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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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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無關

江停時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與陳淮的重逢。

或許陳淮還是會像從前一樣,用痛恨的目光盯著自己,讓他滾開,抑或是驚慌失措地逃跑,不想再和他有一點交集。

但陳淮都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江停時面前,皮膚因為常年的陰雨天而變得愈白,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整個人清瘦而高挑。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背景板,相比想象中那些歇斯底裏的質問,男生的話語堪稱溫和。

可陳淮眼裏不經意流露出的排斥仍舊讓他心口一堵,他看著江停時,輕聲問。

“不是說好的,再也不出現在我面前嗎?”

陳淮的聲音並不高,可在餐廳不斷回蕩的音樂聲中,依舊顯得過於清晰:“江停時,原來你也是個騙子。”

江停時從前講過他很多次騙子,因為曾經的陳清對他許下的諾言全部都沒有實現,而後來的陳淮也同樣沒有。

可如今的江停時也沒有遵守自己當年答應他的事,盡管知道陳淮避他如蛇蠍,他卻還是眼巴巴地再次貼了上來。

可江停時無法控制自己。

第一年的時候,他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陳淮和同伴談笑的樣子,聖誕絢麗的燈光映在他的眼裏,和待在自己身邊時判若兩人。

那時的江停時想,每年能夠遠遠地看他一眼,這樣就足夠了。

第二年的時候,盡管江停時無數次告誡自己要離陳淮的生活遠一些,可他飛往國外的行程還是越來越多。

後來他又這樣安慰自己,只要他沒有幹擾到陳淮的生活,或許可以再靠近一些。

而陳淮確實也如他所料的,看起來並沒有發現他的任何痕跡,平靜而重覆地過著每一天。

江停時以為可以這樣一直過下去,直到他還是沒有忍住,來到了陳淮待過的餐廳,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條灰色的羊絨圍巾。

聽見陳淮聲音的那一刻,其實他就已經明白了。

——陳淮是故意的。

他故意將圍巾落在這裏,因為他知道江停時一定會主動地進入他的圈套。

或許真的如陳淮所說,他早就厭倦了這樣幼稚而荒唐的游戲,並且再也忍受不下去,所以才會一反常態,主動出擊,打破江停時最後那點可笑的幻想。

在這樣人來人往的餐廳裏,不時有路過的人向氛圍奇怪的兩人投來目光,江停時將陳淮不甚自在偏過頭的動作收入眼底。

沈默片刻,假裝沒看到自己走近時陳淮明顯後退的動作,握著圍巾的手指卻攥緊了。

他伸出手,將柔軟的圍巾小心翼翼地搭在了陳淮的脖間,很有分寸地沒有繼續下一步動作,確定不會滑落後快速收回了手。

男人的聲音輕飄飄地落進陳淮耳中:“出去說吧。”

陳淮楞了一瞬,還沒從突然的靠近中緩過神來,就看見男人已經側過身,先他一步推開門走了出去。

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陳淮下意識將一邊的耳釘摘了下來,隨手放進大衣口袋裏,才跟著離開了餐廳。

餐廳旁有一條還算僻靜的小巷,在四處明亮的街景中顯得有些突兀,陳淮走進去時,才看見那輛熟悉的車停在路邊。

他嘴角泛起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帶著點嘲諷的意味看向身邊的男人:“我說為什麽會有人開著這麽新的車來做保養。”

“江停時,你還真有錢。”

“……”

江停時裝作沒聽到,他拉開一旁的車門,露出裏面簡潔的內飾:“外面冷,上車吧。”

雪還在連綿不絕地下著,這樣寒冷的夜,似乎穿多厚都會忍不住顫抖。

但聽了面前人的話,陳淮並沒有立即做出動作,一些不好的回憶湧進腦海,他的眼裏很快浮現出戒備的神色。

似乎是察覺到他此刻的想法,幾秒後,男人自嘲地笑了一聲,眼裏的情緒很淡,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不會再對你做什麽的,”江停時定定地看著他,仿佛能看穿陳淮所有心思,“就當信我一次,行麽?”

一秒,兩秒,三秒。

眼前的男人始終面色平靜,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過去了太久,他身上那股淩厲的壓迫感變得很淡,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安的穩重。

——算了,就信他最後一次。

陳淮終於彎下身,坐進了副駕駛。

車門關上,將外界的一切隔絕,車上的空調開得很足,幾乎是剛坐上來沒多久,陳淮就感覺四肢的溫度都回覆了。

江停時就坐在他身邊,兩人之間只隔了一個中控臺,陳淮甚至能感受到從身邊傳來不屬於自己的冰冷氣息。

剛才人多時沒覺得有什麽,現在不算寬敞的空間裏只剩下了他們兩人,陳淮忽然有些後悔答應他上車了。

幸而這時江停時開口,打破了此時有些奇怪的氛圍:“還冷嗎?需不需要——”

陳淮皺著眉打斷他:“不需要。”

經歷過那麽多事,陳淮早就學聰明了,他不認為如今他們兩個是可以心平氣和關心對方的關系,況且也沒那個必要。

“別裝傻,”陳淮開門見山,“你很清楚我想說什麽。”

“……”

最後那點虛無的溫情被毫不留情地打破,江停時無意識地收攏掌心,片刻後才緩慢出聲:“抱歉。”

“擅自出現在你面前,是我的問題,”江停時說,“以後不會了。”

陳淮冷笑:“你的意思是,你還要在我身邊游蕩,只是不會讓我發現了,是嗎?”

