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 第 51 章

關燈
51   第 51 章

◎全部寄生◎

水面之下, 一場無形的災難正在悄然蔓延。

——無數透明的寄生卵如微塵般漂浮其中,這些卵形狀如同橄欖, 大小不過微米,浮在水面、沈在水底、飄在水中,耐心等待宿主的接觸,而只要與宿主觸碰,它們便能順著宿主的嘴巴、眼睛、耳朵......進入宿主體內,完成初步寄生。

孵化後的卵幼體細長, 通體漆黑,表面遍布細小的觸手,每根觸手末端都有個小勾,能幫助它們有效固定在宿主的器官壁上。

實際上, G市“水質汙染事件”的真相遠比公眾所知的覆雜得多。

三周前,《水鬼》完結後, 朱德宏就立即與G市政府建立了聯合調查組, 不惜一切代價花費巨資檢驗了G市所有水域, 果不其然發現了異常,後經實驗室分析後確認這不屬於地球已知生物譜系,不出意外就是《水鬼》篇真正“主角”的子嗣了。

更糟的是,全市水系統都有不同程度的感染, 已經控制不住了。

情況危機, 國家應急響應小組迅速成立, 軍、政、醫多部門聯合行動。

考慮到真相可能引發的社會恐慌,官方決定實施信息管控, 對外宣稱“藍天化工廠違規排汙導致水體汙染”, 建議居民將水煮沸後再使用, 同時下令暫停G市一切水上娛樂活動。

“預計兩周內情況能得到控制。”主持應急會議的吳部長在會議結束時說道, “關鍵是絕對不能讓水上娛樂場所繼續營業,一旦大規模感染,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總有人小心思不斷。

郊區這家名為“極光飛瀑”的水上樂園,在接到關停通知後就並未按要求執行。樂園經理錢明凱認為官方反應過度,且眼下正值盈利旺季,選擇了冒險繼續營業。

——沒人知道,游客裏有一位姓陳的中年男子在三周前就被感染。現在,他體內的卵已經孵化,最強的那個寄生體占據了他的整個左肺,細長的觸手延伸至心臟周圍和脊柱,只要它稍微用點力,就能瞬間奪走陳先生的生命。

值得一提的是陳先生體內也只有這一個寄生體了。因為同一宿主體內只能存活一個主導寄生體,而當新的寄生卵進入已被占據的宿主體內,先來者會釋放特殊的化學物質標記領地,新生寄生體發育到一定階段後會感知到這些信號,隨即展開一場無聲的廝殺,先寄生者通常占據優勢,它會將後來者吞噬,吸收其養分進一步壯大自己。

陳先生並不知道自己體內正上演著殘酷的鬥爭,他只是偶爾感到些許胸悶,但很快這種不適就會消散——這是因為寄生體能釋放一種覆雜的神經抑制物質,不僅能麻痹宿主的痛感,甚至能幹擾大腦的認知功能,讓宿主忽視身體發出的警告信號。

最可怕的是,隨著寄生時間延長,這些物質甚至能潛移默化的改變宿主的思維模式,讓宿主下意識的做出有利於寄生體生存的行為。

陳先生今天來水上樂園的決定,就是受到了這種“潛意識”的操控。

極光飛瀑水上樂園內游客的歡聲笑語仍在繼續,彩色的遮陽傘點綴在池邊,兒童戲水區的小噴泉噴吐著水花,滑道上游客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沒有人意識到危險已近在咫尺。

沖浪區,人造海浪每隔幾分鐘就會推開一道頗具高度差的波瀾。

陳先生和宴泠昭迎著同一波浪潮起伏。一陣輕飄飄的失重感後,陳先生突然感到胸口發疼,不舒服地皺起眉頭。

這是因為他的胸腔內,那個已發育成熟的寄生體開始蠢蠢欲動,準備誕生了。它的觸手輕輕攪動著周圍的肺組織,找尋合適的角度破體而出。

陳先生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他機械的漂浮在水面上,手指無意識地抽搐。

就在寄生體即將動手的剎那,它突然停下了所有動作。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穿透它的全身,共同意識網傳來的警告信號發出尖嘯,提醒它附近有個極度危險的存在,不可暴露。

寄生體在恐懼中抖成了篩子,回過神後,它迅速縮回所有觸手,如同受驚的海葵,終止了原本的破體計劃。並將這一消息上傳共同意識網,警告水上樂園的其它同類。

很快,無聲的共識在所有寄生體間形成:保持隱蔽,減緩活動,不要引起那個存在的註意。

宴泠昭鳧著水,突然,一種微妙的說不上來的感覺猶如一串細微的電流掠過他的神經。

他警覺的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附近的游泳者,又落在水面上微微蕩漾的波紋上。

......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樣。

收回視線,宴泠昭將這份莫名的微妙感拋諸腦後。

可能只是錯覺吧,他想著,重新投入到沖浪的樂趣中。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不經意間影響了寄生體的行動計劃,扭轉了即將發生的災難進程。

而陳先生體內成熟的寄生體所發出的警示,也僅限於同樣發育成熟的個體知道,因為幼體無法與共同意識網建立連接,它們的感知能力極為有限,只遵循最基本的本能。至於那些甚至沒有孵化的卵,連最初級的意識都未形成,更無法接收到任何信號。

