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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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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

戀愛沒到兩周,燕州就惹方好生氣了一次。

起因是他們一起去上選修課,方好無聊就把燕州的手拉過來玩,結果發現他手上的戒指沒了,探頭看了看,另一只手也沒戴。

本來上課就煩,現在更煩了,方好把燕州的手甩開,手機也不想玩了,趴在桌子上生悶氣。

燕州發現她趴下了,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她:“方好,是不是不舒服?”

方好沒理他,把手上的戒指也摘下來了,想特別瀟灑地往旁邊甩開,結果又舍不得扔,最後就攥在手心裏,硌得她生疼。

一直到課間休息,方好都沒理燕州,下課後燕州出去了,方好更生氣了,趴在桌子上想睡覺,但因為心裏悶著一口氣睡不著,餘光往旁邊的空位瞄了一眼,剛好收回視線的時候一片黑色的衣角出現在眼前。

這衣服很熟悉,因為跟她身上穿的是情侶裝,她買了一件白色的毛衣,買的時候就想起燕州的衣服幾乎都是白色,於是給他買了同款的黑色。

方好下意識擡眼看,看到燕州的臉後又扭過頭,把臉埋在雙臂之間不看他。

燕州坐下,拉了下她的衣角,溫聲叫她:“方好,不管怎麽樣,先把早飯吃了好不好?”

說著把他買好的早餐推到她手邊,輕聲細語地叫她的名字,她看到他修長且光禿禿的手指,氣從心中來:“你好吵啊,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燕州就不說話了,隔了幾秒鐘,方好的手機振動了下,來了一條消息。

【燕州:不知道是不是我惹你不開心了,但是別不吃早餐好不好?】

【燕州:小狗探頭.JPG】

這個表情包還是她發給他的。

方好也覺得生氣不能傷身,於是拿起酸奶喝了兩口,繼續玩手機不理人。

下課後方好沒有其他的課,打算去畫室畫畫,走的時候沒有忘記放在一邊的圍巾。最近降溫很快,她看燕州沒有圍巾,就在逛街的時候買了一條送給他,結果不知是心有靈犀還是怎麽,那天燕州也送了她一條圍巾,是他親手織的。

紅色襯她,加上他費了心思,她很喜歡。

但今天她不太想圍,她去畫室,燕州也閑,跟在她身後,走出一小段路方好就扭頭看他,語氣兇巴巴:“不許跟著我。”

“沒有跟著你。”燕州說,“我順路。”

方好深呼一口氣,更生氣了。就在停下來她的時候,燕州悄然走到她身邊,把她手裏的圍巾拿過來,給她圍上,她還不情不願地躲了一下,沒躲過。

“剛好順路。”燕州說著把她的手包裹起來,放進自己的衣服口袋,看著她溫聲問:“路上還有時間,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開心,我好想辦法哄你。”

方好看了看他的衣服口袋,不太情願地問:“給你做的戒指為什麽不戴?”

“你說戒指啊。”燕州聞言輕笑出聲,“昨天晚上洗手的時候掉了,我怕弄丟了,就掛在脖子上了。”

他說著伸手摸進衣領,領出來一根細繩,掛著那枚戒指。

方好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本來捏著他的手也松了力道,後知後覺地有些心虛:“你怎麽不早說?”

“是我的錯。”燕州輕輕地刮她的食指,壓低聲音問:“不生氣了好不好?”

方好看他,義正言辭道:“我本來就沒生氣。”

他悶聲笑:“嗯,沒有生氣。”

方好不喜歡他這樣,顯得她好像很無理取鬧似的,於是氣惱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他也不躲,笑看著她,“解氣了嗎?沒解氣另一條腿也給你踢。”

她就不生氣了,捏燕州的手,“你這樣我都沒脾氣可發了。”

燕州就對她笑,“這就是我的目的。”

“燕州,你這個人好陰暗啊。”方好故作驚訝地說,“還是不要跟我說話了,哪天你把我賣了我都不知道。”

“不會的。”燕州糾正她,“你可以把我賣了,在這之前我會算好最優價格。”

說得那麽正經,但方好沒有當真,因為方好既不缺錢,又不想賣掉自己的男朋友。

他每天都還要去兼職,方好本來想過跟他說,你還是不要去做兼職了,我會給你所有最好的,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因為她想給燕州尊重。

今天剩下的課都不在一起上,方好跟他說今晚不用等她,下了班可以直接回家休息,她要去景園參加一個聚會。

方好在景園遇見了一個許久沒有見到的人,向嘉樹,他前段時間去外地出差,今天才回來又來應酬,喝了不少,被一群人簇擁著出來。

那時候她參加的聚會也結束了,正在看手機給喬佳音發消息,擡頭就看見那群人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來,向嘉樹一直在看她,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眼周微紅,看得人有些發毛。

那群人之中方好認識一大半,走在向嘉樹身邊的人見了她,便擡手把他推到她身邊,笑說:“方好,我們還有其他事,麻煩你送嘉樹回去了。”

當著這些人的面,方好沒有駁向嘉樹的面子,等他們走遠了,方好才說:“我給你司機打電話。”

向嘉樹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為什麽你不送我?”

