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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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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上廁所

李子安手摸到肚子上,小腹冰冰涼涼。掌心裏同樣是粘膩冷汗,一時之間,倒是說不清哪邊更冰一點。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晚上沒有吃什麽特別的東西,不辛辣不刺激,這會兒的腹痛肯定有問題。

因此,李子安更覺得不可以離開宿舍。

他想就地解決,“游戲”卻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無論李子安再怎麽下定決心、放松身體,肚子照舊痛,可一點解決的意思都沒有。

他模模糊糊意識到:可能必須去廁所。

要麽去廁所,要麽痛死在這裏。

李子安果斷選第二條。

他覺得自己能忍。不過幾個小時,疼一疼有什麽大不了?

這樣僵持半夜,周邊人像是都睡了。李子安耳邊一片寂靜。

他在疼痛中掙紮。這麽久了,感官卻沒有絲毫麻木。反倒像是要把每一絲痛意都無限拉長,一寸寸摧折著他的神經。

李子安努力強迫自己去想一些其他事。他經歷過十來場游戲,都不是愉快的經歷。算算時間,從第一場到現在,有將近半年。這麽一想,“游戲”降臨之前的日子,仿佛陌生起來。

他的確是個學生,讀大三。剛進入海城一中那個下午,看到老師寫在黑板上的習題,還覺得懷念。

“游戲”降臨的時候,李子安剛開學。秋天,和同學一起做比賽項目,在學校外的咖啡館通宵。然後就見到墻壁上的血字,要求他們堅持一個晚上。

那個晚上發生了什麽?

李子安現在想想,都不寒而栗。

與此刻不同,當時身邊都是熟悉的同學。朝夕相處,關系因為在做的項目更加密切。他當時還想好了,等到比賽結束,就朝組裏一個女生表白。在一起當然很好,如果對方拒絕他,也恰好是項目結束、不用多相處。

可那天晚上,他喜歡的女生第一個死。頭被放在冰箱裏,打開時還會說話。

幾個去開冰箱的人都死了。輪到李子安,他又懼又怕,小腿肚打擺子,走過去,叫了聲對方的名字。

女生看著他,眼睛裏落下兩行血淚,像是在無聲控訴:為什麽偏偏是我?

李子安不知道,當初一起活下來的人,到現在還有多少撐著。

他只知道自己多撐一刻、兩刻,就多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邵佑看著他。

寧寧則擡頭,去看這一層廁所。這裏原本是男寢,廁所當然也是男廁布置。但在寧寧看過去的時候,門口的標牌仿佛變成一條紅色裙子。往裏看,墻上不掛小便器,是女廁布置。

站在“出題人”角度,邵佑宿舍原本只有四個人,所以胡老師把李子安安排到這間二層的宿舍……一環扣一環,玩家腹中劇痛時,哪還有功夫分辨自己該去哪一層?

李子安腦子都要木了,覺得古代淩遲恐怕都不過如此。痛到極致時,忽然聽到有人問:“你還要在地上滾多久?”

李子安腦子“嗡”一聲。他蜷縮身體,屏息靜氣,不敢說話。

然後就被人踢了一腳。

李子安懵了。沒聽說那個黑影活潑會動,還會踢人啊。

他不敢睜眼睛,在心裏悄悄琢磨剛剛到底是誰的聲音。片刻後,聽到一聲嗤笑,說:“難道你不敢上廁所?”

李子安福至心靈:哦,那個晚上對我冷嘲熱諷的男的。

叫什麽來著?

邵佑。

睡前那會兒,李子安心裏就憋著一個念頭。如果自己晚上遇到事兒,一定要把邵佑拖下水。

所以此刻,發覺是邵佑的聲音後,他心跳怦怦,想:萬一真的是他呢?

游戲裏,鬼進入傷人狀態後,就不講道理了。

李子安簡直要被痛瘋,腦子裏忽然鉆來一個念頭,是:如果我先把邵佑帶進那女生自殺的廁所,會不會他就會成為那個女鬼的目標?

肚子疼到現在,李子安已經能肯定,廁所有問題。

接下來的問題就在於,他不知道正在跟自己講話的到底是鬼,還是普通npc。

最後李子安一咬牙,富貴險中求。

他說:“什麽不敢!”像是一個沒腦子、只知道意氣用事的二楞子,“但是……”瞬間又囁嚅起來,“我夜盲。”

李子安還是不敢睜眼。

他扯了一個借口,然後理直氣壯對邵佑說:“你可不可以扶我過去?”

邵佑扯了扯嘴角,寧寧在一邊幸災樂禍地捂著小嘴。

邵佑若有所思看向李子安,然後轉頭,看向廁所深處那個身上血淋淋的女生。

他微微笑一下,說:“你求我啊。”

這話出來,李子安反倒有點莫名安心。

如果這個“邵佑”直白答應他,那聯想到晚上的情況,李子安才覺得,一定有問題。

這會兒邵佑態度如出一轍的惡劣,李子安信了七八成,覺得這應該的確是活人。

但他不打算冒險。

邵佑又挖苦他幾句。語氣涼涼,高高在上。李子安胡亂想著自己晚上進宿舍時看到的畫面,慢慢記起邵佑床邊鞋子上的logo。

大牌子。在經歷這些之前,邵佑興許還是哪家的小少爺,出入都有保姆接送。

李子安這麽想著,關於“游戲”的心思淡下一點。他還是害怕的,但邵佑扶著他,推開門,說:“你滾了那麽久,有那麽疼?”

