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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6 章 天誠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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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6 章 天誠大樓

好在面對這種狀況,特案組已經積累了豐厚經驗。他們有一套專門話術,來面對未成年人對此並不信任的監護人。

在這過程中,歐陽傑電話響了起來。他對眼前夫妻說了句“抱歉”,而面前兩人正處於世界觀被擊碎、重組的將信將疑,怔怔地看了眼歐陽傑,什麽都沒說。

歐陽傑和羅輯對視一眼。

眼中含義是:給點時間。

之後,歐陽傑走了出去。

他之前存了小邵總電話號碼。此刻看了,就知道是邵佑有事找他。歐陽傑原先心中納罕,覺得莫非短短幾天,小邵總又一次撞鬼?這未免過於倒黴。

不過等接了電話,他聽著對面邵佑的話,陷入沈默。

邵佑當然不會和之前季寒川對他說事那樣黏黏糊糊、長篇大論,講完一段,先聊聊天,再親一親安慰。

他很言簡意賅,總結重點。歐陽傑聽了半分鐘,神情漸漸嚴肅,不自覺地在口袋裏摸了煙。之後,又想起來打火機被放在辦公室抽屜裏。

他摩挲一下手指,站在窗子邊上,看外面一片空地。梧桐樹葉開始枯萎,再過幾個月,又是冬天。冬天啊,這可不好。之前有一個案例,一樣是從公安部門轉來的,卻是某個廣場附近接二連三有人報失蹤。之後才發現,是一個被周圍居民堆起來的雪人,半夜總會“活過來”,把路過的人拖進自己身體裏。

等到第二天,路過的人死去了,廣場上就會出現一個新的雪人。

邵佑察覺到歐陽傑不同尋常的沈默。

他停頓一下,知道對方這是在思索。

所以邵佑心裏默數了三下,果不其然,歐陽傑問:“你這些想法……很大膽。但你有沒有想過,具體讓誰去實施呢?”

這的確是一個可以討論的主意。

在更早之前,專案組也有人提出類似觀點,但被其他人駁回專案組的命,一樣是命。他們來到這裏的時候,是做好了為人民犧牲的心理準備。問題是,得分清楚“有價值的犧牲”和“無謂的犧牲”。

就拿廣澄路十字來說,如果有人不小心進去了,那專案組會嘗試著跟隨進入、把人救出來,然後迅速撤離。這是建立在他們對廣澄路十字狀況有所了解,知道具體什麽時間會出現鬼怪地情況下。

但他們不會閑著沒事兒幹,直接進去。

邵佑回答:“我和寒川。”

歐陽傑聽到這裏,笑了,說:“小邵總,你不要開這種玩笑。要是你真的沒了,邵總會生氣的。到時候,海城的商場一定震蕩,這也不是小事。”

而是會引起一系列連鎖反應,令很多人丟工作的大事兒。

邵佑聽了,意外。他和季寒川對視一眼,季寒川點頭。邵佑心中一定,反問:“為什麽你那麽悲觀?”

歐陽傑一怔。

他又想要抽煙了。恰好羅輯從剛剛的房子裏出來,按照“流程”,餘下的時間就屬於那對父母。羅輯看到歐陽傑,走過來,兩人並肩站著。羅輯摸出一盒煙,歐陽傑看了,一樂。

片刻後,煙霧繚繚,歐陽傑一樣聽邵佑講話。

邵佑說:“其實我挺意外的,畢竟按照你們的說法,兒童閱覽室那邊就算了,受害者都是小孩兒,但游泳館那邊,一共三個受害者,你們竟然都沒有總結出一點闖關規律?”

歐陽傑皺眉,說:“小邵總,我剛剛說過了,這不是玩笑。”

“闖關”兩個字,像是把一切危險都消解。歐陽傑甚至覺得非常匪夷所思,邵佑可是剛剛九死一生地回來啊,他怎麽能這麽說?

邵佑跟著一楞。

他後知後覺:對,因為寒川說的時候,總是顯得輕松雖然邵佑能看出來,這種“輕松”本身,就是小貓的一種調節方式所以不知不覺中,邵佑也有了一樣的用詞。

不過他仔細想一想,不覺得這是一件多糟糕的事情。拿先前病房浴室裏的狀況來說,寒川對他最重要的一個提示就是,不要害怕。

至少不要表現出自己很害怕。

邵佑此刻還不知道,這種心理上的“碾壓”,會給實際情況帶來怎樣不同。但此刻,他從容地說:“解決恐懼的最好方式,是面對。”

歐陽傑沈默。

季寒川笑了下,邵佑看他眼神,直覺小貓好像又想親自己了。他有點奇怪的苦惱,帶著點炫耀似的,想:小貓真是粘人啊。

這種“炫耀”,可能是面對過去的自己,也可能是面對將來,那個知道一切,偏偏與小貓分離的自己。

他捏一捏季寒川的手。季寒川笑瞇瞇地,做了一個給嘴巴上縫拉鏈的手勢,之後就不動了。邵佑倒是沒放開他,而是一邊與歐陽傑講話,一邊慢慢地揉著季寒川手指。從指肚開始,一點點摸一摸、捏一捏,像是在玩弄真正小貓的肉墊。從指尖,到掌心,最後與小貓十指相扣。

歐陽傑因為邵佑的話,想了很久。

但他還是反對,說:“我們不能讓普通公民涉險。”

邵佑看一眼季寒川。

他說:“也許只有拿出一份答卷,你們才會正式地看待這些。”

歐陽傑聽著,心中一緊。

邵佑笑了下,輕飄飄說:“沒事,我會等到養好傷的。”

歐陽傑:“……”

邵佑禮貌地問:“歐陽先生,還有什麽事情嗎?”

