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江願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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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江願時”（七）
江願時的父母分別被叫去了自己任職的學校，本打算和領導辯解一番，卻不曾想打開門，家長帶著學生和律師直接殺了過來，恭候多時。
他們當然不會承認，但還是逃不過被調查的命運，雙雙被停職。
成了家裏蹲也就算了，但就連自己家都待得不安生，因為他們花錢找媒體造新聞編排自己兒子的事情被曝光，都說人生沒有那麽多觀眾，但他們今日帶著意外保險去保險公司的事情被傳到了網上，雖然沒有拍到證據，但能查到他們辦理的手續，與此同時，江願時車禍後成為傻子的事情也被扒了出來，還有自稱認識江願時的網友曝光江願時賺的錢都被父母拿走揮霍去了等等。
一時間，江願時父母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也不知道媒體是哪裏得來的消息，竟然找到了他們家的地址，時常來騷擾他們，這一行為很快在小區傳開，本來就好面子愛不經意炫耀，營造模範人設的夫妻倆徹底跌落谷底，連門都不敢出。
過了沒幾天實在熬不住的夫妻倆想起來在鄉下的兩個人，他們可以會村裏避難，那裏消息閉塞，遠沒有這裏靈通。
他們這麽想也這麽做了，只是自家的車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紮漏了輪胎，沒辦法只好做動車再轉綠皮車回去，綠皮車裏混亂的氣味令他們感到不適，自己坐在位置上哪裏落腳都嫌臟，但來都來了，他們忍了一路終於下了車，他們避開一堆攬客的三輪、摩托、電瓶，打到了出租車，但因為去的地方太偏，司機要求加價，要是以前，加就加了，但現在工作不穩，從他們兒子江怨時那兒拿到的錢大多被他們拿去做了投資，買房買車買股票……
但因為實在接受不了三輪，尤其是帶蓋子的那種，不透氣有味道，最終還是忍氣吞聲加錢打了車，但大夏天的，太熱了，車又沒開空調，太陽一曬，車裏悶味道也跟著上來了，一股子汽油混著菜味、皮革味等等，說不上來但暈車。
他們麻煩師傅開空調，司機要求加錢，畢竟打空調也要花錢，積攢以久無處發洩的怨氣在此刻終於是忍不住了，跟司機一頓扯皮互罵，再也沒了斯文樣。
沒多久司機把他們加的錢甩了回去，把兩人丟在了鄉間小道上。
這下好了，兩邊都是莊稼，一個交通工具的影子都沒有，他們耐著暴曬往目的地走，中途遇到幾個田裏的人，問他們有沒有車，大家都對他們擺擺手說沒有，轉頭繼續幹自己的活。
最後好不容易在半路上搭上了輛載著狗的破三輪，他們蹲在三輪上，身邊是條吐著舌頭的大黃狗，口水拉絲地流下，他們犯惡心地避開，要不是邊上有人，他們一定要給這狗一頓教訓。
熬到下車的兩人看著平靜安逸的村子，心中莫名揚起一陣不爽，一想到江怨時那東西在這過得那麽悠閑，就忍不住埋怨，明明都是一家人，憑什麽他們就要經歷這些被人罵成這樣，而他們兒子反被人同情？
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們都這樣，他們兒子到底還是親生的，血脈相連，他們是一類人才對，所以江怨時一定也有不為人知的黑暗面，這一次回去得把對方的隨身物品騙出來。
