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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野人不要撿(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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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的野人不要撿(十六)

兩人收拾完畢。

Z01匯報時間:現在是早上6點11分。

江願時先行一步,雲卿等待下城區營業時間開啟再出門。

兩人互相叮囑對方路上小心後,江願時離開家門。

早上的下城區跟昨天毫無區別,永遠都是黑夜,讓人產生一種這一天過那麽長的錯覺。

江願時走在路上,大腦裏B33實時顯示地圖。

但地圖上的紅點剛移動50米不到,便停下。

江願時被人喊停,自己斜對面的住戶打開門,是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步履……健步如飛。

圍裙下露出兩條機械腳腕,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手裏拿著個小布包:“小源啊,今天又要跟那幫子土匪打架了?”

原著沒寫過還有這號人,江願時也不認識,但只能演。

他點點頭,沒說話。

老太太唉了一聲,直接拿起他的手把布包塞進手心:“就知道你這孩子不消停,天天腿上跟綁了炸彈似的,不跑就渾身難受是吧。”

江源:“不是,我……”

“什麽不是,前兩天剛去過危險區,今天又去,昨天晚上你也是,跑出去撿垃圾,身邊還多了孩子,也不知道你又在哪裏撿的,我跟你說啊,這危險區少去,是不是隔壁的老張瘸子又拜托你找什麽破零件了?少打理他,偶爾一下就行了。你自己又不缺,回回把自己弄得渾身傷,就給我們這些老廢東西帶好的,你這去多了我們都沒東西跟你換了知不知道?下次我就要白嫖你了。”

老太太語氣故意把白嫖兩字強調了下,江源笑了聲說:“白嫖就白嫖唄,回頭我也白嫖您的,晚上去你們那蹭飯。”

“嘿,你這孩子,你想蹭,還吃不了誒,故意打趣是吧,明知道我吃的是鐵零件,你這牙齒吃一個蹦一排,到時候跟我一樣,換個鐵牙和鐵胃口。”

老太太自顧自地拉著江源絮叨,也許下城區的老人白天也睡不著覺,老太太這麽一念叨,隔壁的、對門的,隔壁隔壁的,都嘰裏呱啦起來。

老頭老太老機器人開大會。

經過這麽一通家長裏短的,江願時對江源也有了不少了解。

江源是七八歲的時候突然在下城區冒出來的,沒爹沒媽,大家都覺得是上城區哪家不想要丟了的,畢竟江源沒芯片身上還帶著不輕的傷,瘦瘦小小,一看就沒人照顧沒人愛。

正好丟在了下城區最窮的地方,但最窮的地方不代表活不下去,挨家挨戶擠一點吃的餵餵,轉眼一下子就長這麽大了。

江源從小嘴甜皮孩子,跟個比格一樣,隨地大小拆,整個下城區跑了個遍都沒死,老人們既頭疼又好笑。

成年有能力的江源時常去危險區那混在幫派裏順手帶點吃的用的,用不上的就分給鄰居,江源居住的地方多半都是年邁的老人、殘疾人、先天不足的小孩子、還有淘汰的居家機器人、報廢的戰鬥仿生人。

人類淘汰人類、機器人淘汰機器人。

被拋棄的無用者在下城區也只能待在資源最匱乏的區域,江源作為裏面位數不多的健全有戰鬥力的青年帶回來的東西,能分的都分出去,大家也盡其所能的拿東西跟江源交換。

材質顏色都不一的地板、完整的奇怪海報、笨重的鐵箱子、只剩下半截但能用的鍋鏟……

亂七八糟的東西拼湊成江源的小家。

江源在一群老人們的嘮叨聲中離開居民區,手上還多了不少東西。

“好多人……”

脫下江源皮的江願時疲憊地嘆了口氣,把布包拆開來看看,餅幹?

B33開口說:“是雜糧餅幹,今天混的應該是花生和花瓣。”

江願時湊近聞聞,好像還真是,花生的香味混合著餅幹香,花瓣味道不明顯,但用眼睛能看到烤幹的花瓣碎。

“這個世界也有花生?”

“有,不過好東西自然都是上城區的,這些多半也是上城區丟棄的過期食品。”

江願時小心地將布抱回去放進收納腰帶裏,他摸著腰帶邊緣的紋理:“這腰帶應該也是撿的,我昨天睡前看了眼,編號M開頭。”

B33“嗯”了一聲。

江願時問:“你作為新人系統也能跟Z01一樣檢測那麽多數據嗎?”