他倒是反客為主。

歐陽傑皺眉,神色冷下來。這通電話之後,他對邵佑的印象有了一百八十度轉彎,從讓特案組最放心的受害者,變成:熊孩子,沒有分寸,不知輕重。

所以此刻,聽邵佑這麽問,歐陽傑的語氣也不好,硬邦邦地說:“沒有了。”

邵佑掛了電話。

歐陽傑煩躁,抓一把自己的頭發,對旁邊的搭檔說:“這他媽算什麽事兒?!”

羅輯從中途開始聽,見歐陽傑這樣態度,他倒是想到了更多。

羅輯低聲說:“你記不記得,邵安遠一開始就不對勁。”

歐陽傑一楞。

羅輯:“我懷疑”安靜一下,也說不準自己心裏那股預感究竟代表什麽。他深呼吸,最終說:“這樣吧,咱們去找邵安遠談談。”

歐陽傑深呼吸,“嗯,是該談談。”

邵安遠總能管教自己兒子吧。

不過他話音剛剛落下,自己手機就傳來震動。歐陽傑臭著臉,拿起手機看,消息果然來自邵佑。

邵佑寫:歐陽先生,羅先生,也許你們現在打算去找我父親聊聊。他的確可以告訴你們一些訊息,不過,希望你們是在考慮清楚這次談話後果的情況下,謹慎選擇對我父親提出的問題。

歐陽傑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喲,還威脅咱們呢?”

羅輯安靜一會兒,說:“我再翻一下那天的報告吧,不對勁。”

歐陽傑皺眉,不可思議地看一眼羅輯。羅輯卻說:“你記不記得當時那個司機的話?邵佑先不見了,他在路邊驚慌失措,然後見到季寒川過來。季寒川直接讓他去一個地方,他去了,季寒川果然消失……”

歐陽傑眼睛微睜。

他眉尖還是擰起的,這一回,卻多了十足困惑。

“對,很奇怪。但是那會兒不是說,是因為邵佑給季寒川發了消息之後一直不回覆,他覺得不對勁,所以出去找?”歐陽傑說。

“你記得那天季寒川的狀態嗎?”羅輯問,“他根本沒看咱們兩眼,就一直看著邵佑。”

歐陽傑遲疑。

他不太確定羅輯的意思,於是猜測:“你是說,他是個……跟蹤狂?因為邵佑幾分鐘沒有回消息,就直接追了出去?”

羅輯:“……”

他原先想說的不是這個。

不過聽歐陽傑這麽一講,羅輯反倒開始遲疑了。

兩人面面相覷,各自抽完一根煙。

而後,方才閉合的會客室門打開了,那對夫婦臉色蒼白,走了出來,似乎是接受現實。

他們今天過來的時候,把女兒放在姥姥姥爺家。此刻,他們詢問,是否只要避開那些手冊裏提到的地方,孩子就會安然無恙。

歐陽傑和羅輯還陷在方才的對話裏,花了點時間,才想起話術。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但是一般來說,孩子去的地方越熟悉,危害就越小。到了陌生地方,才更有可能中招。此外,特案組也強調,最好不要帶著孩子乘坐什麽大型交通工具,某個在海城被嚇破膽的受害者試圖離開此地,結果接連遇到了鬼大巴、鬼飛機,這會兒人已經在醫院裏躺了很久了。

夫妻兩人聽著,神色嚴肅。孩子父親低聲說:“以後咱們得去接囡囡上學放學,不能讓她自己坐車了。”

母親也說:“對,那些補習班,也得停一停吧……”

臉上都露出憂慮。

羅輯又寬慰他們,說國家不會放棄努力,總會找辦法,將大家從這樣的擔驚受怕中解救出來。

說到最後,不免再想到邵佑前面那個提議。

等把這夫妻送走,羅輯進入辦公室,說:“開會。”

……

……

他們給那對夫妻說,孩子以後盡量都在熟悉的地方活動時,並沒有想到,邵佑第二天就送來一個“好消息”。

他這次是真的又撞鬼了。

撞鬼地點,就是天誠大樓。

認真說來,這其實算一次“碰瓷”。

季寒川回憶:邵佑和他講過,那一天,天誠電梯壞了。而他要下樓,送一份文件。

他這會兒被人叫“小邵總”,但玩笑意味更多一些,並非真的有什麽權力。邵安遠讓他聽董事會,但同時,也讓他從基層做起,一個一個部門輪轉,熟悉所有工作內容。

如果沒有後面的意外,這些步驟會進行很久,直到小邵總成為真的邵總。

不過一切都改變了。

他下樓,出了樓梯間,然後發現眼前是一片黑乎乎的辦公室。邵佑意外,用手電筒照明,發覺所有地方都落滿了灰。

這讓邵佑毛骨悚然。

天誠大樓是邵安遠的私人資產,邵佑再清楚不過,這裏根本不可能眼前落滿灰的辦公室。他第一時間想要離開,但回頭,卻聽到了樓梯間裏傳出低低的、乒乓球一點一點彈下來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借著手電筒慘白的光,邵佑看到一顆乒乓球朝自己滾了過來。他終於忍耐不住,拔腿就跑!

