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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 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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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 宿舍

一中三個年級,一共兩千餘名學生,有一半在校住宿。

住宿生裏,又有一半會在周末回家,另一半在學校久留,家長偶爾探望。

這是海城最好的高中之一,國人看重高考,所以一年的聚少離多不算什麽。“左雯”這個身份,也是長久住校的一員。此刻宿舍裏,除了她以外,還有兩個女生。

她不記得老校區布置。只是新校區因成績愈來愈好,拿到越來越多撥款,所以在宿舍建設上很大方。統一的四人間,上床下桌,白日來看窗明幾凈。

一中對住宿生有一套管理制度,頗為嚴格。雖然沒到“垃圾桶不能放垃圾、桌上不能擺書”的地步,但好不到哪去。宿舍裏的衣服雜物全部要收進櫃子,不許掛床簾。進門第一眼,就能看到宿舍全貌。

左雯抱著“這是游戲第一天”的心態,聽從學校老師安排,給家裏人打電話,然後得到“別想太多,學校也真是,搞七搞八的……哪怕不上課,也要好好看書學習”的要求。

大部分玩家和她類似。

白天,幾個眼神下來,她就和同班的另一個玩家方良“相認”。只是方良是男生,到了晚上,她還是得一個人回宿舍。

除了她之外,宿舍現在睡這的兩個女生都是npc。她們和左雯關系一般,是最標準的相敬如賓舍友。左雯在班上的好朋友另有其人,讓她比較慶幸的是,那個女生家在本地,已經第一時間回家。

後來跟大部隊回宿舍,左雯抱著少做少錯的念頭,早早洗漱完,上床,腿上攤著一本單詞書,心中思索。

這局游戲顯然不對勁。

一切開始太快了,簡直像是下馬威。

因為白天的動亂,所以到晚上,熄燈以後,左雯不是很敢睡。

她理智覺得,一百天的游戲,這會兒僅僅是第一天,不會出亂子。

感情卻想:白天已經出過亂子了,不能用平常心態看這一局。

說到底,“三分之一”原則是玩家們自己摸索總結的經驗。可其中並沒有科學統計。

如果一味迷信,恐怕怎麽死都不知道。

二月底的天,仍然很涼。學校對學生很大方,宿舍安裝了空調。

據說十二點自動斷電,但至少之前的幾個小時,學生們可以享受暖風。

左雯偷偷看一眼腕上手表。運氣很好,是熒光的。指針轉動,已經超過十二點。

不知什麽時候起,宿舍裏的風聲停歇下來。

左雯悄悄把自己埋進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不敢亂動。宿舍的床畢竟是木板,翻身時會有輕微響動。外面那個影子停留很久,左雯不受控制地思索那究竟是什麽。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完全是再嚇唬自己。可那個影子……

不能不在意。

一在意,心裏就冒起細密驚恐。

走廊上是不關燈的,所以才能透過門縫見到一點影子。

左雯咽了口口水,然後絕望地發現,在這一片寂靜中,連吞口水的“咕嚕”聲也大得驚人。

因為空調關閉,宿舍裏的熱氣兒一點點散去。左雯心慌意亂,想:睡著了就沒事了。

可她睡不著。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不要在意那一道影子。也許真的是查寢的樓管,還不準人家走到一半停下來玩手機嗎?

抱著這樣的念頭,左雯的呼吸平順很多。她分不清時間過去多久,自己興許已經小睡片刻。

要不要看看那道影子還在不在?

左雯捫心自問。

她手捏著被子,掌心裏都是汗,把捏著的那塊被子也搞得濕乎乎。左雯甚至懷疑,如果多睡幾個晚上,那塊被子興許會帶上黃漬。

她倏忽焦慮起來,不敢睜眼。

忍不住想:萬一“睜眼”是觸發死路呢?

“游戲”就是這樣的,總有奇奇怪怪的規則。最好的辦法,應該是紋絲不動。

這畢竟是第一天。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同宿舍,隔壁床,一個女孩兒翻了下身,砸吧兩下嘴巴,嘴裏跑出一串夢話。

左雯心跳一滯,血液迅速奔流到臉上。

她牙齒“咯咯”想,整個人都要被恐懼淹沒,眼角有了細小水花。

心裏祈禱:不要進來、不要進來……哪怕進來,也先去找npc!

要睜眼看看嗎?

不、不了。

可能門縫裏那團影子已經不見了。

不見了就一定是好事嗎?!這可是“游戲”裏啊!

第一眼看不到,眨一下眼睛,第二眼,沒準已經貼到面皮前。

左雯心臟狂跳。

她這晚輾轉難眠,不知給雲端上的父女倆貢獻了多少零食。

寧寧很困惑,問:“可是那個阿姨已經走了啊。”

走了很久。左雯閉上眼之後,“它”就悄然挪開,去下一個學生不聽話、不好好睡覺的宿舍門口。

如果在這時候,宿舍裏發出一點聲音,“它”就會得到允許,闖入。

把床上違反紀律的學生揪起來,“教導”一番。

寧寧人很小,兩條細腿在雲上晃啊晃,看起來無憂無慮,嘴巴裏說著殘忍的話:“可她還是那麽害怕。簡直就像被抓住的人是她。”

她背後是那輪緋色的月亮。

按照科學觀念來看,月亮離雲層很遠、很遠。

可事實上,海城的月亮,就在寧寧身後。冷漠地看著這座城市,只有視線落在某棟建築物中熟睡的季寒川身上時,才有一點溫柔。

邵佑回答:“人類就是這樣。”

話音出口,他微微一怔,思忖:人類?