可惜出乎他們預料的是，他們剛進村沒多久就遭到了阻攔，曾經見過但叫不出名字的鄉下人攔住了他們，問他們是來幹嘛的？
他們微笑著說：“啊，我們是回來探親的，就是村裏的江婆家，我們之前見過的。”
那個鄉下人搖著蒲扇的中年女性，拖著長音上下大量他們一番：“哦~，你們就是小江爸媽啊。”
“對啊，太久沒見孩子，有點想他，正好回來有空，就趕緊回來看看。”
“切，還想孩子，我看是想小孩錢才對吧，怎麽大城市造完孽跑咱們這小破鄉下就以為大家不知道你們幹得那些缺德事了？真是開了眼了，天底下居然有臉皮比墻還厚的人，平日裏看著人模狗樣的，還真以為是什麽大人物呢。”
江願時父母保持微笑的臉沒忍住一僵硬，江父沈著臉帶著一副教授姿態，嚴肅道：“我們只是一面之緣，怎麽能隨便罵人還造謠呢？你這樣下去，我可以告你誹謗！”
“呦呦呦，還告上了，那你去吧，抱著你們那堆破新聞破熱搜告去。”中年人翻了白眼，轉頭對身後扯著嗓子喊道，“大家夥兒聽到沒有啊，他說他要告咱們，趁現在趕緊的，先到先得啊！晚了可就沒這個機會了！”
在江父江母不明所以的眼神中，突然間一幫子人排著隊湧了上來，男女老少皆上陣，輪流來罵他們，邊罵還邊掏手機點開新聞懟到人臉上，怒罵對方畜生，一一清算他們做的惡。
寡不敵眾，他們很快敗下陣來，但還不死心道：“我不跟你們聊，我要去找我媽和我兒子，你們讓開！”
“想得美，還想回來吸人血呢，你們兩個蝗蟲！”
“我們就是回來看孩子的，還有我兒子傷還沒好，得帶去城裏覆查，要是出了茬子，你們負責啊？誰擔待的起！”
聽到這兒，大家夥兒更不樂意了，紛紛斥責他們做父母的心黑，要真在意小孩，幹什麽送到醫療不好的村裏來，明擺著等人出事呢，說著還邊讚揚江願時的好，聽得江父江母越發不滿，大聲說，江願時自己的孩子，流一樣的血，能好到哪兒去？說完還冷笑道：“小心到時候你們都被他騙了。”
“那孩子能騙啥，騙我家那三瓜兩棗？你們也真是想錢想瘋了。”
一句話堵死了江父江母的嘴，本來為了維持人設，罵人技能就一般，不僅人沒罵過，自己被罵得狗血淋頭，人還沒見到，村裏人把他們堵得死死的，到最後直接產生肢體沖突，幾個老頭老太當場倒地上喊疼，另一頭的村幹部也被引了過來，這下又沒辦法收場了。
江父江母最後雖然沒賠錢，但還是被遣返，灰溜溜地回去，一路狼狽，而回到城裏等待他們的又是一波又一波的噩耗。
經過調查，證據確鑿，欺負學生又收禮、換別人論文等等事件導致他們徹底失去了工作，甚至因為自己行為影響了曾經拉關系的領導，為了跟他們劃清界線，他們連教師資格證都被吊銷了，後來等到風波過去後，換了個城市雖然還能做做老師，但工資待遇差得無法接受。
而且因為他們還試圖打著自己資歷的名號偷偷開小班，導致又被人查了，工作又沒了，只能在各個城市輾轉，加上之前股票的下跌，因為壓根不懂全靠所謂的關系，沒了人脈的他們不僅破產還把所有的資產都賠了進去，年紀大工作變得更難找，每天投簡歷打零時工住在租著的小筒子樓裏，夫妻倆的矛盾越演越烈，每天打鬧不斷。
有時候休戰後又縮在一起想象早已失聯的江願時和他外婆的未來，一想到一個老人帶著個弱智，想必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江怨時那樣的去打工誰會要呢？外婆年紀大也活不了多久。
他們每日靠著這點竊喜生活，直到幾年後，他們在熒幕上看到了江願時的臉。
游戲公司的創始人。
身價過億。
看著網上吹捧著這位創始人的顏值和他的才華過人，江父江母這才意識到他們家的天才又回來了，沒準恢覆了記憶，仿佛看到了希望，那是他們的兒子，得去找他，到時候什麽都會回來的。
