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場
關燈
小
中
大
收場
項目的前提跟進做完，他們也該回江海了。
回去的那天上午南城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方好前一天晚上沒有休息好，靠在後座睡回籠覺，向嘉樹掛斷一通電話後問起這段短途旅途中起初不該出現的人：“燕州呢？今天怎麽沒和他一起？”
方好還是閉著眼，“他昨天臨時有事回去了，你這麽記掛他做什麽？”
“沒啊，他不在我覺得空氣都清新了。”向嘉樹笑說，“到江海有什麽安排？一起去吃頓飯慶祝一下？”
方好覺得他純粹是在誇大其詞，空氣清新可能完全是因為外面在下雨，但她懶得和他犟。
“我現在就想回家好好休息。”剛才他打電話方好也聽到了一些內容，說：“剛才向總還叫你去醫院看望病人呢，別耽誤了時間，下次吧。”
向嘉樹笑說她耳聽八方，困意翻湧而來，方好沒有反駁他。
方好是真的累了，登機前回覆了喬佳音的消息，倒頭睡著的時候腦子裏還在迷迷糊糊地想，江海有沒有下雨。
落地後發現江海是有在下雨，手機鈴聲響起，方好看到屏幕上躍動的名字，彎了彎唇接通。
電話那頭燕州說：“今天江海下雨了。”
“我知道啊。”方好現在親眼看著，腦海中浮現出那日在樓上看到他的聲音，他也說了類似的話，她笑說：“怎麽，真的改行去做天氣預報員了？”
燕州也在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現在還在機場，那我來接你了。”
方好下意識扭頭，這裏每天都人來人往，但如果要她辨別出燕州，那並不是什麽難事，可惜沒有找到。
耳邊又一次傳來他的聲音，這次不只是貼近手機的那只耳朵聽到了，“方好，你回頭。”
方好回過頭，發現燕州就站在她前面，笑意盈盈滿面春風地望著她。
電影裏常常出現的橋段，方好看過不止一次，但親歷還是頭一次。
她收起手機，挑了挑眉點評道：“有點兒老套。”
燕州走到她身邊，拉著她的行李箱與她並肩往外走，他還很有進取精神，點了點頭說：“那我下次爭取浪漫點兒。”
方好有點難以想象燕州會怎樣實踐“浪漫”這兩個字，會不會是約她出來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談一場老派戀愛？
在車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聊到周雲鶴的時候，方好才想起來問：“你知不知道，周雲鶴談戀愛了？”
燕州努力在腦海中搜尋這段記憶，查找速度還比較快：“知道，還是當初早戀和他的那個女生。”
其實方好是最先發現他們端倪的人，那時候周雲鶴還在讀高三，家裏已經打算讓他出國，方好去他家的時候，看到他書桌上有一張粉嫩的賀卡，她沒有動。反而是周雲鶴做賊心虛地藏起來，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跟她說，他沒有談戀愛也沒有影響學習。
方好隨便說幾句，就把他套出來了，依然是初中時的那個女孩。她答應為他保守秘密，誰都不說，所以從他家出來的時候，方好對著一棵樹念叨了十幾遍，才沒有和任何人說。
但那時候是因為，喬佳音在巡演，她和燕州早已分開，楊柳和周雲鶴半點沒牽扯，否則她難以保證不對任何人吐露。
但現在再次提起，方好還是感嘆:“我當時就在想，這特別酷。”
年少懵懂的時候喜歡一個人，熱烈又勇敢，懷抱著難以磨滅的冒險精神，歲月蹉跎過也依然不曾殘破，沒有放棄過永恒的機會。
敢愛敢恨是一件很幸運的事，但也需要緣分和天分互補上差的那一點點，促成一段永遠。歲月在倒數，在方好眼裏，身邊一直都是一個人，是一件很酷又很浪漫的事。
車載音樂並不符合現在輕松的氣氛，是一首苦情歌，歌詞裏不是分手，就是再見。
