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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9 章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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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9 章 生病

書房的窗戶開著。從季寒川的角度,能看到連綿起伏的山脈。天氣比早晨要糟糕一些,帶著說不出的潮悶。

畢竟是溫帶海洋性氣候國家,按說是該這樣,日光透不過雲層,不能照到人身上。

歐文靜靜看著他。到這會兒,小少爺的影子終於停滯,不再亂動。

門開著,外面其他女仆看到了維拉跪在地上,憂心地輕輕叫了聲,卻不敢過來。這聲音傳入季寒川耳中,像是羽毛飄過。他考慮自己究竟聽到了誰的聲音,總歸不會是安娜。

歐文“驚醒”,又變成那小少爺。

他撇一撇嘴,懊惱自己方才的“膽小”。再看跪在地上的維拉,歐文說:“好了,快去幹活兒吧。”

然後就關上了門。

他深呼吸一下,轉頭看季寒川,眉眼裏有些羞赧。還好是小孩,雖然是小胖子,但這樣的表情,也能透出些許可愛。

“我想太多了?”

歐文喃喃說。

季寒川道:“還好,你還不到六歲,是會幻想的年紀。”

歐文還是撇嘴,對季寒川這個說法不以為然。但他顯然沒有消除全部害怕,此刻坐回座位上,影子乖乖巧巧,隨他的動作而晃動。他喝了一口牛奶,發呆。

季寒川看著他,許久沒有出聲。最後,歐文說:“老師,我有點不敢往下說了。雖然剛剛卻是是我想多,可萬一……”真的出事呢?

季寒川便“體貼”地告訴他:“那就不要說,歐文。但我希望你知道,如果遇到困難,或者有難過的事情想和人訴說,都可以找我。當然,我是說,在我在這裏工作期間。”

歐文聽著,顯現出一種與他年紀更不符合的精明。他問:“你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能留下,就不會再聽我抱怨啦?”

季寒川看著他,笑了下,“歐文,你要講道理如果我不留下,那當然是離開。這種情況,要怎麽聽你說話?”

小胖子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牛奶,另一只手拿餅幹,陷入沈思。

季寒川補充:“不過,還有一種情況。雖然我不是你的老師,但可以是你的朋友呀。這樣的話,你也能經常邀請我來做客。”

歐文聽到這裏,忍不住笑了。屋裏原本有幾分凝滯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小胖子“哼”了聲,斜眼看季寒川,露出“果不其然”的目光,“我就知道,你是不是還是想要上三樓去?昨天剛上完課,你就問我這個!”

季寒川笑瞇瞇道:“如果上三樓是成為朋友的必然結果,那好啊。”

他一口咬定,自己絕對沒有特殊的目的,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小少爺著想。

他不好奇,不針對歐文的故事追根究底。

到這會兒,歐文沒有表露出要繼續說起敲門聲之後故事的意思,季寒川便就勢提起,不如繼續課程。

歐文考慮一下,點頭答應。

至少在教學期間,他很讓人省心。

不知不覺,又是一個下午過去。等到晚餐將臨,照舊是管家先生來叫晚飯。這回,他敲門的時候,小胖子露出一副覆雜表情,轉頭看季寒川,無聲地做口型:這回真的是他。

季寒川露出在這個下午已經練習到非常公式化的鼓勵式笑容。

他們一起離開。臨出房間前,歐文輕輕對季寒川說:“明天這個時候,我們繼續聊下午的事。”

季寒川神色不動,笑道:“好啊。”

管家在一邊插嘴,仿佛好奇,更像是一個老人對孫輩的關心,問:“小少爺,你們下午聊了什麽事?”

歐文看他,眨一下自己圓溜溜的眼睛,說:“嗯?這是我和韓老師之間的秘密。”

管家便像模像樣地“受傷嘆息”,轉而對季寒川說:“小少爺真的很喜歡你啊,韓老師。”

季寒川仍舊不動聲色,回答:“歐文是個很好的學生。”

歐文在一邊看他,還是很傲嬌,“哼”一聲。管家捧場,笑道:“哦,小少爺的意思是,韓老師也是一個很好的老師。”

三人其樂融融下樓。走前,管家不忘帶上書房的門。而在隨著變色黑下來的屋子裏、書架邊,安然放著一個羊皮本子。

季寒川已經為自己準備好半夜回來的理由。

……

……

晚餐的時候,安娜還是沒有出現在季寒川的視野當中。他記起歐文先前說過的“女傭生病”,稍作權衡,幹脆在小少爺面前對管家說:“庫克先生,其實我有一件事想詢問。”

管家禮貌地欠一欠身,問:“什麽事,韓先生?”