“我們可是他爸媽，他那麽心軟，一定會幫我們的，一定會的，只要他發現我們還愛他，那孩子給一點愛就跟得到什麽大獎似的，努力地不行。”
他們篤定。
但找到公司樓下的二人被當作騙子趕了出去，他們在門口罵保安沒眼力見，不過保安只是隨手把他們丟到了公司外面的人堆裏，那裏都是自稱江願時父母的人，一對又一對。
“真服了，最近第18對冒充江總父母的了，自從江總露臉後也是讓你們這群人找到賽道了。”臨走前保安好心提醒道，“我勸你們省省吧，江總父母早就跟江總斷絕關系，偷了別人公司的錢遠走高飛了，沒報警抓他們算好事了。”
“哪來的別人！”他們拿的不都是江願時的錢嗎？
“聽人說，以前江總父母趁江總車禍不清晰卷走了人家的全部資產，其中還包括跟合夥人創辦工作室的資金，那可不是個人的，要不是江總擔著，合夥人早就報警抓他們了，你們再來鬧事，就通通抓起來，要是裏面真有江總父母，那可就好辦了，畢竟江總放過了，不代表我們合夥人真放過了。”
“什麽、你們？你不是江願時公司的嗎？”
保安：“是啊，但我是外聘的，就是江總合夥人的公司，最近出了這事，合夥人讓我多留意，我看我也認不出來，不如報警吧。”
說著掏出手機打電話，沒傻子想坐牢，萬一被當成替罪羊就完蛋了，人群頓時一哄而散，江父江母也混入其中，悄悄離開，他們不敢賭，江願時成了心頭的一根刺，他們總是下意識地去搜對方，看到對方光鮮亮麗的樣子又怨又恨，但一直找不到機會，他們如陰溝裏的老鼠，恨又永遠見不得天日。
破舊的筒子樓吵雜，混著各家各戶的炒菜油煙味，他們縮在昏暗的房間裏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
又是一年夏天，正午的陽光耀眼，青年站在辦公樓隔著全景玻璃眺望遠方，眼睛在光的照耀下琥珀色透亮，冷淡。
有人敲門進來，合夥人進來看著對方收拾幹凈的桌面和箱子說：“你真的想好了要走？你走了，這位置可就是我的了。”
青年身形高挑，黑西裝襯得整個人挺拔清瘦，他笑說：“那祝你成功。”
合夥人嘖了一聲，不滿地勾著人脖子，試圖夾死對方，“你這缺德小子！你走了讓我當這老總不是要我命嗎？一年放假連一個月都沒有，比牛馬還牛馬，我有錢都花不出去，還讓不讓我找對象了？”
江願時單手插在褲兜裏，微微弓著腰仰頭挑眉道：“你還沒找到對象？不是剛相過親嗎？”
“相親那能叫找對象嗎？那叫聯姻！我才不要包辦婚姻，自由戀愛你懂不懂？”合夥人說著又自我否定道，“嗐，你這人機滿腦子游戲工作，肯定不懂。”
“確實，談戀愛不累嗎？還得溝通，我每天跟那些合作商談話就夠累了，有些爹味重的簡直是我生父的超級加倍。”
說到這兒，合夥人說：“誒，對了，消息我派人給你放出來了哈，我看他們一時半會兒是不敢再來了。”
“嗯，謝了。”
“那你想好以後沒？”
“什麽以後？”
“就是你離職以後幹啥啊？旅游？不會又在家宅著吧？”
江願時幽幽道：“怎麽，你瞧不起死宅？”
“那怎麽會呢，我親愛的老總，您可是新一代年輕才俊啊，話說這公司沒你真不行，我沒你那能力啊。”
“不會，你實力很強就是不願意幹活而已，況且公司現在發展穩定，未來幾年的規劃我之前都已經開會計劃過了，應該沒什麽問題。”
合夥人這麽一聽算是懂了：“好啊，何著你小子之前就想甩手不幹了？咋的了？不要創造咱們的游戲帝國了？”
江願時：“不是正在穩步發展中嗎？而且……我外婆忌日快到了，正好可以休息了。”
“你這話真沒邏輯。”合夥人跟江願時差不多大，同校畢業，也算是跟江願時關系最近的了，雖然不知道在對方那裏稱不稱得算朋友，畢竟江願時看著好相處，其實骨子很冷，有種隔絕一切的孤僻。
