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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生死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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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生死自負

蘇潔走前,猶豫著,問寧寧:“你一個人在這裏,沒事吧?”

寧寧困惑地看著她。

在蘇潔身上,她嗅到了很香、很香的味道。是非常強烈的恐懼。

這樣的情緒,理所當然地引起其他npc註意。寧寧看著許多乘客朝蘇潔看來,而她對此無知無覺,面色上帶一點焦慮。寧寧迷茫,在很遙遠的地方,問:“爸爸,她想做什麽?”

邵佑短暫地接管了寧寧的身體,回答蘇潔:“沒事。”

於是蘇潔走了,寧寧留在邵佑身邊。她好奇地四處張望,見到黑板上殘存的粉筆印,還有邵佑手邊的書本。邵佑的意識不在這裏,只有身體坐著。寧寧從他手上拿起那本語文書。

她人小,手也小。這會兒嘩啦啦地翻書,不小心就掉到地上。書本攤開,她意外看到了空白處密密麻麻的字跡。

寧寧偏一偏頭。她其實沒有系統地學過認字,但這一刻,看到那些字跡,她又好像可以全然理解。

兩種筆跡,一清雋,一遒勁。端正些的筆跡先寫:不要走神。

另外一個人寫:你管的太嚴了吧。

字跡要瀟灑很多。

嗯,俗稱沒有框架。

端正筆跡:晚上吃清水煮菜。

另一個人:你太殘忍了!!

旁邊畫一個張牙舞爪的小惡魔。

端正筆跡:或者,你不要總是走神。張老師往這裏看了很多次。

另一個人:她是怕我影響你。看吧,又來看了。

端正筆跡:聽話。

另一個人畫了三個點,墨水散開,大約筆尖在這裏停留很久。

而過了很多、很多年後,寧寧看著這一切。

她皺了皺鼻子,擡頭,去看旁邊的邵佑。

邵佑分出一點意識,看到書掉了。於是彎腰過來,將書本撿起。

他一時是成熟穩重的青年,一時是面容清俊的少年。又有短暫時間,他面容模糊,鮮血淋漓。

可對於寧寧來說,無論邵佑變成什麽樣,在她眼裏,這都是她的爸爸。

她站起來,問邵佑:“那是你和寒川爸爸寫的嗎?”

邵佑微微笑了下,手放在寧寧頭上,沒有回答。

只是說:“好了,你該回去了。”

寧寧眨眼,眼前場景從昏暗的、窗外掛著一輪血月的教室,回到燈火明亮的安平輪。這一刻,周身十五個玩家,或多或少都有一絲恐懼。

她個子小,又離得遠,身前是一道道人影,擋住了她的視線。

寧寧試圖往裏面擠,至少擠到爸爸身邊。她覺得腳底下越來越多的水很臟,自己的狀態也很奇怪。之前從來沒有這樣。

就在這時候,有人從寧寧背後抱起她。她轉頭看,見到樂游。樂游笑嘻嘻地,說:“小妹妹,你想過去看嗎?”

寧寧點頭。

樂游眼睛眨動,說:“好,我帶你去。”

或許是因為寧寧在,樂游輕而易舉地穿過人群。這時候,禮堂中的玩家與npc幾乎圍成一個圈,中間是季寒川、蘇潔和畢婷。畢婷躺在地上,面目慘白,頭發濕淋淋的,身上也要濕透了。樂游看著這一幕,微微皺眉。同時,聽到有人問:“韓少,你這是做什麽?”

季寒川面不改色,半蹲在畢婷身邊,說:“她好像心臟病發作,需要搶救。”

半句不提“溺水”。

而蘇潔在一邊,很徒勞地張羅,希望npc們可以往旁邊挪些,理由是“心臟病人需要空氣流通”。

但事實上,玩家們已經能看出來,無論畢婷到了哪裏,她周遭,已經都是純粹的水,不見空氣。

最後,“韓川”猛然站起來。他將畢婷攔腰抱起,快步朝禮堂門走去。

樂游笑著對寧寧說:“小朋友,你千萬不要把這個告訴你媽媽哦。”

寧寧鼓了鼓腮,什麽都沒說。

心想:我媽媽……不,我爸爸,他已經知道了啊。

同時,隨著季寒川的步子,他身後的npc們情況迅速惡化。其他玩家們也感受到了水流。

與前兩場舞會不同。這一回,守在門口的船員臉上已經抽出兩條觸須。

韓秀忍不住喊:“韓川!不要走了!”