因此,無數微小的寄生卵仍在水中漂浮,本能的尋找宿主,依照“就近原則”,毫無戒備的向宴泠昭靠近,無知無覺的試圖侵入這個普通人類的身體。

但每當它們接觸到宴泠昭時,就如同撞上了無形的能量屏障——

卵膜在接觸的剎那出現微小的裂痕,隨後如同被巨大壓力碾壓般急劇收縮,內部結構在瞬間崩潰,一瞬間便化為塵埃。

這一切都發生在微觀層面,宴泠昭自己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場正在他身體表面進行的單方面屠殺。

非要說的話,偶爾會感到水面有些異常的溫暖,或是皮膚上有輕微的刺癢感,但這些微弱的感覺很快就被水流的活動所掩蓋。

與此同時,官方人員被帶到經理辦公室。

“錢經理,我們三周前就下發了緊急關停通知,你們為什麽還在營業?”為首的中年男人語氣嚴肅,將一份蓋著紅色公章的文件拍在桌上,“這已經構成了違法行為,情節嚴重!”

錢明凱滿頭大汗,不安地搓著手:“李處長,您聽我解釋,我們已經在準備關停了,只是有些預訂的客戶無法聯系上,今天這些都是之前就......”

“我沒工夫聽你狡辯,給你們五分鐘通知全園停業,立刻疏散所有游客。”中年男人打斷了他的辯解,語氣不容置疑,“再拖延我們就依法強制執行,並追究相關責任人的法律責任!”

錢明凱面如土色,連聲應是。

八分鐘後。

“尊敬的各位游客,非常抱歉通知您,由於發現水質存在潛在汙染問題,為了您的健康安全,本園區即刻關閉,請大家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有序離場。我們將全額退還門票費用......請大家理解和配合,謝謝。”

廣播聲回蕩在整個園區上空。兒童池裏的孩童們發出失望的嘆息,滑道上的隊伍開始騷動,泳池中的游客困惑地擡起頭。

“搞什麽?我們才來不到一小時!”

“我們可是開了三小時車過來的!”

“水質有問題?臥槽,太可怕了,別待了,安全重要。”

驚訝、不滿、抱怨的聲音此起彼伏,但在強調“健康風險”的前提下,多數人還是配合了疏散。一些游客開始收拾物品,朝更衣室方向移動。

沖浪區。

宴泠昭剛剛起身,便看到工作人員焦急地揮手示意大家離開。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陳先生,發現對方一動不動,似乎沒有聽見廣播。

“先生,你沒事吧?”宴泠昭問道,“園區要關閉了,我們得離開了。”

陳先生緩緩轉頭,神情恍惚的看了宴泠昭一眼,反應遲鈍的“哦”了一聲,而後慢吞吞的跟在宴泠昭後面離開水池。

幸運的是,今天園內游客總數不到200人,疏散工作相對順利。官方人員這邊也已經聯系了附近的醫院,為游客們安排緊急體檢。

在水上樂園管理層的配合下,李處長設計了一個“安撫方案”:以水上樂園的名義,為所有游客提供免費體檢服務,承諾任何因水質問題導致的健康損失全部賠付。這一措施暫時平息了游客的不滿情緒。

“大家請註意,為確保您的健康安全,我們已與第三人民醫院聯合設立了綠色通道,請大家有序乘坐我們提供的免費班車前往檢查,全程費用由我們承擔......”園區廣播再次響起。

一小時後。

G市第二人民醫院特設檢查室內,檢查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醫院調動了所有可用的CT設備和內窺鏡檢查儀器,為游客們檢查。

第一批五十名游客的結果很快出爐,張主任面色凝重,手中的報告單微微顫抖。

“全部都檢測到被寄生跡象。”他喉嚨發緊的說。

旁邊的李處長臉色難看:“全部?你確定?”

“是的。”張主任回答,“而且。”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有名叫陳國斌的游客情況最嚴重,寄生體已經占據了他大部分左肺,估計很快就要出來了。”

“我知道了。”李處長點了下頭,拿出手機打了通電話,“情況比預估的要嚴重得多,可能需要考慮隔離措施了......”

醫院大廳候診區,游客們排隊等待檢查。

宴泠昭靜靜坐在候診室的角落,內心毫無波瀾。雖然這種突發狀況令人心煩,無論檢查結果如何都相當影響情緒,但他出行前就已預想過各種可能的意外情形,所以眼下真出意外了,倒也還好。

鬼怪們他也早就收回體內了,盡管他們在外表上能夠完美的模仿常人,但本質上畢竟不是人,各項檢查下來很容易被發現。

至於會不會有人註意到,宴泠昭認為概率極小。一百多名游客數量也不少了,而且誰會特意去清點每一個面孔?也記不住。

再不行,即使真有人發現了什麽,他也可以請朱德宏出面協調。

候診室的電子顯示屏閃爍了一下,隨後顯示出新的批次號碼。同時,一位穿著淡藍色制服的護士推開雙層門,走了出來。

“和之前一樣,你們隨便五十個人跟我來!”她用最大的音量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