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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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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喜悅

不知是因為太忙,還是本就不太想回江宅,盡管在新年期間,陳淮和江停時見面的次數依舊屈指可數。

陳淮開始有些後悔那天走得太匆忙,如果他當時留下來,說不定還能有機會多和江停時說幾句話。

所以當他得知今晚江停時要回來吃晚餐時,難免感到十分驚喜。

新年即將過去,母親和陳淮也終於能從冷清的四樓出來,或許是對此事懷著些許愧疚,江恒對宋清念最近幾天可以稱得上是關懷備至,連帶著對陳淮也變得和顏悅色許多。

正餐時間結束,傭人正往餐桌上一道道呈甜點,陳淮聞著面前甜得有些發膩的味道,不太感興趣地靠在後面。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過寬大的餐桌,落在對面的男人身上。

江停時在餐桌上一向很安靜,除了偶爾會回答江恒的問題,其餘時刻都緘口不言,看起來像是認真地在吃飯。

可他的存在又太明顯,光是靜靜地坐在那裏,就始終令人無法忽視。

陳淮看見他皺了下眉,似乎對今天的菜品不甚滿意。

江停時很挑剔,陳淮是知道的,江家的廚子換了一個又一個,但很少有能讓他滿意的,陳淮聽過不少傭人在背地裏偷偷抱怨他太難伺候。

對面人將餐叉放下,發出很輕的一道碰撞聲。

江尋易的學校今天來了電訪,秘書將老師的話原封不動地覆述給了江恒,江恒怒氣沖沖地從公司趕回來,一直訓話到現在,暫時沒功夫顧及到一旁的陳淮。

於是陳淮不動聲色地將傭人喊了來,簡單吩咐了幾句,很快就有人端著精致的瓷碗上來,將還冒著熱氣的陳皮豆沙擺在了面前。

果然,男人的神色似乎松動了些,他停頓幾秒,然後重新拿起了勺子。

陳淮松了口氣,他也拿起面前的餐具盛了一勺,於他而言有些古怪的藥材味道令他不自覺擰起眉,可礙於這是江停時喜歡的東西,他又很快地咽了下去。

等面前的紅豆沙見了底,江恒也終於消了氣,餐桌迎來了短暫的寧靜時刻。

懶得再和江尋易這個只會氣人的小兒子多費口舌,江恒轉過了頭,看向身邊安靜坐著的江停時:“林玉下周六要回瑞士了,你送她去機場。”

江停時的語氣沒什麽波瀾,很平靜地“嗯”了一聲。

江恒卻很清楚他這陽奉陰違的做派,知道江停時不會就這麽簡單地應承下來,又厲聲叮囑道:“我是讓你送,不是讓你的司機送。”

陳淮低著頭,面上始終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耳朵卻很敏銳地從江恒話裏抓住了關鍵信息。

林玉應該就是林家那位大小姐,陳淮沒有見過她,但多多少少聽人談起過。

無論外貌還是學識都十分出色,連家世都和江停時稱得上是門當戶對,陳淮一點也不意外江恒會屬意這樣優秀的人做自己的兒媳。

“那天有事。”

沈默片刻後,江停時的聲音再次傳入他的耳中,一如既往的簡潔而不容辯駁。

江恒擰起眉來,臉色也變得不大好:“我早問了,你周六沒有會議要開,不過是讓你送個人,能有什麽事?”

“光航叁號周六首航,”江停時絲毫沒被江恒影響,慢條斯理道,“要去參加下水儀式。”

光航叁號是沈家領航系列游輪的最新研發成果,新聞鋪天蓋地地宣傳了很久,江恒自然也有所耳聞。

江家和沈家一向交好,這次的首航禮又由沈遲主持,江停時作為他的發小,於情於理都該去捧個場。

江停時理由充分,江恒倒也沒辦法再多說些什麽,只能妥協:“那你總要備點禮物送過去,別失了禮數。”

江停時很快應下:“知道。”

“哎,哥,”剛剛還被訓得垂頭喪氣的江尋易突然又來了勁,他眼睛幾乎要亮起光來,伸手去扯他哥的袖子,“是沈哥的那艘游輪嗎?我看見了,特別酷!”

江停時垂下眼皮,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江尋易這副樣子不用想都知道在打什麽歪主意,果然,他興奮地晃起江停時的手臂:“我也想去,哥,帶我一個唄!”

江停時面容冷漠,拒絕得十分幹脆:“不帶。”

“為什麽?”江尋易憤怒道,“我這兩天放假在家都要憋死了,反正船那麽大,多我一個又怎麽了!”

江停時將他纏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毫不留情地推開,完全沒管在一旁眼睛都快瞪出來的江尋易,慢悠悠地抿了口茶。

“江尋易,”江停時依舊是雲淡風輕的口吻,聲音卻冷酷,喊他名字時隱隱含著警告,“這麽久了,你的作業有動過一頁麽?”

