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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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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禮物

那天兩人不歡而散後,江停時和陳淮之間的關系徹底陷入僵持。

如果說從前兩人還能維持一點微妙平衡,如今最後那點體面已經被彼此親手撕開,再無法維持原樣。

兩人就這樣進入了冷戰期。

最初陳淮還樂得自在,因為他終於不用再擔心哪天江停時又闖進他房間發瘋,也不用再去面對他無休止的掌控和威脅。

可很快地,江停時再次沒收了他的手機,甚至就連那臺用來消遣的電腦都被收回了,什麽都沒給陳淮留下。

別墅裏除了無處不在的安保和監控,再沒別的人或事物,記不清幾個漫長的白天,陳淮只能坐在花園裏的椅子上發呆。

終於,在又一次沈默的晚餐結束後,陳淮忍不住爆發了。

“江停時,”陳淮叫住轉頭打算上樓的男人,雙眉皺著,看起來不太情願的模樣,“你打算什麽時候放我走?”

今晚陳淮的主動開口自然在江停時的預料之中,他停下步子,轉過身居高臨下地向下望,不緊不慢道:“沒有這個打算。”

“……”

男人的語氣很誠懇,陳淮微微瞪大眼,甚至都有些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陳淮幾乎要被他的無恥氣笑了:“你是不是忘了,我還在上學。”

“我會安排好,”不知是完全沒聽懂陳淮的意思,還是在裝傻,男人十分平淡地回答,“不用擔心。”

“可我要去學習!”

在別墅裏關了這麽長時間,陳淮都快要數不清自己到底缺了多少節課,但他更害怕江停時真的不打算讓他再去上學。

像從前那樣沒有自己的生活,像個附屬物一樣被永遠綁在江停時身邊……一想到這裏,陳淮就控制不住地發抖。

江停時的動作終於頓了下。

他是不願意讓陳淮再出去和那些惹人生厭的家夥接觸,也是真的不會再放他走,可他並不想讓陳淮真的因此放棄學業。

陳淮熱愛他的專業,江停時見過他捧著獎杯在講臺上發言的樣子——是他從未看見過的模樣。

片刻,他又擡起步子,向樓上走去。

見人沒有回應,陳淮有些著急,猛地站了起來,擡高聲音喊他:“江停時!”

“陳淮,你是不是也忘了,”江停時垂下眼,電梯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你說過的,我和你的那些善良朋友不一樣。”

“我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

砰地一聲,金屬門合閉,陳淮盯著屏幕上的數字逐漸上升,只覺得一團氣都憋在胸口裏,悶得他難受。

以前怎麽沒發現,江停時心眼小成這樣。

可話又是自己說的,收不回來,說到底都是他太情緒化,只想著往人的心口上戳,沒想過後果會怎麽樣。

陳淮嘆了口氣,強撐著喝完了碗裏的粥,心不在焉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雖說看起來還沒消氣,但第二天,陳淮坐在花園裏,老遠看見一個人影往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那個身影太過熟悉,陳淮下意識站起身,看著管家站在了他面前,貓咪原本縮在他懷裏,看見陳淮,興奮地探出頭來。

“安叔,”再次見面難免有些尷尬,陳淮輕聲喊了他一聲,“您怎麽來了?”

咪咪自覺地鉆進陳淮懷裏,親昵地在他的胸口蹭了幾下,安叔垂眼看著它,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疏離的笑容:“大少爺吩咐我帶它一起過來。”

“江停時?”

陳淮楞了下,有些意外,但很快想到,貓咪或許是江停時用來安撫他的工具,讓他徹底死了回學校這條心。

他抿了下唇,沒什麽反應:“我知道了。”

有幾個保安就站在距離這裏的不遠處,陳淮忽然也沒了心情,他抱著貓咪轉過身,想回房間給它找個窩。

安叔卻突然叫住了他:“陳少爺。”

陳淮頓了步子,卻很清楚他要說什麽,已經先一步做出了拒絕:“上一次放我出去,您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不想再給任何人添麻煩。”

“……”

顯然沒想到陳淮會拒絕得這樣幹脆,安叔難得地楞了幾秒,渾濁的眼睛裏浮起有些奇怪的情緒:“這本來就是我欠你的。”

