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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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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惡意

江尋易湊上來的那一刻,陳淮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江尋易為什麽和他哥一樣,總喜歡掐人脖子。

不知道是因為江尋易的年紀太小,還是平時相處太多,陳淮垂下眼皮,看著面前帶著惱怒的少年臉孔,並沒感受到多大的壓迫感。

江尋易有什麽情緒就會表現在臉上,所以陳淮能很容易地將他看透,這點和江停時倒是不太相似。

本以為又是哪裏得罪了這位少爺,陳淮正打算考慮怎麽哄時,就聽見了江尋易接下來的話。

是比起江尋易的突然發難,要更令他震驚一百倍的問題。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後背抵著堅硬的車門,開始有些墜墜地發痛。

可陳淮卻沒功夫去管,原本伸出的手也緩慢地僵在了半空中。

捫心自問,陳淮認為他和江停時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是無論如何拼湊都沒辦法在一個世界裏的人——除了前幾次兩人共處一室時發生過的有些超乎預想的事。

但當時江尋易皆不在場,他為什麽會突然提出這樣的問題?

車子依舊在平穩地行駛,駕駛位上的顧叔似乎並沒有受到什麽影響,對後面發生的異常動靜置若罔聞。

陳淮的視線從無法看清的擋板上掃過,腦中逐漸出現了一個可能。

難道是因為看出了江停時的司機認識自己,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猜想嗎?

可只不過是一件小事,能用來解釋的原因有很多,江尋易不可能會突然聯想到這樣荒謬而可笑的假設。

一定有哪裏不妥當的地方,讓江尋易產生了這種誤會。

見陳淮許久不回答,江尋易的臉色變得更加差了,一副巴不得將他立刻拆骨入腹的模樣,反而有些嚇人。

從小到大,想攀上江家的人太多,可江尋易卻從來沒聽說過他哥身邊出現過什麽人,因此江停時在他心裏一直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

可看著眼前遺傳了那個討厭女人出色外貌的臉,時常垂下的眼此刻微微睜大,深色的瞳孔似乎因為他不客氣的動作,而染上了很淡的水光。

江尋易只覺得他剛才離譜的念頭變得越來越確切。

“陳淮,”江尋易雖然性格惡劣,但他很少會在陳淮面前詆毀他母親,可此刻或許是對陳淮的低劣行徑太過痛恨,他咬著後槽牙,冷聲道,“你怎麽和你媽一樣不要臉。”

“……”

江尋易眼睜睜看著陳淮面無表情的臉變得有些發冷,心裏卻充滿快意。

怪不得他哥之前總那樣袒護陳淮,原來都是陳淮這個卑鄙的家夥從中作梗。

要是讓他爸知道,陳淮和他那個假惺惺的媽一定會立刻卷鋪蓋滾蛋。

“江尋易。”

假裝沒有看見江尋易眼裏不斷翻湧著的惡意,陳淮搭上他的手腕,沒有用力,卻足夠讓面前的人松了些許力氣。

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仿佛剛才被他戳中痛點時的失控只是他的臆想。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陳淮靜靜地看著他,輕聲道,“但我和大哥沒有關系。”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江家的人,可只要我喊他一聲大哥,就不會有任何逾矩的行為。”

陳淮的表情太認真,江尋易的動作頓了頓,也開始有些猶豫。

他的想法確實過於偏激了,江停時和陳淮,確實像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更何況還有這樣的身份約束,陳淮不會有這麽大的膽子。

“可你手上那只表是怎麽回事,”江尋易指了下他的手腕,“別告訴我是你自己買的。”

陳淮下意識將手縮了下,衣袖將腕骨上的手表擋住,他面不改色地找了個挑不出錯的理由:“是江叔叔囑咐過的,說舊表不合適,所以大哥才買了新的來送給我。”

江恒一向看重面子,自然覺得送舊表會薄待了陳淮,給人落下話柄,讓江停時為他重新買一塊也沒什麽奇怪的。

只是他哥也太過大方了點,這種級別的表說送就送,都快趕上他了。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江尋易手上的力氣松了下來,陳淮也因此有機會離開了他的桎梏,向後靠了靠。

雖然已經信了,但江尋易覺得這樣罷休似乎沒什麽面子,他又轉過頭來,擰著眉兇神惡煞地威脅陳淮:“這次就勉強信你,不過我警告你,離我哥遠點。”

陳淮深吸了幾口氣,緩了一會兒,剛才那股窒息感才慢慢地消散。

聽見江尋易的話,他覺得有些好笑。

江停時什麽樣的人沒見過,怎麽會把他這種人放在眼裏,江尋易的擔心完全就是多此一舉。

看見陳淮唇邊揚起一點笑,江尋易瞬間不樂意了:“你笑什麽?”