“……”

江尋易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什麽辯解的話來,他自知理虧,身子往後縮了縮,心裏還盤算著怎麽讓他哥心軟。

說來也奇怪,江停時之前從來不管他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學業上也很少過問,最近不知道怎麽了,倒莫名關心起來。

江停時比他爸還要精明,難騙得很,江尋易花錢找人代寫這招估計是瞞不過他的眼睛,只能另找法子。

“左右不過在海上待兩三天,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的,”江尋易不死心,又趴上去繼續哀求,“實在不行我把作業帶到船上去寫,哥,你就讓我去吧,求求你了!”

江停時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拿了有什麽用,你看得懂麽?”

“哥!”江尋易十分惱怒地瞪他一眼,可又無法反駁,只能抱著臂回一邊去自己生悶氣。

他就搞不懂了,只是上船玩幾天,江停時幹什麽突然這樣咄咄逼人。

江恒嫌他鬧騰,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打斷了江尋易的喋喋不休:“行了,反正他待在家也只會出去鬼混,還不如你帶上他,還能消停點。”

“至於作業——”

江恒停頓了片刻,視線落到一旁始終安安靜靜的陳淮身上。

前幾天他們母子倆只能待在屋子裏,到處燈火通明,他們那裏卻分外冷清,江恒就算再冷漠,也總歸有些愧疚。

如今江停時正好提起了學習的事,倒給他提了個醒,找個機會把陳淮塞進去,也算彌補他一點。

“就讓陳淮也跟著去吧,”江恒說,“他在家待著也無聊,正好一起去玩幾天,也能順便輔導一下小易的功課。”

江尋易一聽,瞬間有些不樂意,一想到出去玩,身後還要跟著陳淮在自己後面講課,他就覺得頭昏腦漲。

可看見江停時似乎在思考,江尋易又怕自己再多說些什麽會讓他哥反悔,只能悻悻地坐在位子上,敢怒不敢言。

沈默半晌,江停時終於大發慈悲般地松了口:“隨便,我沒意見。”

雖然江停時看著依舊不太情願,但總算是答應了,江尋易興奮地“耶”了一聲,連帶著對陳淮都多了點好臉色。

他沖陳淮擡了擡下巴,不知是威脅多一點還是捉弄多一點,笑道:“那就麻煩你了啊,陳、老、師。”

“……”

陳淮就這樣被默認般地安排好了一切,沒有人問及過他的意見,自然也不會有人在意他那幾天是否有事。

他垂下眼,腦海裏浮現出江停時剛才不甚溫和的臉色。

憑心而論,有這個機會,陳淮無疑是開心的。

可江停時的反應無一不在告訴他,自己只是個累贅,是讓他厭煩的存在。

晚餐時間結束,出於禮貌,他低著頭,等待江恒和江停時先離開。

餘光中,男人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地板發出一陣摩擦聲,陳淮聽見男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正要經過他身邊。

陳淮坐在靠門的位置,是離開餐廳的必經之路。

江恒和宋清念已經離開了餐廳,江尋易去了後廳,偌大的空間內只剩下兩人,盡管只是不到幾秒,陳淮依然無法抑制地感覺到心跳加速。

驀地,他感覺到男人停下了腳步,而他停下的位置,就在自己的身邊。

他的心跳更快了。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視線裏,食指指尖彎曲,在陳淮面前的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陳淮下意識擡起頭,撞進他漆黑的眼裏。

江停時低著頭,目光沈沈地盯著他,片刻後,才忽然道。

“要去三天兩夜,”江停時說,“有空嗎?”

陳淮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自己的時間。

一股難言的驚喜湧上來,他很快點了點頭:“有的。”

男人應了一聲,緊接著又問道。

“想去嗎?”

“……”

陳淮頓住了。

或許是從小到大被忽視了太多次,陳淮早已習慣自己的意願被忽略,被遺忘,變得順從,安靜。

而這一次也一樣,江恒提出要帶上他這個見不得人的外人,已經是大發慈悲,他自然沒資格再多說些什麽。

可陳淮沒想到,第一個向他提出這種問題的人,會是江停時。

指尖嵌在掌心裏,陳淮不知道那裏有沒有被弄破。

他努力克制著聲音的顫抖,沈默許久,才啞著嗓子,輕聲回答。

“想去。”

江停時在原地停頓了幾秒,簡單地“嗯”了一聲,轉而毫無留戀地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他忽然又回過頭,趁著陳淮還沒反應過來,往他懷裏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盒子。

“補給你的。”

陳淮在原地楞了很久,才小心而笨拙地將面前包裝漂亮的盒子打開。

是一塊手表。

他忽然想起幾周前,江停時將自己的腕表摘了下來,走之前留了一句。

“下次再補給你,先戴著這塊。”

陳淮當初以為這不過是隨口一說,連他自己都沒有敢將這句話放在心上。

可面前這個連尺寸都無比合適的手表似乎在告訴他,江停時還記得。

臉還在隱隱地發燙,直到有傭人進來找他,陳淮才終於如夢方醒般地離開了餐廳。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陳淮寧願永遠不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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