“我也有事。”方好翻手機找他司機的聯系方式,頭也不擡地說,“我回去太晚了我男朋友會擔心。”

“出息啊方好,趁我不在都談上戀愛了。”向嘉樹眉心跳了跳,靠近她,問:“是燕州?”

方好感受到有一道陰影壓下來,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退,點頭。

向嘉樹擰著的眉很快舒展開,話音也放松了不少,挑了挑眉,甚至笑出聲,“沒關系,會分手的。如果你沒有這個打算,為了節省時間,我也不介意把他踢出局。”

這對於一對正在熱戀期的情侶來說並不是祝福,而且方好沒想到向嘉樹在感情方面道德底線會那麽低,但是再怎麽樣也不關她的事。

“出息啊,小向總,居然願意當第三者。”方好擡眼看他學著他剛才的語氣冷嗤,她很冷靜地告訴他:“但是我的打算是跟我男朋友好好談一場戀愛,說不定以後還會結婚,所以也勞煩小向總省省時間,打消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魏南驍說,你為了他把他們樂隊的路都堵死了,他們根本沒有演出的機會。”向嘉樹蹙眉看她,說話時的壓迫感讓她以為自己是他的員工,“但是你再怎麽做,你們也不是一個圈子的人,走不到最後。”

這種話她聽得多了也覺得就那樣,方好點點頭,對著他的視線放話:“那你就等著見證奇跡吧。”

向嘉樹無奈地笑了笑,“還是那麽嘴硬。”

方好沒有回答他的這句話,只是冷聲跟他說,“我跟你司機聯系過了,他很快就過來。”

說完她要走,不料向嘉樹欺身向前,把她壓在墻上,手捏著她的下巴,目之所及是晃眼的燈光,和他壓著情緒的眼眸,緊接著酒氣逼近,他低下頭想要吻她。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有一雙眼睛正看著她,被耀眼的燈光晃得眼底隱隱有淚光,像是被雨淋透,又像是正在被洶湧的潮水淹沒。

大概是怕她躲開,方好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她氣急,擡手給了他一個耳光,聲音之清脆讓她聽到了回響,力道之大震得她掌心都發麻,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瘋了?”

向嘉樹顯然有些意外,目光落在她緩緩垂落的手上,或許是酒勁兒上來讓他情緒不對,居然在這種情況下笑了,他說:“抱歉。”

這話說得很沒有誠意,眼裏分明還是躍躍欲試。

方好不想看他,離開前只說:“以後別見面了。”

擦肩而過時,她聽到向嘉樹的嘆息,“那還真是可惜了。”

她去洗手間整理衣服的時候看到了燕州,他本來不該出現在這兒,還是她特意叮囑要他回家好好休息,但現在看到他,方好很開心。

燕州給她擦了手,方好笑著看他,因為這裏燈光不及大廳亮,顯得他的眼底有些暗,藏著什麽似的,目光流連在她的面龐,若有似無地滑過嘴唇,但這裏並不適合接吻,方好就拉住他的手問:“你怎麽來了?”

“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燕州說話時緊緊盯著她,她也看著他,發現他眼睛有點紅,他就用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又一次掃過她的嘴唇,往下看她的下巴,頓了頓,而後她又聽到燕州說:“而且我想見你。”

“今天怎麽這麽會說話。”方好說著湊近一點去看他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紅,不同於飲酒後的紅,她又問:“你眼睛怎麽紅了?”

燕州下意識偏開頭:“風吹的。”

到景園外,燕州把圍巾拿出來給她圍好,方好時刻關註他的動作,等他緩緩垂下手,她就拽著他的圍巾把他拉向自己,想討一個吻。

燕州的動作卻比她要快,很快地在她唇角碰了一下,擡手輕輕地揉她的下巴,“剛才看到你下巴紅了,疼不疼?”

