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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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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幻覺

床頭的燈打得很暗,昏黃的光線下,依稀只能看見睫毛投下的陰影,掩去了眼尾泛起的潮濕。

藥效發作極快,一股熱意從骨子裏滾滾地向外燒,陳淮艱澀地呼出一口氣,只覺得連呼吸都是滾燙的。

他瞬間明白過來江停時給他餵了什麽。

那顆藥大半都進了陳淮的嘴裏,江停時只吃了一點,因此比他狀況好得多,理智尚存的男人將手下移,順著小腿,摸到了他包著紗布的腳踝。

一道很輕的金屬響動過後,陳淮感覺自己的腳鏈被解開了。

束縛被解開的陳淮下意識想要向外逃,可灼熱的掌心卻猛然掐住了他的腳腕往身邊一扯,輕而易舉地將已經沒什麽力氣的陳淮拉了回來。

兩人之間的姿勢也因此變得暧昧,陳淮的腿搭在他的腰間,顯得過分親昵。

他感覺到男人的視線久久地停留在自己的腳腕上,那裏滿是掙紮的痕跡,看起來觸目驚心。

趁著他還有說話的力氣,陳淮死死地扯了下江停時的衣袖,啞著嗓子哀求他:“你冷靜一點,別這樣!”

男生的聲音已經染上了哭腔,磕磕絆絆地說:“求你了,哥哥……”

聽見那個已經太久沒聽過,因而變得有些陌生的稱呼,男人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停滯。

可下一秒,陳淮急不可耐的逃離動作生生刺痛了他的眼,江停時頓了頓,眼裏的猶豫終於消散殆盡。

粗糙的拇指碾過他的膝窩,陳淮感受到男人俯身時堅硬的身體,燙得他一顫。

“——晚了。”

腰間忽地開始發涼,齒尖抵上來的瞬間,只能聽見他喉間溢出的嗚咽聲。

陳淮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可他的意識已經變得模糊,渾身都在燒著,唯有面前人的身體是冰涼的。

眼淚落下的瞬間,昏暗的光影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陳淮忽然想起了那晚江停時將他從別人手中救下的場景。

那時的江停時是他的救贖,是在絕境中唯一能抓住的亮光。

可現在,面前的人似乎變得陌生。

江停時終於成為了給予他痛苦的人。

……

嘴唇蹭過耳垂的剎那,身下人突然劇烈掙紮起來,又被被掐著腰摁回去。

“躲什麽,”滾燙的呼吸落在頸側,尾音帶著濃重的啞意,男人不耐地出聲,“抱緊了。”

———

陳淮不記得昨晚到底是多久睡過去的,也不記得江停時究竟折騰他到幾點,整個人似乎都被泡進了滾燙的水裏,到後面他已經完全沒了意識。

只是醒來時,他看見床對面懸掛了一只鐘表,清晰地顯示著時間。

已經下午三點了。

陳淮卻覺得身體依舊疲倦不堪,渾身像是被拆開了又重組,小腿似乎還在輕微地抽搐著,走路都變得困難。

但好在腳鏈被解開了,有人為他的傷口換了藥,陳淮艱難地走進浴室,強撐著簡單洗漱了一番。

渾身很清爽,後來江停時應該有幫他清理過。

剛從浴室出去,就有人在外面敲門,陳淮掃了眼房間角落的垃圾桶,確定裏面的狼藉已經被打掃幹凈,才出聲放人進來。

是來給他送飯的傭人,菜品清淡,應該是知道他今天胃口不好專門做的。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跟在後面,陳淮沒什麽興趣地掃了他一眼,發現那人的面孔似乎有些熟悉。

許行之看見他,瞳孔微微放大,站在原地楞了幾秒,才像突然緩過神來似地朝他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好久不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

知道他和江停時的關系,陳淮十分勉強地沖他扯了扯嘴角:“嗯。”

男生的嗓子都是啞的,也不知道昨晚受了多非人的折磨。

許行之低著頭嘆了口氣,俯身打開自己帶來的醫療箱,還是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江停時讓我來給你檢查下身體。”

聽見那個名字,面前的人條件反射般地顫了下,看起來想要拒絕,但又像是想起什麽可怕的事,硬生生地把話憋了回去,轉為順從地點頭。

許行之替他做了個簡單的檢查,身體沒什麽問題,只是看起來病秧秧的樣子,應該是有些過於瘦了。

明明他記得之前見陳淮時,人雖然清瘦,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風一吹就倒似的。

江停時真夠不做人的。

許行之眼裏浮現出憐憫的神色,他從藥箱裏掏出一個軟膏,遞給陳淮:“這個……我想你應該需要。”

陳淮看了一眼,是消腫止痛的。

一股強烈的難堪將他席卷,陳淮自欺欺人地別過了頭,似乎這樣就能躲避外人看向他的眼神:“……謝謝。”

許行之嘆了口氣,將儀器裝好,臨走前又看了一眼呆坐在床上的男生。

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的房間中,刺眼的燈光打在男生毫無血色的臉上,顯得無比蒼白,身上的睡衣寬松得不成樣子,露出頸間幾道顯眼的痕跡。

這樣關下去,遲早要出事。

晚上,江停時給許行之打來電話,詢問他陳淮的身體情況。

許行之如實說了,終究還是於心不忍,出聲勸道:“雖然身體沒什麽大問題,但你沒覺得他太瘦了嗎,這樣下去會營養不良的。”

“而且,”許行之頓了頓,腦中浮現出離開時陳淮安靜坐著的場景,“那房間連個窗戶都沒有,是人呆的地方嗎?”