“沒什麽,”陳淮搖了搖頭,“只是覺得你沒必要擔心。”

“為什麽?”

陳淮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不知是玩笑還是自嘲,輕笑道:“因為就算我真的勾引了,你覺得你哥會看上我嗎?”

“……”

江尋易看了看身邊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停頓了片刻,才轉回頭去。

他撇了撇嘴,小聲應道:“也不是沒那個可能吧。”

陳淮沒太聽清:“什麽?”

“沒什麽,”江尋易又冷下臉來,“我說你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陳淮楞了下,轉而又笑起來。

窗外的景色變得熟悉,伴隨著車子駛入莊園,陳淮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很淡的笑意:“是啊。”

“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

新年過去,陸鳴延很快要回挪威,陳淮送他去機場。

陸鳴延的父親討厭他總往國內跑,陳淮又時時受到宋清念的監控,這次分開,下次也不知多久能夠再見面。

陸鳴延眼淚汪汪地抱著陳淮,嘴裏哭訴著不想走,誇張的動靜引來路人紛紛側目。

陳淮原本也有些舍不得,但看見陸鳴延這樣又有點想笑,只能憋著笑輕輕拍拍他的背:“沒關系,等之後有空,我去挪威找你。”

“一定啊,”陸鳴延悶悶地將腦袋搭在他的肩頭,“我平常給你打視頻也要接。”

陳淮失笑:“當然。”

半推半哄著送走了陸鳴延,陳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一直到完全看不見,才緩慢地轉過了身。

小的時候幾乎天天都黏在一起,到現在一年都見不上幾次,說不遺憾是假的。

陳淮垂下眼,掩住眼底的落寞。

年後的江宅又恢覆了原本的肅穆安靜,連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冷清的氛圍,在偌大的莊園中回蕩。

陳淮回去時天已經黑了下來,差不多正是江恒回家的時間。

然而當主廳的門打開時,他卻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面孔。

女人約莫四十幾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白色的及膝絲絨長裙,頭發高高盤起,幾縷碎發隨意垂落,頸間一串剔透的珍珠項鏈,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襯得皮膚愈加白皙。

她坐在江恒的身邊,聽見動靜,從容不迫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才慢慢擡眼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在看清陳淮長相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似乎停頓了片刻,很快變得淩厲起來。

陳淮很快猜出了她的身份。

——江恒的正牌夫人,白娩。

自己這樣的身份直面碰上她實在是不太妥當,陳淮匆匆地移開視線,想要立刻離開這裏。

可江恒卻突然出聲叫住了他:“陳淮,等一下。”

陳淮下意識停住步子,有些不清楚江恒為何會在這種敏感時期喊自己,但還是順從地轉回了頭。

似乎完全沒在意身邊女人的神色,又或許就是為了氣她,江恒十分坦然地沖他揚了揚手:“過來坐。”

“……”

果不其然,白娩的表情變得很差,銳利的視線在他身上流連,很直白地表現著自己的不滿。

但陳淮自然不敢違抗江恒的命令,硬著頭皮坐了過去。

“餓了嗎?”像是徹底忽視了白娩,江恒臉上帶著虛假的慈祥笑容問他,“飯已經備好了,一會兒叫你媽媽來吃飯。”

陳淮的身子僵了下,明白過來江恒這是故意要給白娩難堪,自己不幸地成為了他的刀。

“江恒,”白娩忍無可忍,漂亮的眉皺在一起,“你當我死了嗎。”

江恒卻不以為意,出聲嘲諷道:“我們誰也別說誰了吧。”

“前幾天你和那個三線小明星去酒店被拍到,我花了好大勁才壓下來,”江恒目光冷漠地看著她,“你該感謝我。”