方好一時間有些心虛,想把下巴埋進圍巾裏,卻在下一瞬被他輕輕擡起,對上他深邃的含情目,還沒有細細地分析他眼神裏想要表達的情緒,他的唇就貼上來了,這是她第一次被迫承受他的吻。

燕州這個人長得清心寡欲的,但只有方好知道,他接吻很兇,這一次卻難得溫柔。

燕州的溫柔讓她有些意外,但她樂在其中,還把冰涼的手偷偷伸進他的圍巾裏,他身體在被她觸碰的那一刻僵了下,而後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方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熱和顫抖。

她捏著燕州的手,笑說:“你溫柔得讓我不太習慣。”

燕州借著相擁的姿勢把下巴撐在她肩頭,聲音很悶又很輕,帶著些幹澀,“因為我太想你了。”

方好就開始從他的話裏挑刺,戳了戳他的胳膊:“只有今天想我嗎?”

“每天都很想。”他稍稍用力,讓她無法掙脫他的懷抱,她往後退了一點想要看他的臉,卻在有扭身這個動作的時候就被他按回去,他難得這樣強勢,說話的語氣卻又依然像往常一樣溫柔:“今天比昨天更想,明天應該還是會做加法。”

“我覺得你越來越會說話了。”方好說著在他耳垂上落了一個吻,感覺到他扭頭看自己,方好挑了挑眉對他說:“獎勵你的。”

燕州送方好回家後,她才看到向嘉樹發來的消息。

【向嘉樹:你又不會喜歡他一輩子,為什麽不能跟我試試。】

方好面無表情地看完,把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

周五下午燕州在甜品店和花店請了假去麗山療養院看蘇英,方好想和他一起去,起初被燕州拒絕了,但她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就像她之前說的,燕州不同意她就撒嬌耍賴,如果他煩了她就求饒,等他心軟了她就乘勝逐北。但這套方法的實踐只停留在第一步,她什麽話都不說,只看著他,他就什麽都同意了。

到療養院的時候蘇英正在房間裏看電視,見他們來了有些意外,她大多數時候認不出人,但今天認出了燕州,燕州笑著溫聲跟她說話,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方好默默把電視的音量調小了。

蘇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一直看著方好,直到方好轉過身與她四目相對,方好先對她笑了,叫人:“阿姨好,我是方好,我們之前見過的。”

“我知道。”蘇英握住燕州的手,“青岸提起過你。”

“是麽?”方好說著走到床邊,用亮盈盈的眼睛註視著她,笑得很甜,和冷臉的時候完全兩幅面孔,她問:“他是怎麽說的?”

蘇英說了一長串話,本來還是普通話,沒兩句就換了語言,聽著像是燕州話,她聽不懂,眨眨眼睛看向燕州,燕州湊到她耳邊輕聲說,聲音含著笑,“誇你的,怕你聽了害羞。”

見方好沒有回話,蘇英指了指床頭櫃上的照片,方好上次就見到過那張照片,和燕州的手機壁紙一樣,雙彩虹的天幕,一個意外入鏡的女孩,女孩披著頭發,擋住了臉,有回頭望的動作,但照片抓拍的瞬間沒有捕捉到女孩對上鏡頭的那一刻。

蘇英目光柔和,像是此刻窗外的陽光,溫暖明媚,她笑著說,“秋滿。”

方好也是在那一瞬間認出來的,這照片裏的人是她。

有一段時間她經常去孟茹的公司,但因為見不到孟茹也見不到陳雲想,她就偶爾到公司對面的甜品店買小蛋糕。這照片的拍攝地正是那家甜品店,而照片中女孩穿的衣服,她也有一件,因為是限量版,所以她有印象。

“是我。”方好說的是陳述句,看著蘇英說,“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他,但現在我們在一起了。”

蘇英就笑,餘光裏燕州也彎唇,母子兩人眉眼彎彎的模樣很像。

她說:“都是緣分。”

方好表示讚同,燕州在床下悄悄勾她的手指。

他們陪蘇英吃了一頓飯,蘇英的狀態還算不錯,說了不少話,聊到一半,走廊上傳來一聲尖叫,接著是淩亂的腳步聲,有人在喊,方好從不完整的字句裏拼湊出完整的一句話,是有病人發病跑了出去。

走廊裏的喧鬧聲很快就遠了,方好看著面前的蘇英,人就是這樣,在面對一件不太好的事情時,難免會擔憂那樣的情況也會發生在身邊人身上。

所以在她生出憂慮的那一刻,就輕聲對燕州說:“燕州,我們要不要轉到市裏的醫院去?那裏更方便一些。”

“這裏環境好。”燕州搖了搖頭,“我媽喜歡這裏。”