我為什麽要直接說“人類”?

是因為之前和寒川的對話,讓我有了不同想法嗎?

他思慮頗多,寧寧卻無知無覺。她順暢地接下爸爸的話,說:“對哦,人類就是這樣。”

世界上本沒有鬼。

人多了,就有了鬼。

他們因未知而驚恐,因不可名狀而懼怕。

寧寧興致勃勃,去找另外的幾十個教職工身份、已經分散到城市各地的玩家。

她在這一局游戲中的成長,比在前面十數局游戲中成長的加起來還要多。

季寒川大概會很惆悵,覺得自己辛辛苦苦賺錢給女兒買衣服,可寧寧根本沒穿多久,就要換新。

六點鐘,天色慢慢被擦亮。

雖然已經如春,可白天仍然很短。一天有近十三個小時處於黑夜。

等到晨光熹微時,載著周鑫奔馳一夜的出租車消失。周鑫仍然昏睡,又過了半個小時,天色朦朧,他恍惚地從地上爬起。

周鑫環顧四周,毛骨悚然。

自己竟然在一片墓地裏!

他想到昨夜場景:一望無際的黑暗,窗戶上貼著的那張潰爛人臉。此刻回想,那張臉上似乎還帶著泥土的痕跡。

周鑫狠狠打了個哆嗦。

他有很多聯想,但此刻,料峭春寒讓周鑫打了個噴嚏。

郊區比市區涼很多,他很快手腳冰涼。手機沒電,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周鑫走了很久,終於見到馬路。他摸摸口袋,心下稍安:還好,身上帶了紙幣。

只是這會兒,從口袋裏掏錢,他卻摸到幾張異樣觸感的紙頁。周鑫身體僵硬,想到什麽。他把那幾張紙頁掏出來,看了片刻,“臥槽。”

竟然是冥幣。

周鑫心中混亂。

準確地說,是冥幣夾雜著紙幣。

一輛大巴從遠處開來,上面寫著:杭市至海城。

周鑫順利上車。這裏似乎離客運站不算很遠,買票花費不多。車上有空調,暖暖和和。他找了個位置坐下,原本被凍得發僵的腦袋開始轉動。

雖然不記得昨天身上具體有多少錢,但兩三百差不離。

這會兒看,紙幣冥幣加起來,卻只有一百不到。

周鑫搓著手,瞥一眼旁邊的中年人,小聲問:“哥,你有充電寶不?”

對方擡了擡眼皮,看向他。

周鑫心中瑟瑟,想:我總不會那麽倒黴吧,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應該……不會吧?

他視線稍微偏了偏,看著窗外天色,給自己打氣。

旁邊的男人問他,手機是什麽接口。

周鑫摸出手機看了片刻,“就一般安卓。”

男人這才慢慢摸出一個充電寶。周鑫看著他的手,覺得這雙手仿佛橘子皮,褶皺、粗糙。

插上充電寶後,手機過了會兒才能亮起。大概是因為被周鑫打擾,男人也沒什麽睡意了,有一句沒一句和周鑫聊天,問他怎麽大早上在那裏。

周鑫苦著臉,“大哥,你猜猜看?”

他其實有點搖擺不定,不知道要不要說。

男人打量他片刻,“和老婆吵架,被扔路上了?”

周鑫一噎,“我還沒結婚呢。”

男人說:“哦,那就是和女朋友吵架?”

周鑫嘆氣,心道:算了,不管他信不信,反正之後誰也不認識誰。

他瞅一眼手機,電量緩緩增加,已經到20。

周鑫慢吞吞說:“我說了,你可別害怕啊。”

男人也只當他扯淡,此刻道:“你說。”

周鑫大致描述了下自己昨晚經歷的事,把男人聽得一楞一楞。

周鑫看他的表情,苦笑:“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講故事會?”

男人道:“不是,我是想到一個傳聞……”

周鑫眨了眨眼,“傳聞?”

男人:“這條路上,死了不少人。”

周鑫哆嗦一下。

男人笑話他:“看你,怎麽那麽膽小。”

周鑫:“唉,哥,我……”

男人:“有人死了,就會來一輛出租車,拉他回老家。”

周鑫皺眉:“回老家?”

男人:“祖墳啊。回去的時候,正好是頭七那天。看看到時候有沒有人給你捧香火。”

周鑫“嘶”了聲,驚疑不定。

男人:“據說啊,那個車的司機是個和我差不多大的老哥,之前也是幹出租的,後來出車禍了,反倒能吃公家飯。”

他一頓,繼續道:“這人倒是個實誠生意人,走白路的時候呢,不坑蒙拐騙,從來不繞遠。到了走夜路,也照舊好好做生意,收錢賺錢。人家多給了吧,他還給回找。不過呢,都是新生的孤魂野鬼,身上也沒多少零碎。所以啊,貼錢居多。沒辦法,活人也不能在人還沒拉火葬爐的時候就給燒錢,那成什麽了。”

周鑫眼皮緩慢眨動,在男人說“和我差不多大”時,他視線在男人臉上勾了一圈。

他心想:昨天晚上,其實我沒太看清那個司機長什麽樣啊。

這麽一想,周鑫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他勉強說:“這樣啊,沒想到還有這種”

男人倏忽朝他笑一下,露出一口黃牙,“你看,我和你昨晚見到的那個司機像不像?”

作者有話要說:周鑫: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tat

上章已經修改過了,但因為標黑的地方我很滿頭問號,所以不太確定修改版能不能過……

希望能過吧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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