方好驀然想起，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幾乎要超過她和燕州分開的時間。餘光裏燕州動手把音樂切了一首，換了一首輕快的小情歌。
她好笑道，“這是什麽意思？”
“不太應景。”燕州很是認真地給出答案，頓了頓又繼續說，“我們現在正在聊開心的事，這個音樂有點破壞氣氛，而且對我們來說，不太好。”
春天那麽短，雨季那麽長，生命裏應該不要再有關於雨季的感傷，這樣會生活得更快樂一些。
方好細細地品讀他幾經斟酌後，語氣加重的那最後三個字，問他:“那什麽是好的？”
“現在就很好。”燕州說著看了她一眼，把說過的話加上限定詞語重覆一遍，“現在每一天都很好。”
現在他們都有資格說愛，還有熱情去愛，還有時間夠愛，有無限春光和未知的浪漫，所以現在最好。春色滿園的時候打開彼此愛情的門，就要一起走到山窮水盡。
以前他不好，生活在黑暗和暴力中，他想過很多種方式離開燕州，最終還是以最平庸的方式出走，他想一切都會好的，但蘇英病了，緊隨其後的又是無窮的變數，遇見方好也是意料之外，是命運送給他最大最好的變數。
如果生命就是一場緣分與愛的糾纏，他們的糾纏還遠沒有結束。
方好莞爾，燕州沒有把話言明，她心裏卻清楚七八分，點頭時唇角依然掛著笑，“我們有的就都是好的。”
哪怕是壞掉的黑莓，哪怕是枯萎的花束，哪怕是纏綿的苦情歌和持續的陰雨天。
燕州笑了笑，想起曾經的一段對話，看她時眼裏帶有些許揶揄意味，但更多的是認真，“我剛才說錯了，應該說，方好才是最好的，無可比擬。哪怕有人叫趙最好也不成，我也假裝不知道。”
方好笑出聲，“好啊，看來你對我的濾鏡還是挺重的。”
“一直都沒變過。”
愛始於對一個人的印象開始詩化的那一刻，回溯過去找尋那驚天動地的一刻有點渺茫，但是這樣的瞬間還在發生，跟隨愛永動，是一個漫長的沒有終止幀的長鏡頭。
燕州送方好回家，方好邀請他上樓坐一會兒，下電梯的時候方好想起住在這裏的齊文，問燕州：“齊文是什麽時候搬來的？我好像沒怎麽見過他。”
“半年前吧。”燕州說，“我們還在他家裏聚會過一次，他還跟我們說過，買房後一直在忙巡演，都沒什麽機會回家住。”
他說著嘆了口氣，仿佛那閑置的房子他也出了一分錢似的。
方好笑他沒由來的喟嘆，“你還挺替他惋惜。”
“我就是想，如果他回家的次數多一點，說不定我也能早點遇見你。”燕州現在說這些話已經很自然，推著行李箱到她手邊停住，說完想了想又覺得行不通：“那段時間有點忙，還是現在比較好。”
方好失笑，這人假設還上癮。
她推開家門進去，換鞋的時候看到玄關有一雙高跟鞋，並不是她的，她一邊換鞋一邊想，孟七夕什麽時候喜歡上黑色了。
方好擡頭環顧四周，家裏還算整潔，孟七夕不在家。
她脫下外套，頭發勾住了扣子，扯的那一下她吸了一口氣，燕州當即看過來，“我幫你吧。”
方好那個角度看不清頭發是怎麽纏的，她點了點頭，除了看不清這個因素之外，她還清楚，燕州會比她動作更輕。
她垂眸看著燕州湊過來，柔軟的頭發就在眼前，低著頭為她一點點解纏在紐扣上的頭發，認真得像是在做什麽精致的手工藝術品。
方好看著近在咫尺的頭發，忍不住想要揉一下，有點像犬類動物，非常乖順的那一種。她知道燕州的頭發有多軟，之前親吻的時候總是會抓著。
她的手慢慢壓下去的時候，燕州猛然擡起頭，輕聲說:“好了。”
方好陡然收回手，卻被燕州捕捉到了她的動作，問道:“怎麽了？我頭上有東西嗎？”
“有。”她順著燕州的話說，半點沒說謊的心慌意亂，沖著他勾了勾手指，燕州便乖順地垂頭，她還指揮:“左邊一點。”
胡亂地摸了兩把，把他的頭發揉得有點亂，看起來有些呆呆的，方好彎唇笑了笑，又幫他撥弄回來。
“好了嗎？”
燕州說著擡起頭，對上方好眼底的笑意，他看向方好時見她挑了挑眉，耳邊是她的輕笑聲和話語聲，“可以了。”
他沒有動，像沒聽到似的。方好壞心思地戳了戳他的腰際，他這才回神，方好玩心大發，在他腰間最敏感的地方亂掐，燕州慢半拍地往後躲，方好乘勝追擊，幼稚透頂的游戲，偏偏沒人喊停。
