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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3 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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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3 章 真相

茶色惡魔的手揉一揉他的頭發,又說話,說:“米勒,你不要總是逃開我呀,我每天花很多時間找你,太費勁了。”

米勒身上青青紫紫,臉頰都腫起來,嘴角流血。

茶色惡魔的拇指從他嘴角的血上擦過,用一種混合了遺憾和興奮的語調,說:“你到處亂跑,我只能好好罰你。小米勒,你乖一點,我就不打你了。”

可米勒眼睛裏的光線已經暗下去了。

他的反應顯然讓那個惡魔十分不滿。對方的聲音又擡高了,起先只是輕輕拍一下他的臉頰,要他講話。到後面,米勒不說話,落在他臉上的就成了兇狠的巴掌。

米勒對季寒川說:“我一開始想過要打回去的!不,一開始……”

他被欺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米勒說:“他一開始救過我。”

季寒川安靜一下。

這倒是意料之外。

米勒說:“一開始,我被其他幾個高年級的男生圍在學校角落。他們不知道從哪裏聽說,我家很富有,於是要問我要錢。我拿不出來,他們就打我。那個時候……他坐在墻上。”

季寒川眼皮跳了下。

這涉及一個他頗為好奇的問題。

諾曼和羅密歐都成為了玩家,那麽按理來說,這個世界中,不會存在這兩個“角色”。

事實上,之前費力克斯對季寒川說到的、關於米勒的種種,的確讓季寒川驗證了這個看法。

但到現在,無論是他在本子上寫下reo之後米勒的反應,還是此刻這個少年的話,都在告訴季寒川,他還記得。

米勒說:“他坐在墻上,陽光落下來,照在他身上。他背後就是太陽,面容反倒看不清楚,懶洋洋地對那幾個高年級男生說,要他們放開我。”

季寒川聽著。

ag秀世界裏,他遇到羅密歐。而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經知道這個名字。

到現在,米勒的視線裏似有憂思,繼續說:“我以為他是好人的。”

他瑟縮一下。

瘦弱的少年身體顫抖,瞳孔縮小,喃喃自語,“我以為我以為他是好人的!”

雖然季寒川沒有說德語,但米勒的話,他能聽懂,尤利婭等人也能聽懂。

尤利婭等人又一次緊張起來。

按照他們的想法,米勒口中的“他”,就是隱藏線的大boss了。

他們屏息以待。

……無事發生。

季寒川知道,這裏面其實有一個bug。

“游戲”掠奪了那些沒有進入試煉、死在輪回之中的人的一切。過去、未來,讓他們成為一個又一個“npc”,拼湊起所有世界的基礎。

但對於順利成為“玩家”的人,“游戲”網開一面,僅僅占據了他們開始輪回之後的一切。

這導致:米勒此刻恐懼著的,尤利婭等人擔心成為幕後boss的角色,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畢竟諾曼是“玩家”。哪怕在季寒川經歷過的時間線上,他已經死了。但在“游戲”宏觀看來,混亂如麻的時間線裏,諾曼依然在某個地方“活著”。

季寒川問:“之後呢?你們之間又發生了什麽?”

米勒“嗚”了聲,擡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生前沒有和人傾訴過。

那個惡魔的陰影無時無刻不圍繞著他,讓他無從逃脫。

哪怕有短暫喘息的時候,也不知道惡魔什麽時候又會冒出來。一次又一次之後,米勒的心中像是被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他不再期待逃開惡魔,畢竟畢竟,惡魔總會再次出現的。

他神思恍惚。

米勒說:“我以為自己有了一個很好的朋友。”

季寒川靜靜註視著他。

米勒發著抖,說:“可是他……他比之前所有人加起來都要恐怖。”

他已經不太記得惡魔第一次對自己出手是什麽時候了。

好像上一秒還在笑瞇瞇地說話,小一秒,就對他動手。

米勒說:“我有一根筆,是哥哥送給我的,我很喜歡。”

尤利婭等人聽到這句話,神色卻不動。

他們聽不到“哥哥”兩個字。

羅密歐是玩家,他的存在,被“游戲”屏蔽了。

就連米勒此刻訴說的角色,也在尤利婭等人的意識裏經歷了另一重“合理化”,他們只覺得米勒是在談論某個他們調查過的人。費力克斯暗暗咂舌,想:看不出啊,那群人隱藏的倒是不錯,竟然一時想不到,米勒這會兒說的究竟是誰。

米勒說:“他很生氣”

惡魔說:“你還有個哥哥,我怎麽不知道?”

米勒茫然,說:“他不在德國。”

惡魔說:“你之前為什麽不告訴我?”