在這件事上方好沒有什麽決策權,於是就點了點頭,沒有再提起。

他們離開時,方好把準備好的平安扣送給了蘇英,蘇英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個鐲子送給她,方好拒絕幾次後被他們母子輪番勸說,只好收下。但在燕州去和醫生聊蘇英的情況,蘇英躺在床上睡著的時候,她悄悄把鐲子放回去了。

因為吃過藥,蘇英睡得很快,也睡得很熟。方好輕手輕腳地走出去,在走廊裏沒有看到燕州,就給他發了消息,告訴他自己到一樓等他。

結果在一樓碰見一個同齡的男生問她要聯系方式,方好禮貌地拒絕,“抱歉,我有男朋友。”

男生聞言並沒有放棄,環顧四周後笑了笑:“那你男朋友也不太愛你嘛,怎麽能讓你一個人來醫院,不如讓我——”

一道熟悉的聲音入耳,打斷了他的話,聲音裏的壓迫感要把溫柔淹沒了,“方好。”

與此同時她的手被牽住,十指相扣,她垂眸看去時就看到了他們十指交扣的手,和燕州的側臉,他不笑的時候給人一種很厭世的感覺,但他的臉又過於清心寡欲,但凡他能兩分都柏林的痞氣,都會讓人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把眼前的人踢翻。

方好看著燕州,他看著自己的時候目光又很溫柔,說文藝一點大概是,仿若他又一次愛上了這世界,他淡淡然收回視線,“我們走吧。”

來到麗山不去看看海就可惜了,於是他們就心照不宣地牽著手到海邊散步。

剛才在病房裏蘇英還在,所以方好沒有問照片的事,現在她就迫不及待地想問:“燕州,照片是怎麽回事?你手機壁紙原來一直都是我嗎?”

“是啊。”燕州坦蕩地回答,看著她的眼睛,摩挲著她的掌心,眼睛澄澈,像是一灣清泉,碧波蕩漾,她是被漣漪包繞的月亮,高懸在上。他說:“那時候你還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我用的手機沒什麽功能,拍照也拍不好,都柏林摔壞了我的手機,把他的手機賠給了我,我費了些時間把照片傳了過來,他看了之後說,他認識你。”

這在方好的意料之外,“沒想到還多虧了都柏林。”

“其實我知道,當時他是故意摔壞我的手機的,只是想找理由送我一部好點的手機。”燕州說著吸了吸鼻子,“但是我沒想到他認識你,是我運氣太好。”

“是緣分。”方好糾正他,說完又想起他們間的故事,“你那麽早就對我有心思了,怎麽還一直拒絕我。”

她說著正色看向燕州,一副勢必要討個說法的樣子,燕州沒忍住戳了戳她的臉,被她一記眼刀看過去後收了手。

“因為我們差距太大了,如果不是你有目的,我們就不該在一起。”燕州對她說,姿態很輕松,故作輕松,“但是我忍不住靠近你,喜歡你的時候,我常常忘記自己是殘缺的。不是我不容許美玉無瑕,而是我害怕被你發現我並不那麽完美無缺,怕你不喜歡我的不完美。可是後來我發現,只有你愛我的殘缺。”

喜歡他的人,喜歡他千姿百態。正如方好,愛他殘缺,也愛他圓滿。

方好湊近他,他自然而然垂下頭,她抵上他的額頭,問:“你覺得我是個怎麽樣的人?”

燕州不假思索地說:“最好的人,無可比擬。”

“那你也是最好的。”方好吻了吻他的眼角,輕聲說,“因為我只看得上最好的人,你就是那個人。”

這句話的尾音被揉碎在纏綿的唇齒間。

方好的手搭在他的肩頭,看著他唇角的口紅沒由來地想起她第一次對他說喜歡,他那時候一本正經,完全看不出他與人甜蜜起來是這副樣子,簡直判若兩人,她笑著說:“燕州學長,還是跟我犯規了啊,而且比之前惡劣了。”

燕州不否認:“就是很惡劣。”

他的愛像是烏雲下的路燈,只照耀某一處,但又不易被發現。他最擅長聲東擊西,南轅北轍,眼神片刻不離地凝望她,又用語言的槍林彈雨遮掩對她的喜歡,把她化作意象寫成詩中的月亮。除了他,沒人知道她是誰。

他珍惜從她那裏偷來的歡愉時光,像是一場夢,所以他不敢撥開雲霧,寧願烏雲遮掩,他怕等陽光普照時她就見不到路燈的光。

他甚至從不敢承認,他如此卑劣地喜歡她,像是雨後墻角蔓延的青苔,陰暗又盛大,不得見天光。

但再盛大也只是青苔,開不出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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