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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5 章 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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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5 章 戲

筆跡最先還算整齊,之後卻越來越激動,變得歪歪斜斜。邵佑粗略看完,冷笑一聲。

他吩咐:“你們先帶李女士出去。”

李盈盈眼睛睜大。郁萌上前扶她,到這一刻,她才察覺自己腿軟。郁萌低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交給我們邵哥。”

李盈盈眨一下眼睛,淚珠子一下子落下來。

美人含淚,可惜此刻屋子裏沒人有心情欣賞。郁萌匆匆看了眼季寒川,卻見邵佑也側頭看他。兩人之間仍舊是那種自然而然、讓旁人完全無法插入的氣氛,邵佑隨意地把手上紙張放下,攬著季寒川的腰,在對方臉頰上親一下,嗓音比先前溫和一點,說:“在外面等我吧。”

季寒川笑瞇瞇地點頭。

若說郁萌原先還有一絲不確定,但此刻,她又完全放下心。

郁萌模模糊糊地想:邵佑真的非常、非常篤定,舉重若輕,不把屋子裏的鬼怪放在眼裏。

她扶著李盈盈離開書房。

期間,書房中氣溫驟降。郁萌已經很熟悉這種變化,知道是鬼怪來襲前兆。但她自己都驚訝,這一回,自己竟然真的半點都不害怕。倒是竇雲蘇,在她旁邊保護,警惕地看四周。

墻上的書還是震動,似乎要掉下。竇雲蘇提醒:“老郁,快!”

郁萌要加快腳步,不過在那之前,忽而有“唰”的一聲,不知什麽朝書架飛去。郁萌回神,再去看,書架已經安靜下來。

季寒川手插在口袋裏,懶洋洋隨著郁萌三人一同離開。等出了書房,他還體貼地幫邵佑把門關上。

李盈盈驚魂未定,看著周邊三人。郁萌心想,光這樣發楞、害怕也不是辦法。她問:“李女士,剛剛到底”

李盈盈抓住她的手。

郁萌一楞,但還算平靜,反握回去,給李盈盈支撐。

李盈盈低聲說:“我剛剛進去,門一下就關上,我很害怕。”

郁萌:“嗯。”

李盈盈眼神有些空洞,回憶起剛剛的一幕幕。

兩個特案組的警察被屋門隔絕在外。李盈盈試著擰動門把手、敲門,都沒有得到半點回音。她恐慌地往後退了一步,卻被絆到,直直朝後跌去。

跌入轉椅。

李盈盈起先楞住,而後渾身發冷。她從來沒有把椅子拖到其他地方的習慣!哪怕是剛剛進門那會兒,椅子都好好待在桌子前面。那這時候,她坐著的,究竟是什麽?

李盈盈因為這個想法頭皮發麻。

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椅面覆蓋的皮子下湧動,像是活人,將她摟抱著,發出一句喟嘆。她想要站起身,椅子卻震怒,連帶的書架、桌子……整個屋子都開始晃動,仿若地震。李盈盈被嚇到,一動不動,這股震蕩就停下。

她來不及安心,知道這並非地震,就想到一個更恐怖的事實。

這還是她家嗎?

那個讓她覺得安全的、唯有此處可以放松的家?

究竟有什麽東西在這裏?

她不動彈,椅子卻又開始動了。下方的輪子直接帶著李盈盈往前,回到桌邊。她最喜歡,平日也最常用的筆竟然直直立了起來,在她面前寫字,對她發出一疊聲質問。當時恐懼居多,李盈盈只想要平息那個問話之人之鬼的憤怒。到現在,才有了一種荒誕感。

不過她仍不確定自己真正安全了。

李盈盈情緒稍微穩定一些,問郁萌:“郁警官,咱們現在?”

在場特案組成員裏只有郁萌一個女性,她本能地找郁萌求助。

郁萌看向季寒川。

季寒川考慮一下,望著眼前書房木門,喃喃說:“對哦,是讓咱們出到屋外,還是出到書房外?”

他沈思。

郁萌有些無語,同時想,原來季寒川並沒有那麽無所不能嗎?

她早前湧起、對季寒川與邵佑的陌生感稍微淡化一點,聽季寒川說:“應該是書房外吧。”否則邵佑不會自己留在書房裏。

他語氣堪稱閑散,李盈盈聽著,很不安心。她不太確信地看一眼郁萌,郁萌起先放松,而後想起什麽,對李盈盈說:“李女士,咱們先去會客室坐下來。剛剛你是怎麽回答那個鬼的?我們這邊要有一個備案……”

她還是前面那一套,分散李盈盈的註意力。

李盈盈大約是察覺到了,不過也很配合。幾人再次回到會客室,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麽阻礙,這讓郁萌和竇雲蘇也放下心來。等到坐下,捧著一杯熱水在手心,李盈盈說:“我剛出道那會兒,演過一個單元劇的小配角。”

她說是“童年女神”,但仔細算來,也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邊角角色。

李盈盈:“是刑偵片,”說了名字,郁萌笑一下,說自己也看過,“我演一個被綁架的女生。”

那個角色是普通高中生,和李盈盈當時的年紀相符。綁匪則是一個失業的中年男人,如果沒有之後的犯罪,這會是一個讓人同情的角色。他老婆跑了,女兒意外身故。那之後,男人的神智就開始不清楚,會到處綁架與女兒同齡的女生,之後卻總會因為她們並不能滿足自己對女兒的期待而殺人。李盈盈的角色,是綁匪手中最後一個受害者,憑借冷靜、機敏,比其他受害者更快地察覺到綁匪在自己身上尋找著另一個人的影子,於是努力扮演,終於活命。