B33:“當然……這是系統自帶的功能,但如果涉及高級數據,沒有權限就沒辦法了。”

江願時:“但我總覺得Z01的能力多得有點離譜,還不受範圍限制,你不覺得嗎?”

B33毫不懷疑:“Z01前輩畢竟是銷冠,擁有的能力應該也會隨業績提升。”

“系統都可以?還有升級技能點?”

“是的,但我沒見過,因為沒業績所以無法解鎖。”

“……沒事,慢慢來,剛開始嘛,總會好的。”江願時安慰道。

B33:“感謝您的安慰。”

江願時憑借記憶,在看到眼熟的美食站後有了確定方向,他再次走入黑診所位於的小巷,小巷漆黑幽深,遠處亮著盞紅燈,籠罩著鐵皮的方塊屋,屋頂一個紅十字標志。

不像是救人的地方,看著更像殯儀館。

江願時走過黑診所,想起繳納的費用和長期床位的某人,他的表情扭曲,快步離開,生怕被醫生抓住再續費。

遠離光源後,眼前的道路越發昏暗,每前進一步就仿佛主動被黑暗吞噬一般。

江願時手扶著墻一點點前進,大腦中的地圖不斷更新,但依舊是一條筆直的道路,不知何時是盡頭。

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江願時總算是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準確來說是聽到的。

周遭的寂靜被打破,叮鈴咣啷疑似金屬的碰撞聲出現在耳邊,不像是打鬥的聲音,反而像兩個物體輕撞。

江願時循著聲音繼續向前,走著走著腳邊好像踢到什麽東西。

他疑惑低頭,一路上也沒什麽垃圾啊?

“哎喲,天殺的,誰那麽沒功德心,不知道尊老愛幼嗎!”

江願時的眼前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見,但鞋子有種被踹了觸覺。

他問B33:“你看得見是什麽嗎?”

B33回答:“抱歉,我也看不見。”

江願時:“系統沒有夜視功能嗎?”

“啊……確實這回事兒。”經過提醒B33恍然大悟,江願時很無語,到底誰是系統?

“抱歉,業務不熟練,以往沒遇到這種情況。”B33一邊找補一邊開啟夜視功能,這次倒是很自覺地給江願時開了共享。

有了夜視眼的江願時,跟瞎子重見光明沒什麽區別,雖然昏暗,但起碼看清周邊和腳下,然後他開始懷疑人生。

“B33,我、我是不是出幻覺了,為什麽看到兩個鐵罐子在打架?一個方的,一個易拉罐的。”

“江宿主您沒看錯,是裝了機械四肢的糖果盒和啤酒罐在打架。”

戰鬥場面異常激烈。

只見啤酒罐一腦袋撞上糖果盒,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但意外的是沒有凹口子,糖果鐵盒也不甘示弱,抄起他長達一根小拇指長的胳膊一巴掌甩在啤酒罐上,啤酒罐重心不聞,一下摔倒後咕嚕咕嚕滾遠了,嘴裏還發出“我一定會回來的”叫聲。

糖果盒拍拍手,雖然看不到表情,但單從那個揚起後腦,也能看出勝利的氣勢。

目睹一切的江願時,一言難盡,要不我還是走吧。

路人江默默輕手輕腳從對方身後離開。

“閣老子的,光扇他忘打你了是吧!居然趕敢跑?給我站那!”

一個尖尖的卡通音響起,江願時閉上眼,應該不是他,他繼續往前。

“那個高不拉幾、穿得像是要去垃圾場的大靴子家夥給我站住!踢了人不道歉,是不是啤酒喝多了想死!”

這都什麽跟什麽?

江願時停下、倒退、蹲下。

對著那個手擡老高,直指自己的糖果盒,他手指指自己說:“你說我?”

糖果盒子“哼哼”一聲:“腦子有啤酒泡啊?這裏不就你嗎?道歉,敢踢老子。”

糖果盒子和昨日江願時撿到的應該是一家的,都是淡色系童話風,但看著那麽小清新的東西,為什麽一口一個老子,而且到底是靠什麽看路和發聲的?

江願時:“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你和啤酒罐打架的時候,自己撞上來的,我才是受傷的那個。”

糖果盒子:“你當老子長眼睛了嗎!你長那麽大一只,當然受傷的只能是我。”

江願時說出心聲:“所以你沒眼睛又是怎麽看到我的?”

糖果盒子:“你瞎啊,沒看到我高貴炫彩屏嗎!”

