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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舞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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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舞伴

會有那麽簡單嗎?

如果沒有二等、三等艙的玩家在,頭等艙裏,加上季寒川,也該是三男三女。

一般而言,玩家當然不願意與npc共舞。這是安平輪在海上航行的第四天,也是第三場舞會。npc乘客們皮膚要比前兩天白許多,柔軟的,好像一碰,就能從他們胳膊上擠出水來。

所以此刻,季寒川覺得:“游戲”這麽安排玩家數量,一定有什麽用意。

而以游戲的尿性,絕對不是為玩家著想。

那是不是需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沈吟,與此同時,身後的玩家們也迅速反應、兩兩結對。最後,留下一名二十出頭的女生。季寒川記得對方,她叫蘇潔。這一天下來,她都沒怎麽講話。始終呆木木的,有氣無力,仿佛對活下去欲望不大。

而在那個邀請季寒川的女郎身畔,有一個男npc擡眼,見到蘇潔。他笑了下,唇角都溢出點水。海味愈重。

相比之下,第一場舞會裏頭發潮濕、身上滴水的小丁完全不算什麽。

季寒川已經做出決定。他禮貌地對眼前npc女郎說了句:“稍等。”

隨後抱著寧寧,快一步去了蘇潔身邊。蘇潔擡起眼皮,沒什麽興趣地看著他。而季寒川微微笑了下,說:“那位小姐請我跳舞,我沒辦法照顧寧寧……”

蘇潔的眼睛緩緩眨動,仿佛意識到什麽,眼神裏多了點驚訝。

季寒川說:“可以麻煩你帶寧寧一會兒嗎?”

寧寧看看爸爸,再看看眼前的姐姐。

雖然不明所以,但她還是配合地張開手。

她實在是個玉雪可愛的小孩,哪怕蘇潔心事重重,此刻見了寧寧,還是有點心軟。再說,她雖然不在意外界,但“韓川”在這種時候過來,明顯是為了幫她。

蘇潔到底感激對方的善意。

即便她很不明白,玩家八男八女,完全可以內部解決。可看韓川的樣子,他似乎想要紳士到底,去應接邀請他跳舞的女npc。

她接過寧寧,寧寧立刻抱著蘇潔的胳膊賣萌:“姐姐!我們也跳舞吧。”

蘇潔眼皮顫動。她許久不講話,白天也只有一句自我介紹。這會兒開口,嗓音低沈、沙啞,問:“你會跳舞嗎?”

寧寧就低頭,有點歉疚,說:“我比較低……”和我跳舞應該會很辛苦。

蘇潔失笑,打起一點精神,抱著寧寧,在npc們黑洞洞的目光下走進舞池。

而npc們沒有阻攔她。

同時,季寒川的手放在那個女npc腰間。

手放上去的一瞬,他想:我從前大約也跳過舞。

雖然頭腦不記得,可身體記得。他這樣攬住什麽人的腰,身畔有星光,有月色。還有點不太清楚的音樂聲。

他走神,那npc女郎發覺了,嬌笑一聲,眼裏汩汩流水,她卻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帶著腥氣的海水打濕了季寒川袖口,也弄濕他的肩膀。他慢慢覺得肩膀上多了涼意,再去看npc女郎手臂,甚至見到一點漂浮的肉絮

像是在水下。

女郎裙擺飄飄揚揚,長發散落,像是海中女妖。蒼白的、濕冷的面孔,是這篇幽深海域裏唯一的亮色。興許還有魚從她的裙擺間鉆過。

她張口,口中吐出一點泡泡,兩條纖細的魚苗,對季寒川說:“韓少。”

季寒川眨眼,方才的畫面消失。他沒有在海底,而是在安平輪上。身前的女郎的確蒼白,皮膚被泡到發脹,但她還是盡力守住一個名媛該有的體面,這會兒問季寒川:“……這些天,聽說你有家室,也見到了你的女兒。”

季寒川說:“是。寧寧正是頑皮的年紀,或許有給你添什麽麻煩?”

一副“我女兒要是闖了禍你就直說,我絕對不包庇”的嚴父面相。

npc女郎低低笑一笑。但在季寒川耳中,她的笑,與該有的嬌美完全掛不上鉤。他嗅到海腥味,同時,耳邊是水聲、音樂聲。

是有一個演奏團,在旁邊拉小提琴、大提琴。

季寒川耐心等待片刻,笑一下:“看來沒有。”

npc女郎說:“是我父親要我來找你。”

季寒川笑道:“我剛剛就在想,你一定也在外面讀過書,否則怎麽會這麽大膽。”一個女孩子,來邀請男士跳舞。

npc女郎無奈。如果忽略掉她的面孔,忽略掉季寒川肩膀愈發蔓延的水痕,忽略掉她身上的潮氣,她大約就是一個與保守父親存在許多沖突的、接受了現代化思想的女生。她和季寒川抱怨幾句,又說:“如果我爸和你講什麽亂七八糟的話,你不要聽就是了。”

季寒川應了,npc女郎又說:“韓少,這首曲子要結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兩人腳下踩著舞步,季寒川一心二用,一面與她講話,一面回憶自己腦海中朦朦朧朧的另一次跳舞。他直覺地認為,那一次跳舞,自己一定是和……嗯,寧寧的“另一個爸爸”。

眼下沒有見到對方,記憶裏仍然翻找不出對方的模樣。於是季寒川堅定地在腦海中稱呼對方為:我老婆。

他應道:“可以。”

npc女郎問:“是什麽樣的女人,才能被韓少你青眼?”