前兩年江願時的外婆壽終正寢，那時江願時剛把工作室升級成小公司，江願時請假消失了一陣，回來後整個人更加投入工作中，像是除此之外再無在意的東西一般，燃燒著自己的壽命，不分晝夜。
如今也是該休息了。
合夥人嘆了口氣，松開手，江願時站起身，理理衣服，就聽到對方說：“哥們，我是真把你當朋友，你想走就走吧，想幹啥都行，這位置我幫你看著，只要你想回來隨時都可以。”
江願時一楞，回答：“好，謝了，還有我從沒不把你當朋友。”
江願時離開了。
他抱著辦公的箱子趁大家都不註意，自己一個人開車離開了公司，他不喜歡離別，也不喜歡被人送。
江願時買了束花，買了些甜糕點，連夜開回了鄉下，稻田的一角有個高高的土堆，上面的石碑刻著江願時外婆的名字，外婆從不說她的真名，在江願時的記憶裏，外婆一直姓江，被人喊江婆，直到江願時帶著外婆離開鄉下的那天，外婆把她床底的小盒子拿出來，從裏面掏出一份證書，那是教師資格證，上面寫著“顧思源”。
外婆曾是名高中老師，但在結婚後便成了家庭主婦，又跟著丈夫改了姓，她自己都快忘記了她叫什麽了。那是一個無法忘記又害怕記住的名字，一想到她曾經是自由的，她就無法忍住不去難過不去埋怨自己的選擇。
江願時問外婆想不想改名字，外婆卻問可以嗎？
江願時說：“當然可以。”
改名字的流程很快，外婆拿著自己戶口本小心摩挲這自己的名字，江願時在詢問外婆意願後帶著老太離開了生活多年的鄉下，江願時在假裝失憶期間賺了些錢，夠租個好房了，他帶著外婆熟悉設備和環境後，小老太起初還拘束，後來漸漸地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自己給自己報了個老年大學，每天跟不同的老頭老太耍，朋友圈迅速地廣了起來，江願時則先打了一段時間的工，恢覆和大廠的合作，攢了錢，亮出存款，努力打消外婆的擔心後，讓顧思源女士自己跟朋友旅游去了。
外婆有了自己的事情做後，江願時也重新上學。
那段時間江願時感覺自己外婆像旅行的青蛙，上課的時候手機裏時不時彈出一連串夕陽紅風格照片和視頻、家裏學校裏總能收到大大小小的快遞，明信片點心手辦亂七八糟什麽都有，還有顧思源女士精心淘來的二手游戲機和卡帶，江願時回以六星好評。
顧思源女士什麽都好，自己又學起各種外語、琴棋書畫樣樣都來，如果不逃課就好了，時不時開家崽會被批評的江願時如是感慨。
那段時光美好又快速，轉眼間顧思源女士80歲了，江願時也25了。
今天是顧思源女士八十大壽，有點可惜，要是外婆再多活兩年，墓碑上年紀就能湊整數80了。
江願時將花束和電心擺放在墓碑前，把紙紮的手機什麽的燒過去後，安靜地坐了一下午才起身離開，離開前他說：“外婆，我走了。”
……
要去哪呢？
夜半，江願時站在空無一人的大橋上俯瞰底下的河水。
好像沒什麽可以留戀的事情了，該做的都做完了，或許他可以自己做選擇了。
江願時默默地翻上橋，閉上眼毫不猶豫地任由身體往下栽。
突然迎面一陣邪風朝著他臉吹的同時，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硬生生扯了回去。
江願時錯愕地擡頭，對上一雙黑紅色的眼睛。
好熟悉，但那是人，不是狗。
江願時不知道說什麽，對方看著挺帥的，像是游戲建模跑出來似的，江願時很不厚道的有了新的游戲靈感。
然後他就聽著那建模開口，十分人機道：“您好，這裏禁止高空拋物。”