李盈盈說:“我剛剛一下子就想到當時導演給我講戲的時候了。”嘴唇抿起一些,嘴巴裏都是苦澀味道,“要順著它的話,不能激怒它。”

郁萌安慰地拉著李盈盈的手,說:“嗯,你做得很好。”

李盈盈眨一下眼睛,再度落淚。

兩人講話,季寒川靠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看著手上茶杯。邵佑不在,他似乎也把自己隔絕在人群之外。

竇雲蘇心思繁亂,一面聽郁萌和李盈盈的對話,一面忍不住往書房方向看,偶爾還要看一眼季寒川。

李盈盈想到什麽,問:“對了,我之後”

她現在算是徹底認清楚,這間房子就是有問題。

可想到出門在外時,自己的種種輾轉難眠,李盈盈心力憔悴。

郁萌聽著,認真建議:“李女士,我是覺得,你還是要請專業的醫生幫忙,哪怕是為了平常生活呢。”

李盈盈長嘆一聲:“是。是不該讓我的強迫癥愈演愈烈了。”

郁萌點頭,而後說:“至於這裏,還得看邵警官之後是什麽情況。”

李盈盈深呼吸了下,點頭。

時間前推十分鐘。

書房門闔上,邵佑笑了下,“怎麽還不出來?”

一片靜悄悄。

邵佑長嘆。

他身後,空間開始扭曲。

起先只是出現一點多餘的陰影,但隨著時間推移,那點陰影擴大,書房被分成兩半,半明半滅,以邵佑站著的位置為界限。

他低頭,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張寫了許多字的紙,想到什麽,將紙頁對折。

有什麽東西在無聲無息地被打破。

空氣肅殺,書房裏的光線似乎被從中折斷,整個房間的宛若成了孩童手中的玩具,在被一股外來力量捏圓搓扁。

對折之後再對折,書架上的書本穩穩不動,卻又像被硬生生折下,整個書房,都呈現出一種照片被疊起的樣式。

至於邵佑身後那片空間,已經完全變成了黑夜中的加油站。

肉塊拼成的工作人員穿著制服,守在加油站前,兢兢業業。

邵佑有點疑惑,“還不出來?”

他低頭,看著手上的紙張,片刻後,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邵佑瞇一瞇眼睛,輕輕“嘖”了聲。

他嘆道:“原來是這樣啊。”

一個過於弱小的、連“形態”都不具有的鬼。

對於普通受害者來說,這興許是最棘手的地方。但對邵佑而言,反倒能讓他輕松許多。

他放下手中被折成一個小長方形的a4紙。

隨著他的動作,濃墨一般的黑暗朝邵佑手落在的地方鋪開,甚至鋪到門外。

邵佑看著書房木門,停頓一下,往外走去。

他沒走一步,黑夜中的馬路就往外延伸一點。等打開書房門,往外看,會見到李盈盈這間房子已經有一大半變成黑夜中的廣澄路。但是以會客室為界限,其中一切還是原先樣式。

季寒川首先察覺不對。

他眼皮一條,有種“怎麽用這一套”的略微恍惚,然後打斷了郁萌和李盈盈的話。

季寒川:“有點問題。”

郁萌一怔,李盈盈面上立刻透露出緊張之色。

季寒川簡單地說:“先出去。”

李盈盈忐忑,郁萌心裏“咯噔”了下,想:難道邵哥搞不定?

不過看季寒川面容,他還是那副坦坦蕩蕩、很無所謂的樣子。郁萌擰眉,暫時壓下心中猜測,沒有多問,安靜地帶著李盈盈一同離開。

竇雲蘇要想得多一點。離開之前,他往季寒川所在方向看了眼。

他是怎麽知道“有問題”的?

回想方才,分明

竇雲蘇瞳孔略微一緊。

他看到了一點暗色,與李盈盈家中裝修、明亮光線格格不入。

竇雲蘇心尖狂跳,連忙轉頭,跟上郁萌和李盈盈。

這麽往出走,季寒川也慢吞吞地跟上來。他分明是很閑適的走路姿勢,腳下步子卻很快,幾步工夫,就到了竇雲蘇身邊,笑瞇瞇地對竇雲蘇說:“你好像有點緊張?”

竇雲蘇:“沒、沒有!”

話音落下,他就想抽自己一個耳光。

這完全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季寒川又輕輕笑了聲,這點聲音宛若一把把小刀,割著竇雲蘇心頭的肉。他如坐針氈,想要落荒而逃。但郁萌和李盈盈擋住前路,季寒川就在身邊。後路……他也不敢看,自己的“後路”到底是什麽。

這種環境中,竇雲蘇極為心累。他權衡片刻,果斷認慫。

竇雲蘇說:“季哥,我有時候是會想太多,先給你說句對不住。”

季寒川“咦”一聲,“怎麽忽然講這個?”

竇雲蘇一楞。

季寒川說:“緊張是應該的。沒有緊張感的話,可能反倒很難從一些環境裏脫身。”

他語重心長。

如果不是竇雲蘇通過過去幾個月的相處,知道了一些季寒川的脾氣、性格,他恐怕要覺得,真的是自己想太多。

不過此刻,竇雲蘇只是苦笑一下,撓了撓頭。

他說:“嗯,我知道了。”

季寒川看他一眼,再無其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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