像是陷入了回憶中,老人的聲音變得低了下來:“如果當初我沒有把你帶進那個花園裏,或許現在就不會——”

“這與您無關。”

陳淮已經不想再聽到關於從前的任何事,他閉了閉眼,出聲打斷了管家:“我也不想再談論這些。”

老人目光沈沈地看了他許久,直到男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視野盡頭。

———

可能是因為太長時間沒見到陳淮,咪咪這些天鬧騰得很,經常半夜三更都不睡,陳淮跟著它也時常睡不好覺。

但幸好江停時這些天很忙,他被江恒叫回了南臨,據說是公司裏出現了什麽問題,他沒有功夫再回來為難陳淮。

陳淮自然樂得清凈,可或許是太無聊,每天八點鐘,陳淮會鬼使神差地坐到客廳的電視前,去看從前很少會關註的財經新聞。

但江家做事向來隱蔽,守了這麽些天,陳淮都沒在電視裏看見一絲一毫的相關信息。

管家像游魂一樣出現在他的身後,將切好的水果擺在他面前:“大少爺很少會接受采訪,新聞也會壓下來,您與其在這裏白白守著,不如給他打個電話。”

陳淮伸出手,砰地一聲將電視關上了。

他抱著貓毫無留戀地向樓上走去,打了個哈欠,聽起來很困的模樣:“我只是隨便看看,您想多了。”

但後面安叔為他送安神茶時,還是聽見了裏面傳來的電視聲。

恨裏摻著愛是很痛苦的,愛不清楚,又恨不明白。

安叔將手裏的東西放下,忽然覺得一切或許還沒有他想象得那樣無法挽回。

而在家中陷入死寂的第五天,江停時終於回來了。

那時陳淮好不容易哄睡了貓咪,剛睡著沒多久,就突然感受到一股裹挾著寒氣的味道出現在身邊,視線裏似乎覆蓋上了一層難以擺脫的陰影。

被踢開的被子被向上掖了掖,陳淮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翻了個身,下意識睜開眼。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他床前,低著頭靜靜地看著他,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

陳淮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後縮了一下,可很快反應過來,能這個時候站在這裏的,除了江停時還能有誰。

很淡的酒氣從面前人身上傳過來,陳淮忍不住皺了皺眉。

江停時喝酒了?

陳淮伸手打開了床頭的夜燈,男人冷白的臉清晰地出現在視野裏,陳淮看見他的臉頰似乎還泛著不太明顯的紅,看起來應該喝了不少。

也不知道公司究竟出了多大的問題,鮮少沾酒的江停時竟然會喝成這樣。

安靜的房間內,似乎一點動靜都會驚起夜色。

陳淮壓低了聲音問他:“江停時,你怎麽了——”

沒等他說完,男人忽然傾身下來,陰影完全籠罩在了他的頭頂。

男人俯身逼近的瞬間,陳淮條件反射地向後躲去,卻被不容抗拒地按住了下巴,意識失序的上一秒,陳淮只能感受到兩人過於貼近的距離。

帶著熟悉香氣的灼熱呼吸碾過唇縫,舌尖撬開牙關的力道有些重,陳淮的手指忍不住深深陷進床單裏,止不住地向後靠。

可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抗拒,陳淮忽然感受到睡衣下擺被掀起,男人有些粗糙的拇指重重擦過腰窩,激得他渾身一顫。

被這樣前後夾擊,空氣中未出口的嗚咽盡數化作黏膩的水聲。

“江停時,不行——”

時間一寸寸變得難熬,陳淮推人的力氣都變得有些軟綿綿的,可男人親得太兇,幾乎連最後一點氧氣都要完全掠奪,陳淮只感覺自己像條瀕死掙紮的魚。

陳淮用盡全力終於將人推開了些,他看見男人淡色的唇已經開始泛紅,帶著過於明顯的水意。

中間還破了一點,應該是剛才被他咬的。

像是不解陳淮為什麽要突然推開自己,江停時的視線落在他的唇角,看起來似乎並不死心。

陳淮害怕他又卷土重來,只能趁著這個時候大口呼吸著,額頭上都浮起了薄汗,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被親的。

身上的睡衣已經被剛才的激烈舉動弄得亂七八糟,陳淮剛伸出手想要整理下淩亂的衣領,手腕就被人緊緊握住了。

陳淮以為他還要來,掙動了幾下,剛想出聲讓他清醒一點,就聽見男人低聲說:“穿好衣服,跟我來。”