季寒川斟酌一下,才說:“昨天中午的那名女仆。其實我……夢到她了。庫克先生,這就是我清晨對你說過的,那個罪孽的夢。這一天下來,我思前想後,還是對她十分愧疚。所以,我想為她做點什麽。”

歐文露出興味的目光,插話:“韓老師,什麽是罪孽的夢。”

管家皺眉,有點譴責地看季寒川,像是抱怨他給小少爺帶來不良影響。但季寒川鎮定,說:“等你長大,你就知道了。”

歐文被這句話激到,氣呼呼地拿起刀叉,開始切今天晚上的熏肉。他用自己的眼神、態度來譴責季寒川,像是在說:你之前把我當做大人,我很高興。可這會兒,你卻和他們一樣,到底把我看做小孩子。

季寒川權當不曾看到。

他態度很堅持,看著管家。管家遲疑,問:“韓先生,這個……你打算怎麽補償?”

季寒川:“我要當面對她道歉。另外,”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低一點,“我希望把自己第一個月的工資無償贈送給安娜。”

歐文吐槽:“你現在倒是確定自己能幹滿一個月啦?”

季寒川露出為難目光,溫和地說:“歐文,這取決於你啊,我不知道答案,也不能做那個拍板的人。但如果不可以,我會去其他地方幹活兒,想辦法攢夠一個月的工資。你知道,我真的非常愧疚。”

歐文看他一會兒,嘆口氣:“真是個奇怪的人。”

管家先生似乎也有同樣態度。但他到底是大人,懂得面子工程,不會對季寒川的這些決心發表個人看法

聽到最後,也只是說:“好吧,如果韓先生堅持的話,我會告訴安娜這件事。不過是否要來見你,還要讓她自己做決定。”

季寒川眨一眨眼睛。

自己做決定……

也就是說,安娜沒有“死”?

可能半死不活,但不管怎麽說,她都“留存”在這場游戲中。

雖然有管家糊弄季寒川的可能性,但無妨,他還有接下來的補丁。

季寒川心思轉了一圈,覺得此刻算是一個不錯的時機,“事實上,我很好奇。今天一整天,是我真的錯過了安娜的每一個身影,還是她的確不曾出現在這裏?”

季寒川看起來漫不經心,講話都帶三分笑。但他話音出口之後,視線死死盯著管家,不錯過管家面上的每一絲變化。

管家嘆口氣,為難,說:“我其實原本想要隱瞞的。”

季寒川感受到了久違的心跳。

管家:“是這樣……”

他慢吞吞說話。聲音像是一塊融化了的黃油,膩乎乎,黏糊糊。

管家告訴季寒川:“安娜生病了。今天一整天,她都躺在配樓中。”

他為難,說:“我原先不願意告訴韓先生。韓先生,你說你夢到安娜,你說自己因為這個夢而感到愧怍。而在今天,安娜確實很巧合地出了一些狀況。站在我的角度,我知道安娜的狀況和你沒有關系。但聽到你的話,我卻十分擔心,怕你會想太多。”

季寒川安靜下來。

他身前是長長餐桌,幾乎夠幾十個人一起吃飯用,但現在,只作者季寒川和歐文兩個人坐在旁邊。餐桌的另一頭,已經被黑暗吞沒。外間是黃昏,晚霞像是綢緞一樣,鋪在天空,攏住太陽。

“生病?”季寒川問,“怎麽會呢,她有什麽癥狀?”

管家吞吞吐吐,看一眼歐文。歐文被“特殊關照”,正在不滿。他說:“餵餵!別用這種眼神!好吧,我要回房了。”

離太陽落下不剩多少時候。

歐文咽下最後一塊叉子上的熏肉,接著“咚咚咚”回到自己的房間。季寒川從前不覺得,此刻卻想,看來半夜在古堡中行走的話,得要加倍小心,不要讓自己的聲音傳出。但有舍就有得,他可以忍耐,卻不知道那個總在午夜到訪的來客是否能輕松地壓抑動靜。

眼見歐文離開了,管家才松了口氣。他依然顯得很為難,但還是告訴季寒川:在莫爾頓莊園裏,一種怪病,流傳了很多年。這種病是夫人去世之後才出現的,大夥兒都猜測,可能是當時來給夫人看病的醫生太多,某位醫生一時不慎,在這裏洩露了病毒。

季寒川露出適當地驚訝:“還有這種事?”

管家嘆道:“對。”又問,“少爺有沒有和你說?”

季寒川心想:難道歐文故事的下半段在這裏?也不對,看今天下午歐文的反應,“精分”路線板上釘釘。這麽說來,管家和小胖子可能會給出兩個故事版本。

他欣然表示:“少爺倒是和我提過,說先生很關愛夫人,一心想要夫人病愈。”

管家喃喃說:“這倒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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