最後是燕州抓住了方好的手，把她抵在墻上，看著她微紅的臉頰，腦海裏想起那晚與她微醺的時刻。
方好看著燕州有些出神的模樣，想趁機偷襲抽回手，卻因為燕州毫無防備而失策，他整個人都壓下來，唇擦過她的鼻梁。
這下兩個人都放手了，眼睛卻不知怎麽緊盯對方不願移開，眼睛對上後方好的目光緩緩向下落在他的唇上，落在臉上的目光灼然，眼前的人卻依然風雨不動。
方好拉著他的衣領，將他們的距離縮短，燕州的喉結滾動，沒有說話，目光緊緊追隨著她。
兩人的距離無限拉近，就在唇即將貼到一起時，方好聽到了東西墜落的聲音，偏回頭，看在站在眼前的人。
難得穿了一身休閑裝，長發紮起來，臉上的妝容精致，表情淡定，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是孟茹。
兩個人像是早戀的學生見到了風紀主任，下意識拉開距離，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手忙腳亂地站好。方好尷尬得不行，但還是保持淡定，“媽，你怎麽來了？”
孟茹看著眼前的兩人握緊了手，她沒想到難得來方好這一趟，會撞見這樣的場面。她這麽多年來大場面見得多了，就算是撞見更刺激的也不驚訝，但偏偏這主角是提到感情問題就逃避的方好，男主角還是燕州。
她冷笑一聲，“我沒看錯吧？是燕州，好久不見了。”
燕州清了清嗓叫人，瞧不出羞怯:“阿姨好，確實是很多年不見了。”
孟茹掃過他們，目光落在方好掛在臂彎的外套上，“你們也挺多年不見了吧？這次見面，倒是挺熱情。”
方好深吸一口氣，多希望這是自己沒睡醒做的一場夢，夢裏她和燕州安分守己，沒有這麽幹柴烈火。
“是我不好，阿姨。”燕州直視著她，不躲不閃，“和方好沒關系。”
孟茹一口氣堵在心口，有很多話想要問，這麽久拒絕其他人難道是為了等燕州嗎？分開這麽久是什麽時候再遇到的？又是什麽時候再次動心？是不是已經和好？
看到孟茹和燕州同時出現，方好腦海中閃現出他們上一次共同出現的畫面，那時候他們商量著怎麽讓他們分開，心底有一道舊傷疤被撕開。
“媽，我一會兒和你解釋。”方好碰了碰燕州的胳膊，“你先回去吧。”
燕州卻沒有動，站在她身邊，一字一句把話說給孟茹聽:“阿姨，實在是抱歉，這段時間本來是想要去拜訪您的，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間，沒想到會讓你撞到我們今天這樣。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方好，我以前什麽都沒有，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想我可以站在她身邊了。是我從來沒有放下過她，我想對她好，賊心不死地求她和我覆合。這次我不會再逃避了，我想努力和方好有個未來。”
方好沒有想過，燕州能說出這些話來，昔日的話還在耳邊，她以為燕州會放棄，她以為這次她依然不會被堅定地選擇，她以為離開的次數又要增加一次。
“阿姨，今天對不起。”燕州輕聲說，“改天我會登門拜訪。”
燕州說完這些才離開，轉身走的時候手擦過方好的。
孟茹看著關上的門，楞了片刻才問，“你們兩個是什麽時候的事？”
“現在還沒什麽事。”方好走過去把她掉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笑說，“沒什麽意外的話，應該很快就會有事了。”
孟茹聽不懂她的啞迷，“什麽意思？”
“他賴上我了，這很好理解吧。”方好說，“不舊情覆燃，好像很難收場。”
孟茹的目光落到鞋櫃邊的沙發上，“現在就有點不好收場了，他手機落下了。”
方好拿起手機小跑著追出去，電梯門還沒有關，裏面的人按著開關，燕州站在裏面，笑看著她，“這麽快？”