他頓了一下,想著順從總好過被人壓在這裏又親又咬好,沒有多說,乖乖地披上掛在一旁的外套,跟著江停時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時,陳淮才看清他的衣服,已經不如往日一般一絲不茍,衣領和袖子上都帶著明顯的皺褶,看起來是真的很累。

陳淮垂下眼,臉上沒什麽表情。

江停時帶他在一間角落的房間前停下,陳淮平時很少會來這裏,自然也不會註意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房間。

輸入密碼後,伴隨著電子鎖的滴滴聲,門向內緩緩打開。

燈光感應到有人到來,亮起來的一瞬間,陳淮下意識瞇起了眼睛。

然而就在他看清裏面是什麽的時候,大腦忽然一片空白,陳淮楞楞地站在原地,都忘記了要進去。

他記得人生中第一次收到飛機模型,是母親給他的。

那時他無比驚喜,可很快的,母親就將他帶到了江家。

所有禮物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成長起來的每個日夜,陳淮都深谙這個道理。

所以他不再期待任何驚喜。

——因為這可能象征著更無底的深淵。

可擺了滿屋的模型幾乎要刺傷他的眼,夢寐以求的地方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他面前,陳淮感覺到指尖都開始輕微地顫抖。

他擡起頭,有些艱難地開口:“這是……”

喝過酒的聲音還帶著啞意,男人輕聲道:“生日禮物。”

陳淮徹底楞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玻璃櫃裏的其中一個上,如果沒有看錯,這架模型是限量款,全球都只有幾個現存,再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得到。

這不是隨便動動嘴皮吩咐下去就可以辦好的事情。

心臟忽然開始猛地抽動,陳淮握緊手心,半晌才終於緩慢道:“可我的生日已經過去很久了,現在都是春天了。”

“早就準備好了,”江停時看著他,“可你總是躲著我。”

“……”

陳淮低著頭,輕聲回答:“謝謝。”

男人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陳淮擡起頭,看見男人滾燙的視線依舊落在他的身上。

不知是不是太累了,陳淮覺得他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有些發悶:“我呢。”

“陳清,”江停時問他,“你送我什麽?”

陳淮頓了頓,感覺有點莫名其妙:“我生日你送我生日禮物,我還要回禮嗎?”

話音落下,陳淮看見他伸出手,像是有些煩躁地扯了下領帶,繃緊的喉結滾動幾下,最終沒說些什麽。

那些鋒利的字眼被咽下,江停時垂下眼,嘆息般地輕聲說:“算了。”

“這裏的東西以後都屬於你,你可以隨意支配。”

江停時走到門口,掃了他一眼,看起來情緒有些奇怪,但或許是因為喝醉了,陳淮這麽想著。

“還有,”江停時在扶手邊停下,忽然側過身看了過來,“明天你可以去學校了。”

“但晚上要按時回來,手機裏有定位,如果擅自跑出去,你知道後果。”

雖然依舊在監控之下,但能回去上課,陳淮還是有些驚喜地擡起了頭。

“謝謝——”

可惜沒等他說完,男人已經很快離開了。

第二天陳淮起了個大早,能從這裏出去的消息讓他幾乎徹夜難眠,下去吃早餐時,江停時還在房間裏休息。

他這些天太累,是該好好休息一下。

管家已經站在餐桌旁,替他整好餐具,陳淮在桌前坐下,隨便拿了塊面包吃。

吃到一半,陳淮忽然像想起什麽,主動出聲問道:“江停時昨晚喝了點酒,你們可以煮點解酒湯給他。”

“是,”管家替他倒好牛奶,像是健談一般和他說著閑話,“昨天是大少爺生日呢,所以可能才喝多了一點。”

“……”

陳淮嗆了下,他艱難地咽下嘴裏的東西,震驚地瞪大眼睛:“昨天是江停時的生日?”

“是。”

管家平靜地看著他,故意問:“怎麽了?”

陳淮回想起昨晚男人異常的表現,和他奇怪的問題,終於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忽然沒了什麽胃口,陳淮將杯子裏的牛奶一飲而盡,不輕不重地放在了桌上。

“沒什麽,”陳淮拿起手邊的書包,“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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