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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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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痛苦

收到沈遲發來的信息時,江停時剛從醫院裏出來。

他的各項數值又超出了正常範圍,醫生皺緊眉頭,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向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坦然。

如果不是他給江停時治療了很多年,恐怕真要失去這份工作,有了前車之鑒,他不敢再輕易說出會讓男人情緒失控的話。

“您說您養的貓又跑了,”醫生頓了頓,才輕聲問,“那您想要怎麽做?”

男人的話簡短卻堅定:“抓回來。”

醫生深吸一口氣。

許久,他才在紙上寫了幾個字,落下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如果那只貓可以安撫您的情緒,將他留在身邊,無論是對誰,或許都是最好的選擇。”

江停時垂下眼,點開沈遲發來的照片。

男生正伸出手將卡車上的箱子往碼頭搬,臨海市的陽光刺眼,他頭上戴了一頂帽子用來遮陽,白凈的皮膚上出了點汗,擡起頭沖著駕駛座上的人笑。

他皺了下眉,目光從那位看起來有些年輕的卡車司機臉上掃過,又很快移開。

陳淮很聰明,他深知江尋易靠不住,並沒有按照他的安排飛往挪威,而是暗渡陳倉去了海邊的一座小城市。

最疼愛他的外婆葬在那裏,江停時絲毫不奇怪他會回到臨海——如果說這裏是江停時為他創造的牢籠,那臨海於陳淮而言,就是逃避現實的烏托邦。

在陳淮的猜想中,江停時一定認為他會飛去挪威尋求陸鳴延的幫助,這樣就有足夠的時間留給他藏身。

可陳淮卻從沒考慮到江停時對他的了解程度,從小到大,陳淮都不會將自己的朋友牽扯進來,更何況是這樣危險的出逃。

陳淮總是這樣,為了朋友願意兩肋插刀,自己出事了就恨不得把身邊所有人都撇得幹幹凈凈,簡直蠢得要命。

江停時面無表情地點開圖片編輯,將一旁的司機裁去後,才按下保存鍵。

屏幕上忽然跳動起沈遲的名字,江停時接起電話,俯身坐進車內,耳邊傳來有些嘈雜的背景音:“阿時,你在哪兒呢?今天大家都在,老地方,來一趟唄。”

江停時沒什麽興致地閉上眼:“沒空。”

沈遲抿了口酒,冷哼一聲:“到底是真沒空還是不想和我們聚?”

“你覺得呢。”

“……”

自從上周陳淮逃跑後,江停時就一直是這副死樣子,沈遲曾經崩潰地問過他:“跑了就去抓啊,在這兒折磨我做什麽?”

“我有安排,”江停時看起來依舊胸有成竹的模樣,仿佛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中,“讓你的人藏好點,別被他發現。”

“……自己當變態跟蹤狂就算了,現在還要拉我和你同流合汙,真受不了你了!”

沈遲撇撇嘴,實在奇怪江停時明明早就找到人在哪了,人家一日三餐的照片都還完完整整地存在他的手機裏,為什麽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你不是讓我去查那司機的信息嘛,”沈遲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查到了,他和陳淮——哦不對,是陳清,關系還挺好的,兩個人是舊相識了,我這裏有他的信息,你來不來?”

對面沈默了幾秒,很快,沈遲聽見他吩咐司機的聲音,忍不住笑了一聲:“行啊,那我等你。”

所謂的老地方不過是沈遲開的會所,只接待特定的VIP,方便他們來聚會的場地。

推門進去,立刻有人站起來和他打招呼,可惜江停時臉色比平時還要糟糕,沒得到回應的人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江停時在沈遲身旁坐下,還沒來得及說些調笑的話,男人就向他攤開手,急不可耐地打斷了:“東西。”

沈遲無奈地嘆口氣,從手邊拿出一沓資料遞給他,一邊解釋著:“他之前是陳清外婆鄰居家的小孩,小時候和陳清關系還不錯,後來陳清外婆去世後兩人就沒再見過,長大後就留在臨海當貨車司機,負責往碼頭運貨的,今年二十二,未婚獨居。”