男人短暫地沈默了片刻:“……他總是不聽話。”

許行之幾乎要被他氣笑了:“他是個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你養的狗,為什麽非要聽你的話才行?你真要逮著人往死裏整啊。”

顯然被他這話惹到了,江停時冷聲喊他的名字,帶著隱隱的警告意味。

“唉,算了,你們的事我不插手,”深知江停時的德行,許行之無奈妥協,“但我作為醫生,還是奉勸你一句,做事要有個度,陳淮的身體經不住你這麽折騰。”

“知道了。”

男人不耐煩地應了一聲,很快掛了電話。

江停時原本並沒將許行之那些嘮叨放在心上,可他進去時,陳淮正背對著他,站在那扇已經被封死的窗戶前,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的視線落在男生的背影上,發現陳淮確實瘦了很多,伶仃的踝骨線條明顯,腰間的布料空蕩蕩地垂著。

江停時下意識煩躁地嘖了一聲,他陰險地想著還不是因為陳淮非要跑到那個窮鄉僻壤裏吃苦,才會瘦成這個樣子。

家裏那批廚子也該換一換,陳淮可能早就吃膩了。

聽見動靜,陳淮轉過身,看見是他後眼神很明顯地躲閃了一下,卻很聰明地沒有向後退,顯然是昨天的事讓他長了記性。

陳淮終於看起來一副乖順的樣子,不會像之前一樣見了他就像長了刺似地亂紮。

江停時滿意地往他的方向走了幾步,原本想摸摸人到底瘦成什麽樣了,可在他伸手靠近的那一刻,陳淮還是沒忍住躲了下。

“不行,”男生慌張道,“我還很痛……”

江停時卻強硬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很輕易地將人扯進了自己的懷裏。

幾乎沒什麽肉,江停時只能摸到他的發硬的腕骨,一只手就能完全包住,許行之說得沒錯,這樣下去陳淮真的會營養不良。

“前些天不是讓人按時給你送飯嗎,”還都是他專門按照陳淮喜好吩咐的菜,江停時煩躁地揉了兩下人的手腕,“你是不是沒有吃?”

陳淮側過頭,故意不看他,聲音很小:“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江停時又將人的下巴擡起來,看了幾眼他消瘦下去的頜骨,不耐道:“明天開始我會讓人盯著你,陳淮,別惹我生氣。”

陳淮沒說話,卻也不敢像之前那樣無所顧忌地反駁,他兀自沈默著,江停時也不想將人逼得太緊,權當他默認了。

可晚上吃飯時,陳淮依舊坐在餐桌上無神地盯著面前的東西發呆,直到江停時陰冷的聲音在耳邊提醒他:“不吃就回去睡覺。”

睡覺這兩個字被他咬得很重,好在效果不錯,陳淮只是猶豫幾秒,就很快拿起了一旁的餐具。

盡管已經說了幾遍今晚不會碰他,可陳淮看起來依然很害怕,江停時從背後環住他的時候,感受到懷裏人小幅度的顫動。

他以為是自己剛洗了冷水澡,陳淮覺得溫度低,所以才會發抖。

於是江停時放開了手,等體溫上升,掌心都變得有些燙時,才又伸手抱住了他。

江停時這才反應過來,陳淮是在怕他。

神色變得冷下來,所幸陳淮背對著他,沒有看見他像是要吃人的表情。

後面江停時也沒再管人究竟怕不怕,大手搭在幾乎盈盈一握的腰間摩挲,強硬地將人綁在自己懷裏。

或許是知道自己反抗也沒用,陳淮後來只小幅度地掙動了兩下,就乖乖地待在他懷裏沒有再動。

江停時的視線在他頭頂上停留幾秒,他思考著,如果陳淮再像這樣乖上幾天,他可以考慮將人放出去。

藥用多了終究不好,如果一次就能讓人長記性,他沒必要再繼續這樣折磨人。

不知過了多久,江停時感受到懷裏人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困意也緩慢襲來。

意識模糊間,他卻感覺到身前的人很輕地動了下。

江停時以為他是被抱得太緊有些不舒服,下意識松了點勁,可陳淮忽然又不動了。

過了幾分鐘,他都要以為那只是陳淮睡夢中的動靜時,懷裏的人卻突然出聲了。

男生還有些沙啞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分外清晰:“江停時。”

江停時的嗓音帶著些困倦,輕聲回他:“怎麽了?”

“這附近有飛機場嗎?”

江停時沈默了片刻,有些沒搞懂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但還是如實回答:“沒有。”

他知道陳淮從前就住在飛機場附近,那裏噪音大,視野也不好,江停時後來就讓人搬出了那裏,換了更好的地段。

見身前的人沒有回應,江停時睜開眼,又問道:“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陳淮翻了個身,將頭埋進了他懷裏,似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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