她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故意的啊。”
燕州說得坦蕩蕩，“怕你不知道說什麽，給你個溜走的機會措辭。”
方好警惕起來，“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會是騙我媽的吧？”
“我哪敢啊。”燕州立刻表真心，“我不會騙阿姨，更不會騙你。對了，阿姨態度怎麽樣？”
“還好。”方好笑說，但在她的印象裏孟茹的承受能力是很強的，“我們還沒做什麽讓她接受不了的事，但是她應該也沒什麽接受不了的。”
“阿姨喜歡吃什麽？我改天做給她吃。”燕州開始計劃起來怎樣討好孟茹，“送到她公司是不是不太好？”
方好笑噴:“你要轉行做私廚了？得了吧，我媽沒我這麽好說話。”
燕州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懂了沒，開口說:“那我的第一要務還是應該賄賂你。”
方好和燕州乘電梯下樓，空手上去嫌疑太大，兩人一起去超市買了瓶果汁，上樓前燕州說明天去給她送餐，方好答應了。
上樓時孟茹坐在沙發上等她，方好把果汁擺在茶幾上最顯眼的位置，天色灰蒙蒙也耐不住果汁顏色鮮艷奪目。
孟茹心裏門兒清，瞧她一眼問道:“下去密謀什麽了？”
“沒有。”她發問，方好便如實相告，“燕州說明天給我做飯。”
孟茹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那瓶果汁上，想起什麽似的提醒她，“我看到你冰箱裏的黑莓了，新鮮的時候就吃，壞了就及時丟了，別委屈了自己。”
她一向喜歡這樣說話，能聽懂就是暗語，聽不懂也且隨她去。
方好笑得眉目彎彎，“那我給您倒杯果汁。”
轉身去找杯子的時候孟茹又說，“過兩天你去燕州一趟，你表姐結婚。”
方好沒回頭:“什麽日子？”
“五月二十一號，燕州百花節。”孟茹說，“你剛好也沾沾他們的福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項目的前提跟進做完，他們也該回江海了。
回去的那天上午南城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方好前一天晚上沒有休息好，靠在後座睡回籠覺，向嘉樹掛斷一通電話後問起這段短途旅途中起初不該出現的人：“燕州呢？今天怎麽沒和他一起？”
方好還是閉著眼，“他昨天臨時有事回去了，你這麽記掛他做什麽？”
“沒啊，他不在我覺得空氣都清新了。”向嘉樹笑說，“到江海有什麽安排？一起去吃頓飯慶祝一下？”
方好覺得他純粹是在誇大其詞，空氣清新可能完全是因為外面在下雨，但她懶得和他犟。
“我現在就想回家好好休息。”剛才他打電話方好也聽到了一些內容，說：“剛才向總還叫你去醫院看望病人呢，別耽誤了時間，下次吧。”
向嘉樹笑說她耳聽八方，困意翻湧而來，方好沒有反駁他。
方好是真的累了，登機前回覆了喬佳音的消息，倒頭睡著的時候腦子裏還在迷迷糊糊地想，江海有沒有下雨。
落地後發現江海是有在下雨，手機鈴聲響起，方好看到屏幕上躍動的名字，彎了彎唇接通。
電話那頭燕州說：“今天江海下雨了。”
“我知道啊。”方好現在親眼看著，腦海中浮現出那日在樓上看到他的聲音，他也說了類似的話，她笑說：“怎麽，真的改行去做天氣預報員了？”
燕州也在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現在還在機場，那我來接你了。”
方好下意識扭頭，這裏每天都人來人往，但如果要她辨別出燕州，那並不是什麽難事，可惜沒有找到。
耳邊又一次傳來他的聲音，這次不只是貼近手機的那只耳朵聽到了，“方好，你回頭。”
方好回過頭，發現燕州就站在她前面，笑意盈盈滿面春風地望著她。
電影裏常常出現的橋段，方好看過不止一次，但親歷還是頭一次。
她收起手機，挑了挑眉點評道：“有點兒老套。”