江願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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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願時的父母分別被叫去了自己任職的學校，本打算和領導辯解一番，卻不曾想打開門，家長帶著學生和律師直接殺了過來，恭候多時。
他們當然不會承認，但還是逃不過被調查的命運，雙雙被停職。
成了家裏蹲也就算了，但就連自己家都待得不安生，因為他們花錢找媒體造新聞編排自己兒子的事情被曝光，都說人生沒有那麽多觀眾，但他們今日帶著意外保險去保險公司的事情被傳到了網上，雖然沒有拍到證據，但能查到他們辦理的手續，與此同時，江願時車禍後成為傻子的事情也被扒了出來，還有自稱認識江願時的網友曝光江願時賺的錢都被父母拿走揮霍去了等等。
一時間，江願時父母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也不知道媒體是哪裏得來的消息，竟然找到了他們家的地址，時常來騷擾他們，這一行為很快在小區傳開，本來就好面子愛不經意炫耀，營造模範人設的夫妻倆徹底跌落谷底，連門都不敢出。
過了沒幾天實在熬不住的夫妻倆想起來在鄉下的兩個人，他們可以會村裏避難，那裏消息閉塞，遠沒有這裏靈通。
他們這麽想也這麽做了，只是自家的車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紮漏了輪胎，沒辦法只好做動車再轉綠皮車回去，綠皮車裏混亂的氣味令他們感到不適，自己坐在位置上哪裏落腳都嫌臟，但來都來了，他們忍了一路終於下了車，他們避開一堆攬客的三輪、摩托、電瓶，打到了出租車，但因為去的地方太偏，司機要求加價，要是以前，加就加了，但現在工作不穩，從他們兒子江怨時那兒拿到的錢大多被他們拿去做了投資，買房買車買股票……
但因為實在接受不了三輪，尤其是帶蓋子的那種，不透氣有味道，最終還是忍氣吞聲加錢打了車，但大夏天的，太熱了，車又沒開空調，太陽一曬，車裏悶味道也跟著上來了，一股子汽油混著菜味、皮革味等等，說不上來但暈車。
他們麻煩師傅開空調，司機要求加錢，畢竟打空調也要花錢，積攢以久無處發洩的怨氣在此刻終於是忍不住了，跟司機一頓扯皮互罵，再也沒了斯文樣。
沒多久司機把他們加的錢甩了回去，把兩人丟在了鄉間小道上。
這下好了，兩邊都是莊稼，一個交通工具的影子都沒有，他們耐著暴曬往目的地走，中途遇到幾個田裏的人，問他們有沒有車，大家都對他們擺擺手說沒有，轉頭繼續幹自己的活。
最後好不容易在半路上搭上了輛載著狗的破三輪，他們蹲在三輪上，身邊是條吐著舌頭的大黃狗，口水拉絲地流下，他們犯惡心地避開，要不是邊上有人，他們一定要給這狗一頓教訓。
熬到下車的兩人看著平靜安逸的村子，心中莫名揚起一陣不爽，一想到江怨時那東西在這過得那麽悠閑，就忍不住埋怨，明明都是一家人，憑什麽他們就要經歷這些被人罵成這樣，而他們兒子反被人同情？
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們都這樣，他們兒子到底還是親生的，血脈相連，他們是一類人才對，所以江怨時一定也有不為人知的黑暗面，這一次回去得把對方的隨身物品騙出來。
可惜出乎他們預料的是，他們剛進村沒多久就遭到了阻攔，曾經見過但叫不出名字的鄉下人攔住了他們，問他們是來幹嘛的？
他們微笑著說：“啊，我們是回來探親的，就是村裏的江婆家，我們之前見過的。”
那個鄉下人搖著蒲扇的中年女性，拖著長音上下大量他們一番：“哦~，你們就是小江爸媽啊。”
“對啊，太久沒見孩子，有點想他，正好回來有空，就趕緊回來看看。”
