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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8 章 上樓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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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8 章 上樓下樓

一刻鐘後。

女傭們屏息靜氣,顫顫巍巍,看著黑暗裏的臥室。

季寒川不打算再從油畫眼皮子底下上樓,於是選擇了更加簡單、方便的外墻。這也帶來一點小麻煩,就是跟在自己身邊的兩個女傭。不過他很快找到了輕松的解決辦法:分兩趟走,把卡蘿和妮可背上三樓。

先上來的是妮可。

路途當中,季寒川雖然背負了一個人的重量,但依然矯健、敏捷。妮可在他背上,看著男人頸後的一點點奇怪弧度。如果不是清晰地看到這個,她或許會懷疑韓先生白日裏的所有喊痛都是假裝。但既然看到了……

妮可忍不住低聲問:“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季寒川觀察一下歐文那邊的窗口,然後打開莫爾頓先生臥室的護窗板。

他抽空回答:“你不想要那副畫像了嗎?”

妮可身體顫動一下。

她像是很悲傷,許久都不講話。季寒川吩咐:“你來開窗。”

妮可勉強笑一下,說:“我還以為……”

你不會害怕呢。

季寒川莫名其妙,“抓緊時間。”

妮可嘆口氣,打開窗子、翻進臥室。

季寒川在外面聽著,確保無事發生。

等到卡蘿過來的時候,她安靜許多。

兩人全部踩入臥室之後,卡蘿急切地走到妮可身邊。兩個女傭相互看著對方,確保對方安然無恙。之後,家庭教師不耐煩地提醒:“快點,速戰速決。”

女傭們對視一眼,視線幽幽。

接著,妮可走到莫爾頓先生的床邊。

妮可回身,叫季寒川:“韓先生。”

季寒川擰一擰眉,上前。

妮可低聲說:“我也不太確信,但……”

要說“莫爾頓先生臥室裏的郁金香”,最明顯的目標,就是這個。

這裏有一個燈臺。

放蠟燭的地方,就是郁金香的層層花瓣之間。

妮可抓住自己的裙子,看著眼前男人。她目光上上下下地掃視一邊,想要知道對方究竟把那副畫像藏在哪裏,可惜一無所獲。

她看到了男人已經有些皺巴巴的襯衫、沾了泥土的褲子。再有,就是那個始終不離身的羊皮本。

季寒川對著燈臺,琢磨片刻,伸手一掰。

燈臺被他從中間掰下來。

季寒川:“……”

準確地說,原先直立的燈臺,這會兒彎曲了,成了一個直角。季寒川再嘗試扭動,感受到一點阻力,但稍稍用力,就聽到墻壁“轟轟”挪動的聲音。

他微微笑了下,拿出兩塊火石,吩咐妮可和卡蘿:“去點幾盞燈來。”

兩個女傭看著出現在三人面前的長長臺階,深呼吸一下,照做。

又一刻後,三人踩上臺階。密道長久沒有通風,空氣裏都帶著潮濕、腐敗的味道。但季寒川心裏琢磨一下,覺得與早晨自己屋子裏的臭味相比,這裏的氣味只能算一般。

卡蘿似乎憂切,頻頻回頭,想知道會不會有人發現他們下來。妮可低聲勸了幾次,卡蘿嘆道:“我知道,但還是……”

忍不住。

妮可便憂慮地看著她,沒再多說什麽。

三人繼續往下。

腳踩在臺階上,能感受到鞋子下方的潮濕青苔。一路走時,季寒川順手點亮了旁邊的燈。卡蘿更擔心了,開口:“韓先生”

她的聲音回蕩在這片不大的空間內。

季寒川沒有回頭。有了背後的光,他的影子在身前拉得很長。算著距離,這會兒應該走到二樓和一樓中間。他回答:“嗯,怎麽了?”

妮可捏了卡蘿一把,卡蘿癟了癟嘴,到底問:“你這樣把燈點亮,不會引起他們的註意嗎?”