季寒川停頓片刻,笑著回答:“我也只是一般男人。”

npc女郎露出點遺憾的模樣。同時,音樂聲停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拉起裙擺,朝季寒川微微點頭。隨後,去找下一個舞伴。

同時,另一個女郎走到季寒川面前。要與季寒川挑下一支舞。

這一刻,所有玩家都在面臨相似的場景。

韓秀思緒快速轉動,意識到:如果每首曲子結束,都要換舞伴,那這樣下去,遲早會遇到npc!

她試探著,先朝那個站在自己旁邊的男npc笑一下,說:“我下一首,還是與小聶”

男npc的面色驟然變化,身體迅速浮腫!

韓秀:“……瞧我,說話太快,不過腦子。我是要和伍哥跳。”

npc胸腔震動,緩緩恢覆。大股水流從他身上滑下。

他沒有多說什麽,轉身離開。同時,卻像是嘲笑玩家們“垂死掙紮”,唇角一勾,說:“好,那我待會兒再來邀請韓女士。”

往後,玩家們內部互換,只有蘇潔,遇到不一樣的情況。

她原本也只是牽著小姑娘,在舞池邊緣晃一晃,還無數次被寧寧踩腳。寧寧像是不好意思,臉頰發紅,小聲和蘇潔講:“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蘇潔其實也不會跳舞。但有寧寧掩護,反倒顯得她水平不錯。

她也遇到旁人邀請,但蘇潔拒絕時,沒有扯上其他玩家。而是把寧寧抱起來,讓寧寧面對那些npc。她再為難一點,說:“我答應韓哥了,要照顧寧寧。”

寧寧也眨眨眼,說:“叔叔,你去找別人跳吧。”

npc在原地卡住,片刻後,轉身離開,身上沒有更多變化。

發覺這點時,蘇潔心臟狂跳。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因為這些事情而有情緒波動了,以為自己可以從容地死。可眼下,她忽而意識到:關於這個游戲,我還有太多、太多不了解的地方。

韓川到底是什麽身份?

寧寧又是怎麽回事?

如果說這些保留了白天、晚上記憶的npc是特殊的……那蘇潔此刻覺得,自己已經明白寒川的特殊之處在哪裏。

在寧寧身上。

她大概率不是人。可牽著她的時候,蘇潔覺得手心發涼,心裏卻是熱的。如果摒棄掉對“活下去”的渴望,就可以以另一個角度來看游戲世界。她仍然覺得安平輪上其他的npc惡心又可怖,可寧寧不一樣。除去蒼白一些、體溫低一些外,她是比活人要乖巧許多的小孩。

轉眼,舞會過去兩個小時。這一晚,季寒川沒有提前離開,他從一個與自己跳舞的npc女性口中知道,按照打算,今晚一共會有九首曲子。那個npc還和季寒川抱怨,說這種交際完全是體力活。其他男人都覺得這樣才是時髦交際,只有韓少不一樣。

季寒川坦然聽著,心裏明白:這就是今晚的危險所在了。

事實上,現在過去兩個小時,他換了六個舞伴。而這六個舞伴的面容,一個比一個奇怪。最先,只是皮膚白一些、身上多一些濕痕,袖口一直滴水。到現在,他面前的npc,已經眼睛要擠出眼眶,臉頰上缺了一塊。她講話的時候,嘴巴一張一合,季寒川在她腮側的黑洞裏看到一只海螺。

糾正一下。

一只寄居蟹。

它背著海螺,從螺口伸出八條腿,迅速爬走。可npc口腔裏的地方還是太小了,講話的時候,季寒川清楚看到在她舌頭上爬過去的寄居蟹。最後,小東西大約也要放棄,幹脆從npc嘴巴爬出來,“啪嗒”一聲,直接掉在地上。

季寒川視線順著過去,耳邊是那個npc的聲音,問他:“韓少,你在看什麽?”

季寒川笑一下,說:“看看寧寧就是我女兒,她在做什麽。”

npc沈默,過了會兒,曲子又停了。

這時候,繞到季寒川面前的人,是韓秀。

她已經換過六個舞伴,其中六個都是玩家。

而這時候,她看著季寒川,問:“我們要跳一支嗎?”

季寒川唇角彎一彎,回答:“最好不要。”

韓秀挑眉,聽季寒川說:“我建議,在他們全部爛掉之前,先去找一個手還能搭上來的,混過去一局。”

韓秀深呼吸,問他:“你是怎麽做到的?”

季寒川想一想,沒有明確回答,只是說:“寧寧是那個樣子,你猜,她媽媽是什麽樣?”

舞池邊緣,正與蘇潔講話的寧寧倏忽回頭,看向季寒川。

她心裏委屈,想:都說了,沒有媽媽,是兩個爸爸。

而那個借用了寧寧身體、眼睛,來看季寒川的人,更加無可奈何。

這一回,他的本體沒有在高樓上,而是到了一間學校裏。

眼前是黑板、是講臺,是課桌。

邵佑隨意地翻著一本語文書,上面還有自己的字跡。

他聽到有一個很遙遠的聲音,猶豫著問:“寧寧,你怎麽了?”

寧寧回神,面對眼前的蘇潔,說:“爸爸一直和其他女人跳舞”

蘇潔:“啊,你想和他跳嗎?”

寧寧緩緩搖頭。

蘇潔一怔。

她總覺得,剛剛那一瞬,有什麽東西發生了變化。

寧寧:“不是我,是”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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