米勒猶豫,喃喃說:“你也沒有問我呀。”

惡魔“哼”了聲,從米勒手中拿過那根筆,像是非常不滿,隨意地拋擲。米勒的視線順著那根筆上上下下,看起來極為擔憂。惡魔察覺到之後,更加不高興了,“啪”一聲,鋼筆直接掉在了地上。

米勒:“啊,會摔壞的!”

他當即蹲下去撿筆。

這一蹲,惡魔卻直接踩上他的手背。

米勒楞住。

他擡頭,看著對方自己在這黯淡的學校裏唯一一個朋友,救過他,幫過他的人。很巧,他又看到了陽光落在惡魔發間的樣子,那頭茶色的頭發在陽光下顯得顏色很淡,宛若被鍍上一層金色。

他在微微笑著,低頭看米勒,鞋底在他手背上摩擦。

米勒感覺很痛。

他說:“你踩到我了!”

那個時候,他竟然還有一點脾氣。

惡魔看他,輕輕“嗤”了聲,松開腳。

米勒看著自己手背上的鞋印,而惡魔一樣半蹲下來,看著他的手。

米勒咽了口唾沫,慢慢覺得害怕。

他理智上明白:剛剛對方的做法,絕對、絕對不是可以對“朋友”做出來的事情!

但感情上,米勒又帶著一點難言的期許。這是在其他人手裏救過他的人呀,怎麽會

米勒的眼淚從指縫中流出來。

淚水落在空中,慢慢消失。

季寒川看著他。

米勒說:“他對我越來越糟,一點小事,都會讓他生氣。但是生氣之後,又會像是之前那樣對我,好像我們關系很好。一開始,老師發現我身上有傷口,我我以為自己得救了,我指認了他,但是他身上傷口竟然比我還多!他對老師說,”米勒語無倫次,“說我們之間發生了一點矛盾,他和我打架了。我……”

老師相信了這種說辭。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少年是形影不離的朋友啊。

出於校規,老師懲罰了這兩個“打架”的少年,要求他們打掃操場一周。惡魔答應下來了,和米勒一起離開辦公室。他笑瞇瞇地,明明有一張天使一樣精致可愛的面孔,卻對米勒說:“小米勒,以後還有誰會相信你呢?”

米勒拔腿就跑!

他不記得那是自己第幾次試圖逃跑了。之前、之後,都仍然有許多次。在他徹底絕望之前,在他從高樓上一躍而下之前。

惡魔沒有著急。

他慢慢地跟在米勒身後。

米勒跑不動了,惡魔才跟上來,手勾在米勒肩膀上,說:“我們去打掃操場吧。”

米勒嘴唇顫抖。

季寒川說:“我知道了。”

米勒痛苦地:“我真的我想過要殺了他的,但是我……他發現了我藏起來的刀。”

因為學校的制度,他很艱難才藏起來一個小小的刀片。

米勒說:“不過之後想想,還好我沒有真的殺了他,如果這樣的話,哥哥也一定會遇到麻煩的。”

季寒川靜靜註視他。

在說到“哥哥”的時候,米勒蒼白的臉上帶上一點紅暈,眼睛重新亮了起來,似乎看到希望。

季寒川不動聲色,說:“這樣啊。”

米勒面上的血色又消失了。

他喃喃說:“對,這樣。”

惡魔發現了刀片,然後刀片就用在了他的身上。

他活著的時候,每一天,都很痛苦。

他想要結束這份痛苦,卻在死後也要不斷被折磨。他想要有人替自己分擔這份痛苦。

可也想要有人願意聽自己訴說。

如果當時老師願意相信他。

一切會不會有不同的結果?

米勒茫然地想到。

他轉頭,問尤利婭:“你真的可以幫我嗎?”

尤利婭喉嚨幹啞。

她不知要如何回答。

得謹慎一些,說到底,答應一個鬼什麽事,卻做不到,可不是好玩兒的事情。

尤利婭謹慎地說:“我之前告訴你的那些組織,他們已經救助過很多和你有類似經歷的青少年了。”

米勒靜靜註視她。

尤利婭就知道,幽靈少年並不滿意自己這個回答。

她心想:要“答應”嗎?可是之後,我會不會被纏上?

季寒川又插話了。

他戴上了翻譯機,說:“我們會去查證你說的這些事。”

米勒一怔。

季寒川:“我們會詢問你過去的老師。對了,你說的那個老師,”相信了惡魔的話,要米勒和惡魔一起去打掃操場的老師,“他叫什麽名字?如果他知道了你真正經歷的事情,大約也會很痛苦吧。”

米勒喃喃說:“痛苦?”

季寒川:“請你原諒我們的謹慎。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身為新聞工作者,這些都是必要的工作。”

米勒恍惚地看他。

季寒川說:“真相不存在於人們的口中,而存在於每一面墻壁、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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