季寒川一頓,低頭,看著畢婷。

她要死了。

季寒川想:哦,這局游戲裏,總算要有一個玩家死掉。

這才是正常的事。他不可能救下每一個玩家。

空氣很潮,墻壁上的水珠密密麻麻,許多地方幹脆水流滾滾而下。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著季寒川。npc們蠢蠢欲動,玩家們則屏息靜氣。畢婷已經沒救了,沒必要為了她,再搭上所有人。

這樣情形中,韓秀原本還想再說什麽。

可她忽而聽到另一個聲音。明明是稚嫩的童聲,卻能聽出異乎尋常的穩重。“她”叫季寒川,說:“你做的足夠了。”

“她”說:“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的。”

“她”說:“不是你的錯。”

人群之中,生死之間,季寒川轉頭,看向那個被樂游抱在懷中的女童。

他知道此刻說話的人不是寧寧。知道是有另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

而那個人對自己說:“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只是想做,不是一定要做。”

“她”不,是“他”,緩緩嘆息一聲。

這點聲音,讓玩家們心頭一震。在無數正在進行的游戲世界之間,有另一道力量,跨越時間、空間而來,影響到安平輪。

最終,季寒川說:“好。”

他把畢婷放在地上。

一瞬間,禮堂內的窒息感散去。像是水潮退走,廳內音樂聲又想起。是很悠揚的小提琴。

琴弓在琴弦上滑動,奏出一曲小調。

而地面上,畢婷蒼白的、濕淋淋的面孔,忽然有了變化。

她緩緩睜開眼睛,眼睛黑洞洞的,看著季寒川。

她皮膚發白、發皺,似乎在水中泡過很久。

此刻,她手撐在地上,像是很疑惑,說:“我怎麽……”

講話的時候,能從她喉間聽到咕嘟咕嘟的水聲。

有小魚從她的袖口冒出來,再鉆進去。鉆進皮肉。

她皮膚之下像是有魚游走。

玩家們方才放下的心,又忽而提起。他們意識到,此刻的畢婷,已經不是之前的畢婷。這樣的認知,讓許多人毛骨悚然,忍不住去看周圍其他npc。那些像是屍體一樣,在海中泡了很久的東西,他們

真的是安平輪上原本的乘客嗎?

同一時間,畢婷擡眼,看著她眼前的季寒川。

她像是每一個這個年代裏會有的貧困女郎一樣,對眼下情境,驚喜又無措。很想一步登天,又恐懼於未知的未來。很局促,偏偏還是想要邁開那一步。

她害羞地、緊張地,問季寒川:“韓少,可以扶我一把嗎?”

她等了片刻,聽季寒川回答:“好。”

他朝她伸手。放在他掌心上的,是濕漉漉的、幾乎與骨骼完全分離的皮肉。他能摸到畢婷破碎肉絮中的纖細骨頭。

而在“扶起”她之後,有碎肉留在季寒川手上。

他不以為意,仿佛沒有察覺這點不對。對畢婷略略點頭,接著沒有再說什麽,直接轉身離開。

到樂游面前,他接過寧寧。寧寧被他抱在懷裏,安靜又羞澀。季寒川看了“她”一眼,隨後對韓秀略一點頭,便準備離開。

這一回,船員臉上的觸須沒有收回去。但在對上寧寧視線時,他們還是笑一笑,五官凸出來、嘴巴像是魚一樣一張一合,說:“韓小姐早點休息。”

到了屋外,季寒川看一眼時間。兩點半。

他疲憊,站在走廊上,問:“你到底是誰?”

寧寧眨一眨眼睛。

季寒川:“你很了解我。”

寧寧,或說邵佑,回答:“是。”

季寒川:“我也會這麽了解你嗎?”

邵佑看著他,穿過無盡時光、歲月。他在另一個時空裏,對季寒川說:“你本來就很了解我。只是忘記了。”

季寒川:“那我什麽時候能想起來?”

邵佑:“很快。”

在他們講話的時候,寧寧的身體迅速變涼。最後,季寒川阻止了邵佑,說:“以後再說。”

邵佑離開了。

寧寧重新睜開眼睛,摸著肚子,委屈兮兮,說:“剛剛才吃飽的,怎麽又餓了。”

季寒川失笑,說:“明天也有很多東西可以吃。”

玩家們此前說好,到了晚上,所有人分成兩批,分別睡張老板與船長的屋子。床鋪不夠大,能睡三人。沙發睡一個。剩下四個,只好擠地板。

好在對於玩家來說,這並不是很辛苦的環境。按照先前設想,八男八女,男士紳士一點,睡地板上。

眼下,卻有了一點意外。

畢婷。

等到三點,她迷迷糊糊地睡去。白天起來,還當自己是玩家。可其他玩家都見過她夜裏化作浮腫屍體的樣子,能做點表面功夫,可到底不能安心。畢婷則表現得很莫名,不知道為什麽一夜之間,所有人都開始排斥自己。

另一邊,韓秀被眾人委托,要找季寒川“談談”。十幾個人,總是各有各的意見,其中有些人對季寒川昨夜的自作主張心懷不滿。

韓秀說起的時候,很含蓄,道:“韓先生,你大約不知道。我們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生死自負。昨天那種情況,我們很感謝你出手相助。但其實”

沒有必要。

反倒會拖累別人。

季寒川看著她,半晌後,忽而笑一下。

他長得好看,面容俊美、漂亮,如果是尋常時候,這樣一笑,就會有許多人心折。即便是此刻,韓秀都有些“眼前一亮”感。

愈是艱難的環境,就愈需要精神上的慰藉。

季寒川說:“韓女士,我知道,你們這些人,與我,與小宋,是不同的。”

韓秀心裏一緊,心臟怦怦跳動。

作者有話要說:結果趕上按時更新了!誇我誇我誇我!

17935976:npc:我們有哪裏不一樣?寒川:嗯,我比你好看

會忽悠的九九:寧寧:我爸爸想和我爸爸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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