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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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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溺水

登船以來,那個陌生的號碼沒有再給他發過信息,陳淮本以為自己可以睡一個安穩覺,可或許是因為今夜發生的事,他再次做了一個過於詭異的夢。

不知為何,在夢裏,他的視角變得低矮而模糊,眼前的一切都顯得過分龐大,讓他想起了幼年眼中的世界。

一面挑高的白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幾乎要將整面墻完全占領。

畫面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木質十字架,邊緣已經腐朽,表面布滿了裂紋和苔蘚,頂端纏繞著一條黑色的蛇,鱗片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它猩紅的眼睛直視著前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種詭異的笑意。

而十字架的下方,跪伏著一片模糊的人影,黑色長袍將臉完全掩蓋,頭深深低垂,雙手緊握在胸前,似乎在祈禱,又像是在懺悔。

充滿壓抑和不安的畫面似乎讓他的夢境變得更加真實,陳淮站在遠處,目光下落,看到了油畫前佇立著的人影。

那人的背影看著並不大,約莫十二三歲的樣子,可個子已經長得很高,陳淮需要很費力地擡起頭看他。

仿佛被困在油畫中無法掙脫的人影前,男生靜靜站在那裏,一道光透過遠處破碎的窗戶,落在他的側臉上。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幾秒後,男生終於緩緩地轉過了身。

周圍一片陰沈,只有他的臉浸透在刺眼的光中,可陳淮依舊看不清他的樣子。

看見陳淮,男生歪了下頭,臉上浮現出愉悅的笑意,眼裏閃爍著奇怪的光芒。

“陳淮,”他聽見男生叫自己的名字,明明兩人離得並不遠,可陳淮卻覺得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低低的鳴響,“你終於來了。”

陳淮仍然保留著成年的意識,警惕地向後退了一步,可聲音卻是童年的音調,帶著孩童的稚嫩:“你是誰?”

聽見他的話,男生似乎有些難過,向前走了幾步,臉也因此隱沒在了無邊的黑暗中:“你不記得我了嗎?”

“陳淮,”他說,“我好傷心。”

伴隨著男生的靠近,陳淮感覺到一股滅頂的窒息感,他無法控制地再次後退了幾步,身體不斷叫囂著要離他遠一些。

沒有聽到陳淮的回答,男生自顧自地繼續道:“是因為那個人把你的小貓扔到湖裏去了嗎?”

再次聽到曾經那只屬於他的貓,陳淮感覺心臟猛烈地跳動了幾下,他的手緊握成拳,變得有些憤怒。

男生看出了他的情緒,像是安慰一般地沖他笑了笑,語氣溫柔:“沒關系,我會幫你的。”

“你看,他在那兒。”

陳淮順著男生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可在看清那裏究竟是什麽的下一秒,他就已經驚恐地呆在了原地。

雙腿似乎像灌了鉛一般,過度的驚嚇讓他幾乎叫不出聲來。

和記憶裏那個身影重疊,他看見了那個無數次想要被他遺忘的人。

——一個躺在那裏,血肉模糊的人。

他似乎還殘留著一口氣,身上的傷口還在不斷向外滲著血,臉上滿是血痕和泥土,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陳淮只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看見地上的人艱難地擡起頭,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太過熟悉,讓陳淮一瞬間想起了那件事。

和他一般大的男生,明明長著一張白凈漂亮的臉,可表情卻陰狠而惡毒,恨不得將他拆骨入腹。

貓在他手下痛苦地掙紮,冰涼的湖水漸漸湧上來,陳淮聽見它微弱而無助的叫聲,可那人毫無反應,臉上的笑容愈發肆意。

他盯著對面被眾人壓制在地上的陳淮,一邊欣賞他奮力掙動的狼狽樣子,一邊出聲嘲諷道:“陳淮,你別怪我呀,要怪就怪你實在太惹人討厭了。”

陳淮聽見身後那群人喊他“白少爺”。

而那時趾高氣昂的人如今狼狽不堪地躺在他腳下,不知何時就會失去氣息。

鼻尖縈繞著一股很濃的血腥味,盡管陳淮已經長大了,可在夢中再次看到這樣的場景時,他仍舊不可避免地顫栗。

身邊那個看不清面容的男生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陳淮感覺到他冰涼的手心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陰冷的氣息彌漫在他的耳畔,男生的聲音低沈而溫和:“把他推下去。”

面前出現一片和那天相似的湖泊,水並不深,可就憑那人現在的狀態,如果把他扔進去,他必死無疑。

陳淮想起了他最喜歡的,那只最終淹沒在冰冷的湖水中,了無聲息的貓。

他的眼尾浮起很淡的紅,心裏是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恨意。

男生充滿蠱惑意味的話語仍舊在他耳邊回蕩,像引他入地獄的鑰匙:“這都是他自作自受。”

“陳淮,”男生的指尖落在他耳垂上,很輕地揉了兩下,“讓他給你的貓陪葬。”

男生的話像咒語一般不斷縈繞在他的耳邊,陳淮看見自己緩慢地伸出了手,逐漸靠近地上的人。

“對,就是這樣,”男生笑著誇讚他,“乖孩子。”

地上的人發出痛苦的悲鳴:“不要,求求你,不要——”

然而手還未碰到面前的人,眼前的一切忽然消失了。

再睜開眼,只剩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耳邊只剩下了他沈重的呼吸聲,陳淮感受到額間的冷汗正沿著他的皮膚,一點一點滴落在枕邊。