當著陳淮的面被人毫不留情地撕開遮羞布,白娩漲紅了臉,細長的指尖顫抖著指向江恒:“你別胡說!”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清楚,白娩,你在外面亂搞我不管你,可也做得好一點,別出去丟江家的臉。”

江恒在陳淮面前一向維持著沈默寡言的威嚴形象,陳淮還是第一次見他攻擊性這樣強地懟人,讓人說不出話來。

眼見著大戰一觸即發,陳淮正猶豫著要不要找個借口開溜,就看見門口走進來一個又高又瘦的青年。

看起來似乎和他差不多年紀,長相很出眾,臉龐輪廓柔和,線條流暢,柔軟而順滑的頭發搭在眉間,顯得整個人溫柔而安靜,毫無攻擊力。

他坐到白娩的身邊,親昵地挽上她的手臂,沖著江恒甜甜地叫:“姨夫好。”

有外人在場,江恒也不好咄咄逼人地挖苦,頗為冷淡地應了一聲,倒沒再繼續說什麽。

青年安撫似地拍拍白娩的手臂,笑著撒嬌道:“姨母,我好不容易來一回,您帶我到處看看嘛。”

白娩寵溺地看著他,怒氣也消散了些,點點頭:“好,但姨母還有點事,先讓傭人領著你去。”

“好!”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氛圍一下子被青年緩和了過來,似乎是察覺到了陳淮觀察的目光,他很快擡眼朝陳淮的方向看來。

在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瞳孔時,陳淮有一瞬間的失神。

和他夢中的那雙眼睛太過相似,以至於讓他的心都開始猛烈地跳動起來。

水晶燈的光被分割成無數塊,落在青年白凈漂亮的臉上。

陳淮也因此看清了他眼皮上那道有些觸目驚心的疤痕。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將他籠罩,不知是不是那個噩夢的作用,眼前原本溫和無害的青年似乎變得兇狠起來,幾乎要和夢裏的臉重合。

可當他回過神來時,男生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可親的表情,唇邊帶著十分友善的笑意:“你好,我對這裏不太熟悉,如果你方便的話,能拜托你帶我四處逛逛嗎?”

“……”

陳淮抿起唇,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可沒等他說話,江恒已經很快替他做了決定,仿佛剛才故意要留下陳淮的那個人不是他:“去吧,這裏也沒什麽事。”

江恒已經發話,陳淮自然沒什麽理由再去推辭,他只好強忍著心中的不適,撐起一個還算禮貌的笑容:“好。”

男生笑得燦爛,愈發顯得那雙眼睛充滿純真:“謝謝你啊。”

兩人走出室內,來到了南側的花園。

盡管冬天已經快要過去,可夜裏的風依舊很涼,對比穿著厚實大衣的青年,陳淮進家門時脫了外套,現在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被凍得瑟瑟發抖。

但男生說他覺得室內太悶,拉著陳淮在外面到處逛,似乎並沒有註意到陳淮被凍得有些蒼白的臉。

南側的花園正對著三樓熟悉的陽臺,陳淮擡頭望了一眼,一如既往的,那裏漆黑一片。

自游輪上回來之後,陳淮沒再見過江停時,聽說他最近很忙,沒空回南臨來。

看著陳淮有些失神地盯著樓上,男生的眼神變了變。

“啊,這麽久了,還沒自我介紹,”不知何時,男生不著痕跡地走了過來,擋住陳淮的視線,“我叫白星禾,你呢?”

沒有任何印象的名字。

陳淮頓了幾秒,輕聲回答:“陳淮。”

白星禾的笑容未變,臉上的表情卻有些難以捉摸:“名字真好聽呢,陳淮。”

“……謝謝。”

風從領子裏不斷地灌進來,陳淮感覺四肢都變得僵硬,他有些想回去了。

樓上忽然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聲響,陳淮楞了下,意外地再次擡頭看過去,卻發現依舊一片黑暗,剛才的動靜似乎只是他的錯覺。

而與此同時,他並沒有註意到身邊的男生臉色逐漸變得陰沈。

“陳淮。”

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陳淮看過去,對上了白星禾的眼睛。

不知何時,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白星禾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中。

他歪了歪頭,聲音漠然:“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陳淮沈默片刻,低聲回應:“什麽?”

“我在想,你是當時真發燒成傻子了,”白星禾再次笑起來,臉上已經是不加掩飾的惡意,“還是只是在裝不認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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