而背後,有一道幽幽的嗓音,問:“哥哥,你可不可以把球扔給我?”

……

……

季寒川:“不可以。”

四周寂靜。

唯有他的聲音,回蕩在空氣中。

季寒川冷漠地:“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多大的人了,連這點小事情都不動手?”

樓道裏有什麽東西扭曲了一下,但季寒川不以為意。

他輕輕“嘖”了聲,滿臉都是“怎麽到處都是熊孩子”的厭煩,左右看了看,便拉著邵佑,往辦公間深處走去。

背後起先還是安靜的,但他們走到一半兒的時候,乒乓球又滾了過來這一回,直接滾到兩個人面前。

邵佑心裏記得寒川之前的話:不要害怕。

你表現出來怯懦了,就輸了。

那些東西會隨棍而上,要你的命。

果然,這時候,小貓嘆了口氣,說:“要不然怎麽說熊孩子呢,這麽調皮。”

然後面不改色,朝前走去,只當沒有看到地上的乒乓球。

乒乓球再滾,季寒川都不動,不接觸,不答應小鬼任何事情。

至於邵佑,他找到一個很好的緩解恐懼方式。如果是寒川的消解之術是用冷笑話逗樂他自己,那到邵佑這邊,要稍微曲折一些:他想著小貓,覺得如果他們兩個真的遇到那個不聽話的、愛折騰的小孩,寒川應該也是類似態度。

所以邵佑開口,說:“小孩子的教育還是很重要的。”

季寒川立刻笑了,用著帶一點旖旎的嗓音,問:“寶貝,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邵佑一怔,有點意外於話題的跳躍。

甚至更早的時候,約莫二十分鐘之前,他被安排了個“下樓送文件”的任務,寒川卻突然說,他要一起過來的時候,邵佑也很意外,不知道寒川要做什麽。

現在看,寒川與自己一起下樓,是因為他擔心自己的安全,大抵是知道此處會出又一個“裏世界”。這麽說來,此刻的話題,也……

邵佑謹慎地:“性別不重要。”

季寒川逗他:“那什麽重要?”

邵佑考慮一下:“我們要有孩子的話,很可能會沒有血緣關系。”或者邵先生老當益壯,給邵佑造一個弟弟妹妹,被他當自己的孩子養他由此深思,一方面,覺得自己是否真的這樣“大方”。另一方面,也在想,如果自己真的不打算繼承天誠,而是和小貓去各處經歷一場場恐怖,很有可能會喪命在哪個地方……那邵先生提前做些準備,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季寒川:“嗯哼?”

邵佑想得更多了,“我喜歡乖巧一些的孩子,要聰明,懂事。我們可能沒有很多時間照顧她,之後整個世界都會漸漸變化。這麽說來,講這些可能有些沒必要了。如果沒有血緣的話,那相互陪伴的時間就是很重要的緣分。小孩不是商品,不可能一開始就知道是什麽性格,更不可能在太淘氣的時候退貨……”

季寒川“嗯”了聲,“然後?”

邵佑卻安靜下來。

他說:“寒川,我想象不到,要在什麽情況下,我們才會有一個孩子。但是,如果真的有了,我可能只希望那個孩子可以平安、健康地長大吧雖然這可能是最奢求的狀況了。”

季寒川聽著,心中微動。

他想:邵佑果然是這樣。

甚至他自己,也有一樣態度。

只要平安就好。

可現在,他連寧寧是否平安都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在邵佑話音落下之後,兩人背後傳來了低低哭聲。

還是剛剛那個詢問可否將乒乓球遞回去的聲音,這會兒,卻顯得很難過。邵佑略覺驚訝,猜想剛剛寒川的話,是否是某種策略。季寒川倒是詫異,暗暗嘀咕:這可真是誤打誤撞。

這是一個少見的、他知道正確“過關方式”的靈異場地:此處的鬼,是一個事業上郁郁不得志的中年人,在妻子出軌離家之後,就拖著兒子一起自殺。而在現實世界之中,邵佑找到種種線索,拼湊出真相,短暫地激怒了鬼魂,讓它帶著兒子一起追殺這反倒讓樓梯間裏再無鬼魂。所以在放了一圈風箏之後,邵佑艱難地回到人間。

這回,有季寒川在,一切更加順利。

他們在下午兩點進入靈異場地,四點出來。同一時間,羅輯正在和邵安遠談話。

作者有話要說:在羅叔叔和歐陽叔叔看來,寒川是個特別focus佑佑的病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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