絲。

下方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無數只蒼白手臂瘋狂扭動著,指尖幾乎要觸及她的鞋底,卻在最後一刻僵住,就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麽可怖的存在,齊刷刷地顫抖起來,繼而如同觸電般縮回裂縫。

當她的腳尖觸到路面,雙腿登時一軟跪坐在地。鳥面人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

“謝、謝謝您......”小女孩抽噎著說,手指還揪著鳥人面大衣的銀扣子不放。

鳥面人單手撫胸行禮,金屬鳥喙在月光下劃出優雅的弧度:“救下您是我主的意志,我主仁慈。”

“您的主......?”

“是的。”他直起身,黑手套按在面具的鳥喙上,仿佛在親吻某個看不見的聖徽,“我主尊名——”

夜風突然靜止。

小女孩看見周圍飄落的塵埃凝固在半空。鳥面人的聲音變得異常清晰,每個音節都像刻進她的腦海:

“蒼珥萬象九重終焉闃陰至尊。”

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凝固的塵埃重新飄落。遠處傳來建築倒塌的轟鳴,但以他們為中心的三米範圍內,連一粒砂礫都沒有顫動。

鳥面人突然轉頭看向某個方向,面具轉動時發出輕微的齒輪聲。

“啊,看來有更需要幫助的人。”他遺憾的嘆了聲息,從大衣內袋取出一枚銀質懷表看了看,又收了回去,“容我告退,親愛的小女士。”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他後退兩步,然後騰空而起。

“等等!”她急切的說道,“我該怎麽......”

夜風中只餘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和飄到她掌心的一片黑羽。羽毛上用金線繡著幾個細小的文字:聖宗傳媒。

小女孩喃喃念著“聖宗傳媒”四個字,有些發懵。

這個“聖宗”和“傳媒”之間,有沒有個停頓?若是連在一起,勉強倒像是某個宗教的尊號,符合她對鳥面人的印象;可若是分開,“傳媒”二字...跟她爸爸的公司一樣。

【作者有話說】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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