這話說的直白而諷刺,饒是做足了心理準備的江停時,也沒忍住停了一瞬,眼底滑過受傷的神色,但又很快恢覆正常。

“我不會,”為了讓陳淮放下心來,男人堅定地回答,“陳淮,我不想再重蹈覆轍。”

“那天去你工作的地方,我也沒想到你會突然出來,所以才會急著離開。”

“當時我只是——”江停時頓了下,似乎是覺得難為情,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想再看你一眼而已。”

陳淮面色怔楞一秒,顯然沒想到男人會這樣說,可也只是短暫的一秒,他就排斥地偏過了頭,不想繼續有關從前的任何話題。

江停時張了張口,還想再說些什麽,可一陣急促的震動聲忽然響起,他看見陳淮低下頭,從大衣口袋裏掏出手機。

男生將聽筒放在耳邊,聲音調得很小,江停時聽不見對面說了些什麽,過了會兒,他看見陳淮輕輕地笑了一下。

和剛才的戒備和防禦姿態完全不同,陳淮垂著眼,唇邊是不甚明顯的笑意,整張臉似乎都變得鮮活起來。

“馬上就來,”不知是不是意有所指,還是故意想讓江停時聽見,陳淮把那幾個字咬得很重,“你們等我幾分鐘。”

或許是覺得車廂內溫度太高,和對面說話的時候,陳淮降下來一點車窗,外面的雪花隨著風一並落進來,又很快融化。

這裏的氣候陰冷潮濕,來到這裏後,有段時間沒發作的舊疾忽然再次卷土重來,因為剛才長時間暴露在雪中,此時的痛感忽然來勢洶洶。

江停時握住隱隱作痛的腕骨,只覺得瞬間被幾萬只蟲子啃噬著,疼得他無法動彈。

但陳淮並沒註意到他這邊的動靜,掛斷電話後,江停時的額頭上已經浮起了很薄的一層汗,他輕微地喘著氣,努力讓自己說話的聲音正常一些:“你的朋友們?”

陳淮面無表情地將手機塞回口袋,看他的眼神變得更冷了:“你又想做什麽?”

“……”江停時心口一堵,“什麽都不做。”

“那最好。”

陳淮看著他,過了半天才緩緩吐出口氣,他放輕了點語氣,似乎是在變相回答剛才江停時的話:“如你所見,現在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工作,新的朋友。”

“沒有人會一直停留在過去,”說到這裏,陳淮停了半晌,才又繼續道,“所以你也往前走吧,江停時。”

“據我了解,你好像不是能有空騰出時間來這裏的人,所以與其做這些無用功,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麽處理你自己的事。”

前段時間江氏董事會不和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不用想都知道是江恒和江停時之間的恩怨,陳淮想不知道都難。

可他這番好意勸告落在江停時耳朵裏卻似乎變了意思,像是完全沒聽見他前面的話,男人眼睛亮了下:“你知道?”

陳淮不愛關註財經新聞,也不感興趣,江停時是最清楚的,他這句話的意思翻譯過來其實就是——你關心我。

強行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陳淮嚴重懷疑他這種天才的腦回路和普通人可能不太一樣。

“隨你怎麽想。”

陳淮懶得再和他掰扯,眼見著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他剛伸手打算去開車門,另一邊的手腕忽地被人握住了。

滾燙的溫度順著皮膚傳過來,陳淮的動作楞住,下意識轉回頭去看他。

車內的燈光昏暗,隔音極好,完全將聖誕夜的喧鬧氣氛遮蓋住,陳淮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耳邊那枚熟悉的耳釘上。

——是他沒能送出去的生日禮物。

陳淮不清楚這枚耳釘究竟是怎麽到江停時手上的,他記得當時自己因為被憤怒沖昏了頭,連盒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或許是因為太過驚訝,陳淮一時忘記了緊握著自己的手,楞著沒有動。

“你送給我的禮物,我很喜歡。”

像是看透他心中所想,江停時驀地出聲。

陳淮怔然地仰起頭看他,察覺到男人的目光越過他的臉,停在了他的左耳上。

“你很適合戴耳釘,”江停時輕聲說,“剛才那只耳釘呢,怎麽不見了?”

“……”

本以為天衣無縫的偽裝被拆穿,陳淮皺起眉,反應有些激烈地甩開了他的手。

他這一下並沒用多大的力,可江停時卻很輕易地被掙脫,不知是不是他看錯,被甩開的瞬間,男人飛快按住了自己的手腕,看起來表情並不好。

陳淮下意識看了眼他捂住的手腕,可下一秒又對上江停時的視線,似乎隱隱含著不甚明顯的期待。

他毫不猶豫地將車門打開,收回視線,說的話也不再留情面:“是陪朋友一起打的,與你無關。”

“江停時,別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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