季寒川聽著,忍俊不禁。

他嗓音裏都帶著笑意,輕快地說:“當然會引起啊。”

卡蘿眼睛微微睜大。

她問:“那你怎麽”

季寒川說:“點不點亮,都要被發現。既然這樣,還是讓咱們走得輕松一點。”

“咕咚。”

卡蘿咽了口唾沫。

她不再說什麽了。

季寒川看著眼前的墻壁,腐敗氣息越來越明顯。他腳步不停,始終很穩,堅定地走向未知。或許是因為密道中的拐彎太多了,他們像是走在一個螺旋之中,幾次轉向之後,季寒川生出一種奇妙的錯覺。

他還是和自己開玩笑,想:你這樣子,簡直像是正在走向地獄呢。

燭火在他手上搖曳,忽明忽暗。在“故鄉”的傳聞中,盜墓賊下墓的時候,都要帶著這樣一支蠟燭。之後,倘若拉住熄滅,就是起屍,要有危險。

眼下,蠟燭的光火越來越小,宛若就要熄滅。季寒川看著,心想:這裏的空氣質量很糟糕啊。

可能確實不太適合人呼吸。

可惜的是,因為臺階過於扭曲、轉彎,雖然最外面的門開著,但還是很難通風換氣。

季寒川有些懷念從前。往前數十局,溫泉酒店裏,自己一腳就能踹塌一堵墻。到現在,卻很為難了。

他繼續往下。

終於,在背後兩個女傭的呼吸聲裏,他腳踩上一個平面。前腳落地、發覺這點時,季寒川又把腳收回來,試著把蠟燭居高,想縱覽全場。

奈何燭火實在太小,不支持這項決定。季寒川無奈,只好退而求其次,半蹲下來,在臺階上,研究眼前一方地面。

他看不清這片空間裏有什麽。眼力好,但至多分辨出隱隱約約的輪廓。還不如這樣,至少能看清身前半米裏有什麽。

一片黑紅色的、在斑駁石板上凝固的液體。

季寒川看著上面半個腳印,意識到,自己剛剛應該就踩在上面。

他表情不動,晃一晃蠟燭,去照旁邊。背後,兩個女傭低聲講話,卡蘿問妮可,韓先生這是在做什麽。妮可大約又掐了卡蘿一下,不讓她打擾。

季寒川心想:這是第七天了。帶她們過來,應該已經沒有之前維拉那樣的作用。不過能隨意聊聊、讓我知道這兒不光是只有危險,也算好事。

他站起來,把手上的燭臺掛在墻上,拿出羊皮本、羽毛筆,在上面快速勾勒幾筆,拿到卡蘿和妮可面前。

“這是?”

兩個女傭面面相覷。

季寒川簡單說:“地上的東西。我只能看到一小片,”那片黑紅色的凝固液體,被人當做顏料、墨水一樣,在地面這一“畫紙”上畫出一片繁覆的紋路,“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嗎?”

總體來看,這片紋路是圓形,季寒川看到了往兩邊延伸的弧線。

女傭們猶豫一下,搖頭。

季寒川嘆氣。

他說:“沒辦法了,上去找找吧,先生的房子裏可能有線索。”

至於線索是否在莫爾頓先生的書房,季寒川不太確定,但覺得應該不至於。他前面大致檢查過那裏的書架,如果真有此類東西,不說記憶深刻,起碼也會留有印象。

卡蘿和妮可暈頭暈腦,又要隨季寒川往上。卡蘿瑟瑟發抖,拉著好友的衣袖,顯然不敢。但她們沒法反駁季寒川的要求,只好跟著他。

妮可問了句:“韓先生,你不擔心外面”

季寒川:“難道讓我自己猜這是什麽?這風險也太大了吧,不如看看。”

兩個女傭對視一眼,沒辦法。

大約因為前面的動作始終迅速、並不遲疑,所以季寒川給自己額外掙出了時間。

他重新上樓,屋子裏仍然清清靜靜。季寒川左右看了看,思索著自己在歐文房間的所見。按照前面經驗,歐文的種種習慣,正是來源於莫爾頓先生與夫人。小胖子會在床頭放一本書,那莫爾頓先生……

“有了。”