“切，還想孩子，我看是想小孩錢才對吧，怎麽大城市造完孽跑咱們這小破鄉下就以為大家不知道你們幹得那些缺德事了？真是開了眼了，天底下居然有臉皮比墻還厚的人，平日裏看著人模狗樣的，還真以為是什麽大人物呢。”
江願時父母保持微笑的臉沒忍住一僵硬，江父沈著臉帶著一副教授姿態，嚴肅道：“我們只是一面之緣，怎麽能隨便罵人還造謠呢？你這樣下去，我可以告你誹謗！”
“呦呦呦，還告上了，那你去吧，抱著你們那堆破新聞破熱搜告去。”中年人翻了白眼，轉頭對身後扯著嗓子喊道，“大家夥兒聽到沒有啊，他說他要告咱們，趁現在趕緊的，先到先得啊！晚了可就沒這個機會了！”
在江父江母不明所以的眼神中，突然間一幫子人排著隊湧了上來，男女老少皆上陣，輪流來罵他們，邊罵還邊掏手機點開新聞懟到人臉上，怒罵對方畜生，一一清算他們做的惡。
寡不敵眾，他們很快敗下陣來，但還不死心道：“我不跟你們聊，我要去找我媽和我兒子，你們讓開！”
“想得美，還想回來吸人血呢，你們兩個蝗蟲！”
“我們就是回來看孩子的，還有我兒子傷還沒好，得帶去城裏覆查，要是出了茬子，你們負責啊？誰擔待的起！”
聽到這兒，大家夥兒更不樂意了，紛紛斥責他們做父母的心黑，要真在意小孩，幹什麽送到醫療不好的村裏來，明擺著等人出事呢，說著還邊讚揚江願時的好，聽得江父江母越發不滿，大聲說，江願時自己的孩子，流一樣的血，能好到哪兒去？說完還冷笑道：“小心到時候你們都被他騙了。”
“那孩子能騙啥，騙我家那三瓜兩棗？你們也真是想錢想瘋了。”
一句話堵死了江父江母的嘴，本來為了維持人設，罵人技能就一般，不僅人沒罵過，自己被罵得狗血淋頭，人還沒見到，村裏人把他們堵得死死的，到最後直接產生肢體沖突，幾個老頭老太當場倒地上喊疼，另一頭的村幹部也被引了過來，這下又沒辦法收場了。
江父江母最後雖然沒賠錢，但還是被遣返，灰溜溜地回去，一路狼狽，而回到城裏等待他們的又是一波又一波的噩耗。
經過調查，證據確鑿，欺負學生又收禮、換別人論文等等事件導致他們徹底失去了工作，甚至因為自己行為影響了曾經拉關系的領導，為了跟他們劃清界線，他們連教師資格證都被吊銷了，後來等到風波過去後，換了個城市雖然還能做做老師，但工資待遇差得無法接受。
而且因為他們還試圖打著自己資歷的名號偷偷開小班，導致又被人查了，工作又沒了，只能在各個城市輾轉，加上之前股票的下跌，因為壓根不懂全靠所謂的關系，沒了人脈的他們不僅破產還把所有的資產都賠了進去，年紀大工作變得更難找，每天投簡歷打零時工住在租著的小筒子樓裏，夫妻倆的矛盾越演越烈，每天打鬧不斷。
有時候休戰後又縮在一起想象早已失聯的江願時和他外婆的未來，一想到一個老人帶著個弱智，想必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江怨時那樣的去打工誰會要呢？外婆年紀大也活不了多久。
他們每日靠著這點竊喜生活，直到幾年後，他們在熒幕上看到了江願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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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網上吹捧著這位創始人的顏值和他的才華過人，江父江母這才意識到他們家的天才又回來了，沒準恢覆了記憶，仿佛看到了希望，那是他們的兒子，得去找他，到時候什麽都會回來的。