江願時搖搖頭:“沒看到,我只看個盒子的粉色兔子。”

糖果盒子發出疑惑的聲音,收回手摸摸自己,然後原地轉了一圈,罵罵咧咧地說:“他二大爺的,搞錯方向了,我就說胳膊怎麽那麽疼。”

江願時:)

糖果盒子的另一面果不其然是一塊極小的屏幕,上面只顯示簡單的兩個圓圈,但每個圈的顏色都是五顏六色的。

江願時發出不禮貌的聲音:“請問你怎麽沒有嘴巴?”

兩個圓圈眨了眨:“你知道搞負責圖像有多耗電嗎!老子這是內部組件發聲!”

江願時“哦”完,說了聲“抱歉。”

“你這個隨便的家夥!信不信老子咬死你!”

糖果盒子很憤怒,頭頂的蓋子自動掀開,一張一合,小嘴巴巴,屏幕上的圖像也跟著出現井號,動態版占據整個屏幕。

江願時這下來了興趣,問:“請問你的屏幕和身體組件是哪裏來的?”

“老子憑什麽告訴你!信不信我咬死你!”

“信信信,你就算現在咬不死我,用你生銹的嘴巴咬破我的皮膚,然後我很可能因為得破傷風無處醫治嘎嘣一下死掉。”

這大概是糖果盒子第一次碰上會給要殺自己的人出主意的家夥,盒子嘴巴半張著,屏幕上的眼睛從oo變成了oO。

江願時趁機讓B33掃描組件的同時,自己也低頭往裏面望,鐵盒子突然在面前“啪嗒”一下猛地合上蓋子。

氣急敗壞地說:“流氓,居然隨便看別人身體!”

啊這……這也算?

要真這麽說,昨天晚上江願時不僅看了還摸了兩。

大抵是得不到答案了,但B33已經檢索完畢,到時候江願時根據這些去找就好。

“我還有急事,先走了,你自己應該認得路吧?”

“不許走!”糖果盒子見高個子起身離開,忙裏忙慌地跟上,一個不小心撞上鞋子,整個盒子眼冒金星。

江願時無奈地把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家夥頭上的蓋子蓋好,將其扶起站好,問:“你要做什麽?”

糖果盒子眼睛轉圈圈,但開口:“你!把我撞壞了!撞了三次,你得賠我,罰你做老子仆人三天!”

江願時還沒說話,盒子繼續說:“你要是做的好,我勉為其難告訴點危險區的事情,不同意的話老子就一直賴著你!”

江願時挑眉:“包括危險區垃圾站物資所在地?”

糖果盒子:“那是當然!”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明明要我賠罪,你為什麽要告訴這些情報?你不會別有用心吧?難道是危險區哪個幫派的誘餌?專門騙人去殺?”

被質疑的糖果盒子怒了,挑起踹江願時的鞋子:“你腦子裏全是啤酒!誰是危險區那些破爛的誘餌!哪個傻子會被我這個樣子騙到?我就是想找人玩!”

“哦,這樣啊。”江願時說。

糖果盒子:……

糖果盒子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這就走了?”

“幹什麽?計劃暴露了,誰理你。”

“你要是告訴我危險區的情報,我不介意陪你玩玩,而且我家還有其他人也能陪你玩。”

糖果盒子停在原地,背著江願時:“真的?”

“真的。”

“你就不怕我騙你,告訴的都是假情報?”

江願時視野裏的糖果盒子莫名像沒人要的小動物,他單膝跪地,胳膊撐在腿上,手托著臉,隨意道:“我自己長眼睛會看,反正你又打不死我,破傷風也要一段時間才發作呢,所以你到底來不來,不來我真走了。”

“……”

最後糖果盒子轉身,罵罵咧咧地跳到江願時伸來的手心,順腳踢了江願時的膝蓋。

江願時本想將對方放在胸前的口袋裏被拒絕了,糖果盒子自己爬到對方肩膀上,外套肩膀出的裝飾物變成糖果盒子的安全帶,開始給人指明方向。

一路向前!

小巷子本來就是筆直的,江願時沒打擊對方的信心,只是點頭跟著走。

路上糖果盒子化身十萬個為什麽?

將新仆人的種類、性別、身世、住址、身高體重巴拉巴拉的問了個遍。

江願時耐心地一一回覆。

屏幕上的兩個圈圈盯著新人類的臉,最後盒子問:“你叫什麽?”

青年穩步前進,不遠處透出光亮,有光掃到他的臉上,琥珀色的眼睛流金般輪轉。

他自然回答道:“我叫江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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