他從床上、枕頭邊,拿起一個厚厚的本子。

窗外,雨比之前更大了。甲蟲們在郁金香之下爬動,一個一瘸一拐的影子,走在古堡之中。

季寒川把羊皮本夾在手臂和身體之間,快速翻閱,去尋找其中出現的圖案。

不論是管家還是歐文,他們話裏的意思,棺材之中,都是莫爾頓夫人。而按照季寒川原先的想法,整個故事應該要更簡單些:不知道什麽緣故,莫爾頓夫人懷上了一個惡魔。

她或許原先也有與丈夫的骨肉,那惡魔侵占了這個孩子的身體。也有可能,一切都是惡魔的幌子。

這可以解釋為什麽旁人都不知道歐文的存在,在給莫爾頓先生的信件中從未給提及。可以解釋為何莫爾頓先生要和教堂說起自己的兒子,包括他們一家搬來這種僻靜山林,以及莫爾頓夫人早年的病。

而此刻,季寒川想知道的是:圍繞著石棺的東西,是一種詛咒,還是一種安撫?

前者無疑是來自歐文,後者則來自莫爾頓先生。

整個莊園裏的存在,管家,男仆,女傭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侵蝕、控制。花匠和廚師要好一些,但也知道危險,並且成為幫兇。~7~1~7~

他方才看到的圖案,還是太少了。

這會兒,季寒川找到莫爾頓先生筆記中所有類似的圖案,將相關頁數折起,準備待會兒下去之後,再仔細查看。

他動作很快,在卡蘿和妮可還在憂心忡忡時,便重新吩咐:“下樓。”

“嗯?嗯……”

兩個女傭暈頭暈腦,跟著他上下跑動。

在差不多同一時間,瘸腿的人影走到了一樓某個房子的門邊。

“他”面孔上的肉瘤扭動著,甲蟲從頭發裏爬出來。

“老師”

門打開了。

人影閃進屋內,看著床上隆起的一塊。“他”的身體開始快速膨脹,很快占據了大半個房間,所有墻壁。之後,那雙眼睛垂下來,看著床上那一塊鼓起。

“他”叫:“老師?”

床上安安靜靜。

“他”覺得憤怒,甲蟲一只只落下來,爬到被褥之下。

下面空空如也。

須臾之後,發覺這點的眼睛擡起來,望向旁邊的窗口。

“他”看著外面的,從配樓到這裏的兩排腳印。

……

……

“這個……也不是。”

季寒川手指在本子上一一掃過。

在每一個圖形旁邊,莫爾頓先生都標明了圖形具體含義。如他所想,此人對惡魔頗有一番研究。可惜的是,雖然百般小心謹慎,到最後,莫爾頓先生依然沒能擺脫死亡的結局。

季寒川禮節性地哀悼片刻。

他有些好奇,想知道接下來,莫爾頓先生是否還會“現身”。當然,到那時候,出現在那副軀殼內的是什麽,便不好說。

卡蘿和妮可安靜下來,季寒川吩咐:“你們也不要光是站著啊?來,和我一起找。”

兩個女傭楞了楞,被季寒川拖來,一起陷入搜尋的汪洋大海。

“窸窸窣窣。”

聲音在整座古堡中蔓延。

大廳的鐘聲敲響了,十二下。肉塊隨著聲音一起蔓延,占據了整個黑夜中的古堡。乃至於向外蔓延。整個莫爾頓莊園宛若屹立在黑夜裏的怪物,龐大,沈默,又危險。

“這個”

卡蘿湊過來:“有些像!”

妮可皺眉:“但沒有畫全。”

卡蘿嘆氣:“如果先生在這裏就好了。”

季寒川聞言,瞥她一眼。

他隨口問:“莫爾頓先生是什麽樣的人?”

卡蘿回答:“先生嗎?他很關愛夫人。雖然嚴肅了些,但的確是一個好人。可惜的是,先前他因為夫人的病癥四處奔波,十分憔悴。”

說著,卡蘿流露出一絲悵然。

季寒川說:“你們來這裏工作多久了?”

卡蘿嘟囔:“你前面是不是問過這個?當時就說了呀,我也不知道。”

妮可:“就好像來這裏很久、很久,失去了時間觀念。”

季寒川淡淡“唔”了聲,沒有再多詢問。他垂眼,看著本子上的文字。與前面那些精細描繪的圖樣不同,這一個,分明只是隨手圖畫。但到底註明,說用這個圖案,可以鎮壓那些異變的屍體。

這只是莫爾頓先生對惡魔相關研究學習的一部分。他當時恐怕也沒有想到,很多年後,這個圖案,會出現在自己妻子的石棺旁邊。

“窸窸窣窣。”

聲音更近了,就在季寒川身畔。

他在樓梯最後一層,想要闔起手上的本子,開始破壞那一灘液體繪制而成的符咒。但即將開始時,又遲疑一下,記起什麽。

甲蟲爬過卡蘿的鞋子,女仆驚叫一聲。

“韓先生!”