“我們可是他爸媽，他那麽心軟，一定會幫我們的，一定會的，只要他發現我們還愛他，那孩子給一點愛就跟得到什麽大獎似的，努力地不行。”
他們篤定。
但找到公司樓下的二人被當作騙子趕了出去，他們在門口罵保安沒眼力見，不過保安只是隨手把他們丟到了公司外面的人堆裏，那裏都是自稱江願時父母的人，一對又一對。
“真服了，最近第18對冒充江總父母的了，自從江總露臉後也是讓你們這群人找到賽道了。”臨走前保安好心提醒道，“我勸你們省省吧，江總父母早就跟江總斷絕關系，偷了別人公司的錢遠走高飛了，沒報警抓他們算好事了。”
“哪來的別人！”他們拿的不都是江願時的錢嗎？
“聽人說，以前江總父母趁江總車禍不清晰卷走了人家的全部資產，其中還包括跟合夥人創辦工作室的資金，那可不是個人的，要不是江總擔著，合夥人早就報警抓他們了，你們再來鬧事，就通通抓起來，要是裏面真有江總父母，那可就好辦了，畢竟江總放過了，不代表我們合夥人真放過了。”
“什麽、你們？你不是江願時公司的嗎？”
保安：“是啊，但我是外聘的，就是江總合夥人的公司，最近出了這事，合夥人讓我多留意，我看我也認不出來，不如報警吧。”
說著掏出手機打電話，沒傻子想坐牢，萬一被當成替罪羊就完蛋了，人群頓時一哄而散，江父江母也混入其中，悄悄離開，他們不敢賭，江願時成了心頭的一根刺，他們總是下意識地去搜對方，看到對方光鮮亮麗的樣子又怨又恨，但一直找不到機會，他們如陰溝裏的老鼠，恨又永遠見不得天日。
破舊的筒子樓吵雜，混著各家各戶的炒菜油煙味，他們縮在昏暗的房間裏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
又是一年夏天，正午的陽光耀眼，青年站在辦公樓隔著全景玻璃眺望遠方，眼睛在光的照耀下琥珀色透亮，冷淡。
有人敲門進來，合夥人進來看著對方收拾幹凈的桌面和箱子說：“你真的想好了要走？你走了，這位置可就是我的了。”
青年身形高挑，黑西裝襯得整個人挺拔清瘦，他笑說：“那祝你成功。”
合夥人嘖了一聲，不滿地勾著人脖子，試圖夾死對方，“你這缺德小子！你走了讓我當這老總不是要我命嗎？一年放假連一個月都沒有，比牛馬還牛馬，我有錢都花不出去，還讓不讓我找對象了？”
江願時單手插在褲兜裏，微微弓著腰仰頭挑眉道：“你還沒找到對象？不是剛相過親嗎？”
“相親那能叫找對象嗎？那叫聯姻！我才不要包辦婚姻，自由戀愛你懂不懂？”合夥人說著又自我否定道，“嗐，你這人機滿腦子游戲工作，肯定不懂。”
“確實，談戀愛不累嗎？還得溝通，我每天跟那些合作商談話就夠累了，有些爹味重的簡直是我生父的超級加倍。”
說到這兒，合夥人說：“誒，對了，消息我派人給你放出來了哈，我看他們一時半會兒是不敢再來了。”
“嗯，謝了。”
“那你想好以後沒？”
“什麽以後？”
“就是你離職以後幹啥啊？旅游？不會又在家宅著吧？”
江願時幽幽道：“怎麽，你瞧不起死宅？”
“那怎麽會呢，我親愛的老總，您可是新一代年輕才俊啊，話說這公司沒你真不行，我沒你那能力啊。”
“不會，你實力很強就是不願意幹活而已，況且公司現在發展穩定，未來幾年的規劃我之前都已經開會計劃過了，應該沒什麽問題。”
合夥人這麽一聽算是懂了：“好啊，何著你小子之前就想甩手不幹了？咋的了？不要創造咱們的游戲帝國了？”
江願時：“不是正在穩步發展中嗎？而且……我外婆忌日快到了，正好可以休息了。”
“你這話真沒邏輯。”合夥人跟江願時差不多大，同校畢業，也算是跟江願時關系最近的了，雖然不知道在對方那裏稱不稱得算朋友，畢竟江願時看著好相處，其實骨子很冷，有種隔絕一切的孤僻。