燕州走到她身邊，拉著她的行李箱與她並肩往外走，他還很有進取精神，點了點頭說：“那我下次爭取浪漫點兒。”
方好有點難以想象燕州會怎樣實踐“浪漫”這兩個字，會不會是約她出來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談一場老派戀愛？
在車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聊到周雲鶴的時候，方好才想起來問：“你知不知道，周雲鶴談戀愛了？”
燕州努力在腦海中搜尋這段記憶，查找速度還比較快：“知道，還是當初早戀和他的那個女生。”
其實方好是最先發現他們端倪的人，那時候周雲鶴還在讀高三，家裏已經打算讓他出國，方好去他家的時候，看到他書桌上有一張粉嫩的賀卡，她沒有動。反而是周雲鶴做賊心虛地藏起來，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跟她說，他沒有談戀愛也沒有影響學習。
方好隨便說幾句，就把他套出來了，依然是初中時的那個女孩。她答應為他保守秘密，誰都不說，所以從他家出來的時候，方好對著一棵樹念叨了十幾遍，才沒有和任何人說。
但那時候是因為，喬佳音在巡演，她和燕州早已分開，楊柳和周雲鶴半點沒牽扯，否則她難以保證不對任何人吐露。
但現在再次提起，方好還是感嘆:“我當時就在想，這特別酷。”
年少懵懂的時候喜歡一個人，熱烈又勇敢，懷抱著難以磨滅的冒險精神，歲月蹉跎過也依然不曾殘破，沒有放棄過永恒的機會。
敢愛敢恨是一件很幸運的事，但也需要緣分和天分互補上差的那一點點，促成一段永遠。歲月在倒數，在方好眼裏，身邊一直都是一個人，是一件很酷又很浪漫的事。
車載音樂並不符合現在輕松的氣氛，是一首苦情歌，歌詞裏不是分手，就是再見。
方好驀然想起，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幾乎要超過她和燕州分開的時間。餘光裏燕州動手把音樂切了一首，換了一首輕快的小情歌。
她好笑道，“這是什麽意思？”
“不太應景。”燕州很是認真地給出答案，頓了頓又繼續說，“我們現在正在聊開心的事，這個音樂有點破壞氣氛，而且對我們來說，不太好。”
春天那麽短，雨季那麽長，生命裏應該不要再有關於雨季的感傷，這樣會生活得更快樂一些。
方好細細地品讀他幾經斟酌後，語氣加重的那最後三個字，問他:“那什麽是好的？”
“現在就很好。”燕州說著看了她一眼，把說過的話加上限定詞語重覆一遍，“現在每一天都很好。”
現在他們都有資格說愛，還有熱情去愛，還有時間夠愛，有無限春光和未知的浪漫，所以現在最好。春色滿園的時候打開彼此愛情的門，就要一起走到山窮水盡。
以前他不好，生活在黑暗和暴力中，他想過很多種方式離開燕州，最終還是以最平庸的方式出走，他想一切都會好的，但蘇英病了，緊隨其後的又是無窮的變數，遇見方好也是意料之外，是命運送給他最大最好的變數。
如果生命就是一場緣分與愛的糾纏，他們的糾纏還遠沒有結束。
方好莞爾，燕州沒有把話言明，她心裏卻清楚七八分，點頭時唇角依然掛著笑，“我們有的就都是好的。”
哪怕是壞掉的黑莓，哪怕是枯萎的花束，哪怕是纏綿的苦情歌和持續的陰雨天。
燕州笑了笑，想起曾經的一段對話，看她時眼裏帶有些許揶揄意味，但更多的是認真，“我剛才說錯了，應該說，方好才是最好的，無可比擬。哪怕有人叫趙最好也不成，我也假裝不知道。”
方好笑出聲，“好啊，看來你對我的濾鏡還是挺重的。”
“一直都沒變過。”
愛始於對一個人的印象開始詩化的那一刻，回溯過去找尋那驚天動地的一刻有點渺茫，但是這樣的瞬間還在發生，跟隨愛永動，是一個漫長的沒有終止幀的長鏡頭。
燕州送方好回家，方好邀請他上樓坐一會兒，下電梯的時候方好想起住在這裏的齊文，問燕州：“齊文是什麽時候搬來的？我好像沒怎麽見過他。”