季寒川沒有理會。

他活動一下筋骨,到底踩進那片黑暗所在。

……

……

“窸窸窣窣。”

肉塊打開了莫爾頓先生的房門。

那雙眼睛一眼看到,床邊的暗門被打開,露出下面的長長地道。

眼睛猶豫一下,沒有過去。

片刻後,二樓,一扇門打開、關上。挺拔的人影從中走出,從後方,只能看到一頭煙灰色的頭發。

……

……

前面到底是透了會兒風,讓蠟燭的光線沒有那麽昏暗。

石棺闔起,季寒川花了點精力,將棺材蓋子推開。

蠟燭的光照過去,季寒川看到平躺在裏面的身影。黑發黑眼的女人有一張秀美的面孔,手放在胸前,被擺成捏著十字架的姿勢。但因為長久維持這個動作,她的手指已經微微松開。

雖然在這裏躺了不知多久,但她的屍體並未腐敗,宛若活人。

季寒川看了片刻,笑一下,“倒是比你丈夫要好很多啊,夫人。”

莫爾頓夫人無聲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並未闔起,而是就這樣睜著。從前,無聲無息地看著棺材蓋。此刻,又沈默地、安靜地看著季寒川。

季寒川放下心。

他原先擔心,“游戲”是否要再陰自己一把,等破壞了前面的圖案,才知道裏面沈睡的並非莫爾頓夫人,而是其他什麽阿貓阿狗。現在看來,“游戲”至少遵循了一定程度上的節操,沒有做出這種事來。

這之後,季寒川又端著蠟燭,走了一圈,看到旁邊一副骨架。從衣服判斷,這大概就是那位在歐文和管家的故事裏都有出現的神父,只是兩次身份不同。

季寒川蹲下來,看他片刻,從他殘破的口袋中找出一個小瓶子。裏面裝著渾濁的液體,季寒川大膽揣測,“這不會是聖水吧?”

未免也太磕磣了。

正考慮,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季寒川皺眉,拿著那個小瓶子站起身。“窸窸窣窣”的聲音驟然加大,像是數之不盡的甲蟲在往下湧來。可惜周身黑暗,他只能看清燭臺點亮的一小處。

季寒川擡手,去點旁邊的燭臺。

做這個動作時,他視線往旁邊偏轉,看到了自己手邊不知何時出現的、蠕動的肉塊。

肉塊貼在墻壁上,甲蟲在上面歡快的爬動。妮可和卡蘿的已經有段時間沒有發出聲音,整個地下空間,宛若只有季寒川一人。

季寒川手微微一頓。

接著,他像是方才從未停頓似的,將手中燭火湊到燭臺上。

寧寧在一邊,看著一切。她見寒川爸爸回身,背後、手上,都有光芒。

這樣的光線,也讓樓梯口的人影顯露出一絲輪廓。季寒川瞇著眼睛,看了片刻,往前走去。

他停在莫爾頓夫人的石棺前。

一手拿著蠟燭,另一只手拿著羊皮本。

有另一個存在,隨著季寒川一起前進,一樣停在石棺邊緣。燭臺往高,照出對方的面孔。那個“人”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叫季寒川:“韓先生。”

他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季寒川面無表情看他。

他頭頂、背後,肉塊們湧動過來,要將季寒川包裹在其中。眼前,一個石棺的距離,已經成為屍體、開始腐爛的莫爾頓先生就站在那裏。在季寒川的視線中,對方低下頭,看著棺材中的東方美人,露出一個懷念的表情,說:“我第一次看她,是從地獄裏擡頭。她坐船來到歐羅巴,踏上這片大陸,就引起許多人追逐。”

季寒川喉結滾動。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是

“莫爾頓先生”微微笑了下。他身上的腐敗痕跡已經消失了,又變成那個季寒川來到莊園的第一天,在餐桌邊彬彬有禮,和季寒川講話、用餐的紳士。

季寒川無聲無息地挪動腳步。

他問:“你說這些,是想暗示我,你們感情很好,哪怕這片嗯,符咒,被破壞了,也沒有用嗎?”