前兩年江願時的外婆壽終正寢，那時江願時剛把工作室升級成小公司，江願時請假消失了一陣，回來後整個人更加投入工作中，像是除此之外再無在意的東西一般，燃燒著自己的壽命，不分晝夜。
如今也是該休息了。
合夥人嘆了口氣，松開手，江願時站起身，理理衣服，就聽到對方說：“哥們，我是真把你當朋友，你想走就走吧，想幹啥都行，這位置我幫你看著，只要你想回來隨時都可以。”
江願時一楞，回答：“好，謝了，還有我從沒不把你當朋友。”
江願時離開了。
他抱著辦公的箱子趁大家都不註意，自己一個人開車離開了公司，他不喜歡離別，也不喜歡被人送。
江願時買了束花，買了些甜糕點，連夜開回了鄉下，稻田的一角有個高高的土堆，上面的石碑刻著江願時外婆的名字，外婆從不說她的真名，在江願時的記憶裏，外婆一直姓江，被人喊江婆，直到江願時帶著外婆離開鄉下的那天，外婆把她床底的小盒子拿出來，從裏面掏出一份證書，那是教師資格證，上面寫著“顧思源”。
外婆曾是名高中老師，但在結婚後便成了家庭主婦，又跟著丈夫改了姓，她自己都快忘記了她叫什麽了。那是一個無法忘記又害怕記住的名字，一想到她曾經是自由的，她就無法忍住不去難過不去埋怨自己的選擇。
江願時問外婆想不想改名字，外婆卻問可以嗎？
江願時說：“當然可以。”
改名字的流程很快，外婆拿著自己戶口本小心摩挲這自己的名字，江願時在詢問外婆意願後帶著老太離開了生活多年的鄉下，江願時在假裝失憶期間賺了些錢，夠租個好房了，他帶著外婆熟悉設備和環境後，小老太起初還拘束，後來漸漸地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自己給自己報了個老年大學，每天跟不同的老頭老太耍，朋友圈迅速地廣了起來，江願時則先打了一段時間的工，恢覆和大廠的合作，攢了錢，亮出存款，努力打消外婆的擔心後，讓顧思源女士自己跟朋友旅游去了。
外婆有了自己的事情做後，江願時也重新上學。
那段時間江願時感覺自己外婆像旅行的青蛙，上課的時候手機裏時不時彈出一連串夕陽紅風格照片和視頻、家裏學校裏總能收到大大小小的快遞，明信片點心手辦亂七八糟什麽都有，還有顧思源女士精心淘來的二手游戲機和卡帶，江願時回以六星好評。
顧思源女士什麽都好，自己又學起各種外語、琴棋書畫樣樣都來，如果不逃課就好了，時不時開家崽會被批評的江願時如是感慨。
那段時光美好又快速，轉眼間顧思源女士80歲了，江願時也25了。
今天是顧思源女士八十大壽，有點可惜，要是外婆再多活兩年，墓碑上年紀就能湊整數80了。
江願時將花束和電心擺放在墓碑前，把紙紮的手機什麽的燒過去後，安靜地坐了一下午才起身離開，離開前他說：“外婆，我走了。”
……
要去哪呢？
夜半，江願時站在空無一人的大橋上俯瞰底下的河水。
好像沒什麽可以留戀的事情了，該做的都做完了，或許他可以自己做選擇了。
江願時默默地翻上橋，閉上眼毫不猶豫地任由身體往下栽。
突然迎面一陣邪風朝著他臉吹的同時，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硬生生扯了回去。
江願時錯愕地擡頭，對上一雙黑紅色的眼睛。
好熟悉，但那是人，不是狗。
江願時不知道說什麽，對方看著挺帥的，像是游戲建模跑出來似的，江願時很不厚道的有了新的游戲靈感。
然後他就聽著那建模開口，十分人機道：“您好，這裏禁止高空拋物。”
江願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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