“半年前吧。”燕州說，“我們還在他家裏聚會過一次，他還跟我們說過，買房後一直在忙巡演，都沒什麽機會回家住。”
他說著嘆了口氣，仿佛那閑置的房子他也出了一分錢似的。
方好笑他沒由來的喟嘆，“你還挺替他惋惜。”
“我就是想，如果他回家的次數多一點，說不定我也能早點遇見你。”燕州現在說這些話已經很自然，推著行李箱到她手邊停住，說完想了想又覺得行不通：“那段時間有點忙，還是現在比較好。”
方好失笑，這人假設還上癮。
她推開家門進去，換鞋的時候看到玄關有一雙高跟鞋，並不是她的，她一邊換鞋一邊想，孟七夕什麽時候喜歡上黑色了。
方好擡頭環顧四周，家裏還算整潔，孟七夕不在家。
她脫下外套，頭發勾住了扣子，扯的那一下她吸了一口氣，燕州當即看過來，“我幫你吧。”
方好那個角度看不清頭發是怎麽纏的，她點了點頭，除了看不清這個因素之外，她還清楚，燕州會比她動作更輕。
她垂眸看著燕州湊過來，柔軟的頭發就在眼前，低著頭為她一點點解纏在紐扣上的頭發，認真得像是在做什麽精致的手工藝術品。
方好看著近在咫尺的頭發，忍不住想要揉一下，有點像犬類動物，非常乖順的那一種。她知道燕州的頭發有多軟，之前親吻的時候總是會抓著。
她的手慢慢壓下去的時候，燕州猛然擡起頭，輕聲說:“好了。”
方好陡然收回手，卻被燕州捕捉到了她的動作，問道:“怎麽了？我頭上有東西嗎？”
“有。”她順著燕州的話說，半點沒說謊的心慌意亂，沖著他勾了勾手指，燕州便乖順地垂頭，她還指揮:“左邊一點。”
胡亂地摸了兩把，把他的頭發揉得有點亂，看起來有些呆呆的，方好彎唇笑了笑，又幫他撥弄回來。
“好了嗎？”
燕州說著擡起頭，對上方好眼底的笑意，他看向方好時見她挑了挑眉，耳邊是她的輕笑聲和話語聲，“可以了。”
他沒有動，像沒聽到似的。方好壞心思地戳了戳他的腰際，他這才回神，方好玩心大發，在他腰間最敏感的地方亂掐，燕州慢半拍地往後躲，方好乘勝追擊，幼稚透頂的游戲，偏偏沒人喊停。
最後是燕州抓住了方好的手，把她抵在墻上，看著她微紅的臉頰，腦海裏想起那晚與她微醺的時刻。
方好看著燕州有些出神的模樣，想趁機偷襲抽回手，卻因為燕州毫無防備而失策，他整個人都壓下來，唇擦過她的鼻梁。
這下兩個人都放手了，眼睛卻不知怎麽緊盯對方不願移開，眼睛對上後方好的目光緩緩向下落在他的唇上，落在臉上的目光灼然，眼前的人卻依然風雨不動。
方好拉著他的衣領，將他們的距離縮短，燕州的喉結滾動，沒有說話，目光緊緊追隨著她。
兩人的距離無限拉近，就在唇即將貼到一起時，方好聽到了東西墜落的聲音，偏回頭，看在站在眼前的人。
難得穿了一身休閑裝，長發紮起來，臉上的妝容精致，表情淡定，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是孟茹。
兩個人像是早戀的學生見到了風紀主任，下意識拉開距離，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手忙腳亂地站好。方好尷尬得不行，但還是保持淡定，“媽，你怎麽來了？”
孟茹看著眼前的兩人握緊了手，她沒想到難得來方好這一趟，會撞見這樣的場面。她這麽多年來大場面見得多了，就算是撞見更刺激的也不驚訝，但偏偏這主角是提到感情問題就逃避的方好，男主角還是燕州。
她冷笑一聲，“我沒看錯吧？是燕州，好久不見了。”
燕州清了清嗓叫人，瞧不出羞怯:“阿姨好，確實是很多年不見了。”
孟茹掃過他們，目光落在方好掛在臂彎的外套上，“你們也挺多年不見了吧？這次見面，倒是挺熱情。”
方好深吸一口氣，多希望這是自己沒睡醒做的一場夢，夢裏她和燕州安分守己，沒有這麽幹柴烈火。
“是我不好，阿姨。”燕州直視著她，不躲不閃，“和方好沒關系。”
孟茹一口氣堵在心口，有很多話想要問，這麽久拒絕其他人難道是為了等燕州嗎？分開這麽久是什麽時候再遇到的？又是什麽時候再次動心？是不是已經和好？