聲音裏帶著點嘲弄。李子安氣急,又怕對方丟下自己。到現在,他愈發肯定,肚子疼就是一個強迫手段。自己站起來往出走後,腹部的疼痛倏忽減弱。像是游戲也怕他疼到爬不起來。

他好聲好氣,說:“哥,我之前真的不是有意……”

邵佑道:“別胡亂認親,和你不熟。”

李子安被噎住,心中怒罵:臥槽我比你大三四歲吧,管你叫哥你還拿喬。

得,不和一個要死的人計較。

在李子安的認知裏,這會兒邵佑應該正臭著臉,扶自己胳膊。

但事實上,邵佑只是站在他旁邊。扶著李子安的,是一道黑色影子。

邵佑懷裏還抱著個小姑娘。小姑娘和爸爸嘀嘀咕咕:“寒川爸爸好像在看。”

邵佑眨了下眼睛,說:“他看不到。”

李子安一頓。

他指尖都是涼的,顫巍巍問邵佑:“你,你在和誰說話?”

邵佑笑了聲,說:“同學,也要去廁所。”

李子安狐疑,但理智不允許他懷疑。好像腳步稍微停下一刻,腹中絞痛就卷土重來,甚至更兇更烈。李子安覺得,照這種痛法,自己要是真撐一晚上,明天起來,那些npc可能會在自己褥子上撈出幾根斷掉的腸子。

寧寧心虛地捂住嘴巴。

邵佑笑了下,不以為意。

他和寧寧講話時,玩家可以聽到,也可以聽不到。

全看邵佑的意思。

剛剛是邵佑主動發出聲音,於是李子安身上的食物更多,源源不斷。

邵佑和女兒分吃零食。寧寧似乎也想通了,主動說:“能看到一點點。”

她認認真真比劃“一點點”,食指和拇指留出一小段縫隙。

邵佑見到,好笑,說:“看到教學樓的一點點,這裏不行,擋住了。”

寧寧嘆口氣,小丫頭片子,做出老氣橫秋的樣子,也不知道在遺憾什麽。

邵佑敲了敲女兒腦袋。眼見要到廁所了,就把她放下來。

李子安一面肚子疼,一面還在想:真的有第三個人在走廊上嗎?我怎麽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邵佑說他在和另一個同學講話,可沒有腳步,也沒有說話聲。像是邵佑在自言自語。

可他說的話,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條理,像是與人問答。

李子安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聽邵佑說:“到了。”

李子安深呼吸。

他小聲說:“我還是看不到……”剛剛突發奇想捏出來的借口,似乎很好用。

此話一出,邵佑似乎為難。他說:“那你還想怎麽樣?”

李子安道:“你能不能扶我進去?把我扶到隔間就行,我害怕找錯地方。”

邵佑無語地看了他片刻。

你家夜盲癥閉著眼睛啊?

當然,他一直知道李子安在編假話。只是這假話太敷衍,對邵佑來說,簡直慘不忍睹。

邵佑沒有動作。他嫌廁所門臟,連靠在上面的念頭都沒有。這會兒就在原處站著,哪怕周身是女廁,最深處還有個脖子血刺啦胡、手上更血刺啦胡的女鬼,邵佑都顯得很從容。

他看了女鬼片刻。於妙妙也擡眼,只剩眼白的眼睛看著他。

寒川在的六次重啟裏,於妙妙都沒有自殺。雖然每次重啟都或多或少遇到點問題,但結果一致,都是老老實實被教導主任關著讀書。

可當季寒川離開,其他玩家占據主導地位時候,她就又要站出來主動去死了。

npc的生命是無限的,他們的感官也能被清零。

於妙妙不覺得自己死了很多次。她怨毒地看著李子安,覺得就是因為他,周老師才對自己冷言冷語。

這會兒,李子安如願到了某個蹲位上。他捏著衛生紙,腹中絞痛終於慢慢平息。

等肚子不疼了,李子安有點為難。從自己開始上廁所到現在,沒有聽到一絲水聲,好像邵佑根本沒上。

李子安心想:難道這小屁孩兒是面冷心軟人設?半夜看我肚子疼,不忍心,特地送我來廁所?

沒看出來嘛。

但如果利用得當,這可能會是一個很重要的、左右情勢的npc。宿舍裏十一個男生都服他,也不知道到其他人面前,邵佑有沒有一點薄面。

李子安胡亂想著,扔掉紙、提起褲子,準備走人。

這破地方,如果可以選擇,他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他提了口氣,想喊邵佑名字。

話到喉嚨了,又被李子安咽下去。

……不對勁兒啊。

肚子不疼之後,被李子安拋棄掉幾個小時的理智,在此刻緩緩上線。

如果邵佑是好心幫忙,那路上遇到的“另一個同學”算怎麽回事兒?

邵佑不上廁所,“另一個同學”也不上?

話說回來,自己開始蹲坑後,身邊好像就靜悄悄的,只有點嗖嗖的冷風。

一股涼氣從李子安腳底冒出來,一路冒到頭。

他真的是和“邵佑”一起來的嗎?

來的路上,真的遇到“另一個同學”嗎?

從始至終,自己只是從邵佑口中聽說對方。

這個同學真的存在嗎?

李子安要暈倒了。就在這時候,他突然聽到敲門聲。

“篤、篤、篤。”

敲三下,很禮貌。

如果聲音不是從他隔壁傳來,就更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信守諾言的江江!挺胸擡頭.jpg

好像並不值得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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