陳淮猛地坐了起來,夢境中的畫面依舊殘留在他的腦海裏,那股刺鼻的血腥氣息似乎還籠罩在他的四周。

太陽穴尖銳地發痛,陳淮感覺到自己的指尖還在輕微地顫抖。

手機屏幕亮起,他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五點多了。

雖說早起也沒什麽事,但陳淮實在害怕再睡下去又會做什麽類似的夢——甚至對比於今夜的夢,他甚至更願意做之前那個有關奇怪男人的噩夢。

身上出了很多汗,有些粘膩,陳淮從床上下來,拿上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

大概下午三點,估摸著這位經常睡到日上三竿的江少爺睡醒的時間,陳淮準時站在房間外,按下門鈴。

過了一會兒,門被打開,露出江尋易那張表情不太好的臉。

他打著哈欠,看起來昨晚應該又和朋友玩到了半夜,眼下泛著很淡的青色,沒什麽精神地靠在門框上。

看見陳淮,他十分不耐煩地瞪了面前人一眼,“幹什麽?”

陳淮筆直地站在原地:“輔導功課。”

江尋易楞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陳淮,是我沒睡醒還是你沒睡醒?”

“不過就是個出來玩的托詞,你還真把它當回事了啊。”

陳淮也不想來,這樣不過是徒增是非,可按著江恒的性子,回去十有八九都會檢查江尋易的功課,如果發現江尋易一字未動,恐怕又要給他找麻煩。

“如果一點都不寫,”陳淮很會找江尋易的突破口,面不改色道,“大哥知道了應該會生氣。”

“……”

果然,一提到他哥,江尋易就立刻向霜打了的茄子似地低下了頭,語氣仍舊憤憤不平,可身體卻很誠實地為他讓開了一條路:“陳淮,你現在倒學會用我哥來壓我了,搞得像你和我哥很熟一樣。”

陳淮不著痕跡地抿了下唇,習慣性地裝作沒聽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江尋易將電腦打開,低頭搗鼓了幾下,等了一會兒,又突然煩躁地按了半天鍵盤,力度大到陳淮都要擔心他把鍵盤砸壞的程度。

“怎麽了,”陳淮靠過去了一些,看見電腦的黑屏上印著江尋易差勁的臉色,“電腦出問題了嗎?”

江尋易攤開手,靠在後面的椅背上,“應該是,作業都在電腦裏,如果打不開的話就寫不了了。”

他忍不住得意地笑了一聲:“這可真是太遺憾了。”

陳淮假裝沒看出來他的幸災樂禍,將臉湊得更近了些,想看看電腦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江尋易卻猛地從沙發上跳起來,電腦也隨著他的動作跌在地上,好在鋪著厚實的地毯,沒什麽事。

“你說話就說話,”江尋易怒氣沖沖道,“挨我那麽近做什麽?”

“……”

陳淮不知道這位小少爺哪根筋突然又沒搭對,他懶得去猜,將筆記本撿起來,放在膝蓋上:“我幫你看看。”

他和陸鳴延畢竟從小一起長大,陸鳴延小時候就愛搗鼓這些,他耳濡目染的時間長了,也就會一點。

幸而江尋易的電腦也沒出什麽大問題,屏幕很快亮了起來,江尋易聽見動靜,十分不情願地坐了回來。

半講半哄地讓人完成了幾份作業,算是勉強能交差,陳淮看見人心思已經快要飛到天邊去了的樣子,也就沒打算再繼續:“那就先到這裏吧。”

江尋易如獲大赦,興奮地從沙發上跳了下來,也不管陳淮還在房間裏,就迫不及待地出了房門。

門還未合攏,陳淮聽見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小易?剛正找你呢。”

“沈遲哥,”江尋易回答,“怎麽了,是我哥找我有事嗎?”

“不是他,就是我想著昨天太忙,都沒來得及招待你,那邊你運年哥他們都在,一起過去玩會兒?”

江尋易點點頭:“好啊!”

陳淮聽著外面的對話,知道對面是昨晚那個男人,似乎和江停時關系很好。

要走時,江尋易終於想起房間裏還有陳淮這麽一個人,他將半個腦袋探進房間裏,沖他喊:“陳淮,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吧。”

陳淮默默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理了下褶皺的袖口,站起身來:“好。”

“走吧,”江尋易拉上沈遲的手臂,卻見他遲遲沒有動作,有些奇怪地問,“怎麽了?”

沈遲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並未掩緊的房門縫隙中,沈默幾秒,他忽然走到了房間門口,將門輕輕打開。

陳淮以為兩人已經走了,正走到門邊,硬生生地停下了步子,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您好,”陳淮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是有忘帶什麽東西嗎?”

男人的目光看得他心裏有些發毛,陳淮卻沒多說什麽,安靜地等待他的回答。

幾秒後,或許是意識到自己這樣有些不禮貌,沈遲頓了頓,朝他笑起來:“沒什麽,剛聽小易說你也在,想著來問問你要不要一起。”

那些人陳淮並不認識,沈遲這樣問不過是給他個面子,要真去了,恐怕也只有討人嫌的份。

於是陳淮很有分寸地打算拒絕,卻聽見對面的男人繼續道。

“我的貓很喜歡你,”沈遲依舊掛著十分有親和力的笑容,“還想讓你幫忙再和它玩一會兒。”

“……”

沈遲已經這樣說了,陳淮自然沒了拒絕的餘地,他沈默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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