看到孟茹和燕州同時出現，方好腦海中閃現出他們上一次共同出現的畫面，那時候他們商量著怎麽讓他們分開，心底有一道舊傷疤被撕開。
“媽，我一會兒和你解釋。”方好碰了碰燕州的胳膊，“你先回去吧。”
燕州卻沒有動，站在她身邊，一字一句把話說給孟茹聽:“阿姨，實在是抱歉，這段時間本來是想要去拜訪您的，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間，沒想到會讓你撞到我們今天這樣。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方好，我以前什麽都沒有，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想我可以站在她身邊了。是我從來沒有放下過她，我想對她好，賊心不死地求她和我覆合。這次我不會再逃避了，我想努力和方好有個未來。”
方好沒有想過，燕州能說出這些話來，昔日的話還在耳邊，她以為燕州會放棄，她以為這次她依然不會被堅定地選擇，她以為離開的次數又要增加一次。
“阿姨，今天對不起。”燕州輕聲說，“改天我會登門拜訪。”
燕州說完這些才離開，轉身走的時候手擦過方好的。
孟茹看著關上的門，楞了片刻才問，“你們兩個是什麽時候的事？”
“現在還沒什麽事。”方好走過去把她掉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笑說，“沒什麽意外的話，應該很快就會有事了。”
孟茹聽不懂她的啞迷，“什麽意思？”
“他賴上我了，這很好理解吧。”方好說，“不舊情覆燃，好像很難收場。”
孟茹的目光落到鞋櫃邊的沙發上，“現在就有點不好收場了，他手機落下了。”
方好拿起手機小跑著追出去，電梯門還沒有關，裏面的人按著開關，燕州站在裏面，笑看著她，“這麽快？”
她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故意的啊。”
燕州說得坦蕩蕩，“怕你不知道說什麽，給你個溜走的機會措辭。”
方好警惕起來，“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會是騙我媽的吧？”
“我哪敢啊。”燕州立刻表真心，“我不會騙阿姨，更不會騙你。對了，阿姨態度怎麽樣？”
“還好。”方好笑說，但在她的印象裏孟茹的承受能力是很強的，“我們還沒做什麽讓她接受不了的事，但是她應該也沒什麽接受不了的。”
“阿姨喜歡吃什麽？我改天做給她吃。”燕州開始計劃起來怎樣討好孟茹，“送到她公司是不是不太好？”
方好笑噴:“你要轉行做私廚了？得了吧，我媽沒我這麽好說話。”
燕州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懂了沒，開口說:“那我的第一要務還是應該賄賂你。”
方好和燕州乘電梯下樓，空手上去嫌疑太大，兩人一起去超市買了瓶果汁，上樓前燕州說明天去給她送餐，方好答應了。
上樓時孟茹坐在沙發上等她，方好把果汁擺在茶幾上最顯眼的位置，天色灰蒙蒙也耐不住果汁顏色鮮艷奪目。
孟茹心裏門兒清，瞧她一眼問道:“下去密謀什麽了？”
“沒有。”她發問，方好便如實相告，“燕州說明天給我做飯。”
孟茹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那瓶果汁上，想起什麽似的提醒她，“我看到你冰箱裏的黑莓了，新鮮的時候就吃，壞了就及時丟了，別委屈了自己。”
她一向喜歡這樣說話，能聽懂就是暗語，聽不懂也且隨她去。
方好笑得眉目彎彎，“那我給您倒杯果汁。”
轉身去找杯子的時候孟茹又說，“過兩天你去燕州一趟，你表姐結婚。”
方好沒回頭:“什麽日子？”
“五月二十一號，燕州百花節。”孟茹說，“你剛好也沾沾他們的福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