非常普通的一個人,普通到翻遍他的成長經歷,似乎都找不出一個能讓從小就作為天之驕子的江停時擔心的地方。

沈遲覺得他實在草木皆兵了:“陳清逃跑時身上分文沒有,和他合租也是為了節省點費用,兩個男人,有什麽可擔心的。”

“周二下午三點四分,周四上午十點二十八分,還有今天剛發來的那張照片裏,”江停時如數家珍似地緩慢道,“那個人都在盯著陳淮看。”

“……”

沈遲終於沒忍住張大了嘴:“不是吧,你記得這麽清楚?”

江停時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奇怪:“只是在照片裏就看到這麽多次,在看不到的地方只會更多。”

沈遲幾乎要被他氣笑:“怕人家被搶走就去追啊,在這裏拿個顯微鏡盯著看有什麽用,要寫實驗報告嗎?”

江停時冷冷掃他一眼,沈遲不說話了。

身邊有人聽見了兩人的對話,是安達科技的小兒子,他和沈遲關系不錯,可江停時卻始終對他一副不冷不淡的樣子,因為急於討好男人,他有些著急地湊了上來。

“什麽人還要我們江少主動追?”他笑著擠進兩人之間的對話,“憑您的條件,該別人趨之若鶩才對啊。”

江停時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自顧自點燃一支煙,夾在指尖,白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輪廓,讓人看不出情緒。

沒得到回應的男人也不氣餒,他又接著繼續道:“我的條件肯定比不上江少,但之前談過不少,您要是有什麽情感問題,我可以給點建議啊。”

江停時終於舍得分給他一點眼神:“你很有經驗?”

男人興奮地點了點頭:“當然。”

混合著煙味的雪松氣息縈繞在鼻尖,江停時任由煙灰落在褲腳,停頓了幾秒才輕聲開口:“他不太聽話。”

男人楞了下:“什麽?”

“他不喜歡我,”江停時的語調有些慢,說完似乎又覺得不夠準確,半天後又糾正道,“現在應該已經恨我了。”

江停時開始列舉陳淮的行為:“我討厭他說恨我,討厭他和別的人說話,討厭他為了不相幹的人對我發脾氣,討厭他欺騙我。”

“你有什麽辦法?”

江停時看向他:“能讓他聽話一點。”

男人緩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後大大地啊了一聲,激動地拍了下手:“哎呀,您其實就是想讓他乖乖待在身邊,聽您的話,不要到處亂跑,是不是?”

江停時思考片刻,嗯了一聲,算是肯定。

“這還不簡單嗎,”這件事實在太好處理,男人甚至都有點懷疑,“從前有人害怕自己養的鳥飛走,就會剪去它的羽翼,道理落在人身上也是一樣的。”

“剪斷他飛出去的希望,讓他知道只有在你身邊才能安全,這對您來說應該很簡單吧?”

男人笑著沖江停時眨了下眼:“我那裏有很多東西,您有需要的話,盡管來挑。”

聽完他的話,沈遲不甚讚同地皺了下眉,轉過頭碰了下江停時的手臂,卻看見男人若有所思的側臉。

“阿時,”沈遲猶豫道,“最好還是不要這麽極端吧,你這樣做只會把人越推越遠的。”

叮地一聲,一張照片又發了過來。

江停時只掃了一眼,就將手機扔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他忽地冷笑一聲,聲音近乎咬牙切齒:“越推越遠?”

手臂上的傷口似乎又開始隱隱地發痛,江停時一把甩開了身邊的沈遲。

“無論我怎麽對他好,在他眼裏都比不上別人的一點施舍,”江停時看著不遠處,臉上的笑意瞬間完全消失,“所以只有痛苦,才能讓人長記性。”

“江停時,你——”

“明天,”江停時毫無感情地打斷了他的話,男人站起身,整理好身側的褶皺,“出發去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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