“莫爾頓先生”楞了楞。

他還是微笑,帶著一種寬恕、憐憫的表情,看著季寒川。像是再看著一只可憐的、落入陷阱的老鼠,再做最後的掙紮。他說:“韓先生,你是一個很好的老師,歐文很喜歡你,何必要做這種事呢?”

季寒川擡手,把另一個燭臺點亮。

在火光照耀下,肉塊顯露出一絲躲閃。季寒川瞥見,腳下步子加快,點亮第三、第四個燭臺。

“老師!”

那些肉塊叫他。

“老師,老師”

“他”的聲音拉長,從中顯露出小胖子的模樣。季寒川盡量收斂視線,不讓自己看到。他急切地點亮著所有的燭臺,其間,腳下絆了一下,幾乎倒在地上。好在很快,他又直起身來。除了腳下出現一小塊不引人註目的濕跡之外,一切都沒什麽不同。

越來越多的蟲子爬動,幾次爬過季寒川腳面。有了燭光,季寒川可以看見:在樓梯口處,那一個個熟悉的影子。微笑的管家,拉長了臉的道格。面色慘白的男仆們,低著頭、不知道是什麽狀況的花匠。在她們之後的,則是幾個女傭。

視線對上女傭時,季寒川像是有所觸動。但很快,他挪開目光,沒有再看。莫妮卡和碧琪一左一右,鉗制住妮可。多莉絲和喬蒂則負責對付卡蘿,兩人將卡蘿夾在身體之間。至於安娜,她原先靜靜地站在那裏,但在季寒川的視線轉過去時,她開始不斷、不斷地咳嗽,像是要把整個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開始,蟲腳只是出現在她的指縫中,但慢慢地,越來越多的蟲子出來,安娜沒辦法用手指遮住。

她的身體不能承受這樣劇烈的咳嗽,於是安娜跪下來,手撐著地面,原先的咳嗽,在這會兒成了嘔吐。數之不盡的甲蟲從她嘴巴裏出來,爬上那些掛在墻壁上的肉塊,也爬到季寒川面前。季寒川盯著那些小東西背後的橘黃色看了片刻,挪開視線。

安娜還在咳嗽。

這聲音充斥著季寒川的耳膜,讓他眉尖微微攏起。終於,他點燃了最後一根蠟燭。

這一切過程中,“莫爾頓先生”都維持著一種近乎於憐憫的目光,看著季寒川。

等到蠟燭全部點燃,這一小片地下空間中,有了昏昏亮色。卡蘿承受不住壓力,爆發出“嗚嗚”的哭聲。花匠不耐煩了,從旁邊抓起一把甲蟲,要塞進卡蘿的嘴巴。

卡蘿爆發出一聲尖叫,險些掙脫多莉絲和喬蒂的鉗制。不過在那之前,一個更大的動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嘔”

安娜嘔吐。

她原先雖然虛弱,但仍然健碩的身體,在長久吐出甲蟲的過程中,變得骨瘦如柴。

這會兒,薄薄的皮包裹著骨頭,而這層皮膚之下,是猙獰的蟲形。

“嗚……”

卡蘿眼角飈出淚花。

她不斷後退、不斷後退,想要遠離花匠。

而從安娜那裏回過神的花匠還是一步一步逼近她。

“嘔……”安娜又爆發出一聲嘔吐聲。這時候,她的身體越來越佝僂下去,女傭的裙擺下也冒出甲蟲。不大的空間已經要被甲蟲占據每一個角落,除了石棺上外,四處都是它們的影子。

倘若季寒川在此刻擡頭,看一眼頭頂,他就要看到密密麻麻的蟲子綴在一起,爬上爬下。最近的,幾乎要挨在他頭頂。它們不斷地墜落,像是雨水一樣,砸在地面的蟲子上,然後再從墻壁上爬。

作者有話要說:手抖粘貼了兩次,所以這章變成六千了……

惆悵江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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