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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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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字架

夜幕沈沈,外面的窗子沒有完全合攏,絲質的窗簾在冷風的吹拂下輕微地擺動著,發出很小的摩擦聲。

陳淮閉著眼,呼吸勻凈,看起來安靜平和,像是已經睡著了。

陸鳴延睡在他旁邊,翻來覆去地,始終睡不踏實。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陳淮,你睡了嗎?”

陳淮很了解陸鳴延的性子,剛才回來時許是見他心事重重,陸鳴延一直憋著沒敢問他,但他向來是心裏有事就睡不著的那種人,陳淮早料到了他會忍不住。

他無聲地笑了下,低聲回答:“沒有。”

聽到他沒睡,陸鳴延立刻來了勁,一只手扒上他的肩,湊過來問:“那個就是你大哥嗎?長得倒是挺帥的,可是看起來好嚇人,他有沒有罵你啊?”

陳淮依舊閉著眼,語氣很淡:“沒有。”

“也是,”陸鳴延喃喃自語似的,“他們這種人都很少罵人的,嫌浪費力氣,我那個後媽也是這樣,整天笑瞇瞇的,但其實很可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把你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陳淮笑他:“你未免想象力太豐富。”

陸鳴延見他波瀾不驚的樣子,猛地一下從床上跳起來,盤腿坐在他身後:“真的啊,你別不信我!”

“你看,你哥雖然沒訓你,那他肯定罰你了,罰你什麽了啊,嚴不嚴重?”

陳淮仍舊搖頭:“沒有。”

“也沒有?”這下輪到陸鳴延傻眼了,他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那他把你叫過去那麽久做什麽了?”

“……”

唇邊似乎還在隱隱地發著燙,陳淮頓了一下,面上並未表現出異常,心裏卻浮現出一點疑惑。

陸鳴延說的沒錯,他進江停時房間的時候,無非也猜到了這兩種結果,甚至比這更嚴重的後果都想到過。

可所有他預想過的結果,都沒有發生。

江停時甚至都沒有因為江尋易受傷而質問過他一句,只是在心平氣和地問是誰先動的手,為什麽要先動手。

雖然在他回答後,陳淮感受到了來自江停時身上的怒氣,可他依舊十分大度地將自己放走了。

為什麽?

帶著些許難言的期待,陳淮沈默半晌,試圖向陸鳴延尋求答案:“他沒有罵我,也沒有罰我。”

“只是問了我原因,警告我別再惹事,”陳淮很自然地略過了其中一些場景,將身子轉了過去,在黑暗中和陸鳴延對上目光,“僅此而已。”

窗簾的遮光性能太好,整個房間一片黑暗,因此陸鳴延無法看清陳淮眼裏的希冀和小心翼翼。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隨即恍然大悟似地拍了下手掌:“估計是因為這事把他弟弟卷進來了,他怕你出去亂說吧。”

“你大哥是不是很寵剛剛那個囂張跋扈的小少爺?”

江尋易脾氣如此暴躁難哄,他優越的家境占了一半,他爹和江停時的縱容就占了另一半。

心裏那點可笑的期待被現實澆滅,陳淮自嘲地笑了一下,又將身體轉了回去,背對著陸鳴延,輕聲應:“是。”

“我就知道,”陸鳴延再次陷入對賀瀾和江尋易的憤怒中,“和賀瀾那狗東西一個德行,以為誰都稀罕他家那兩個臭錢,天天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

陳淮閉緊了眼,陸鳴延的喋喋不休變成了背景音,他的思緒一片混亂,難以抑制的失落將他席卷,他忍不住開始嘲諷自己的自不量力。

過了一會兒,或許是罵累了,陸鳴延打了個哈欠,又重新躺下了:“不過這也是好事,起碼你不用擔心受罰,這幾天好好休息,陪哥到處玩玩,別想那麽多。”

“嗯。”

心裏那點事解決完,陸鳴延舟車勞頓了一天,很快睡了過去,耳邊傳來鼾聲,陳淮也有了點困意。

就在他馬上要失去意識的下一秒,床頭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震動。

一片漆黑中,陳淮驀地睜開了眼。

剛才那點困意完全褪去,太陽穴重重地跳了幾下,一股不祥的預感將他全身籠罩,幾乎要壓得喘不過氣來。

幾秒後,他緩慢地伸出手,將手機拿了過來,然後點開屏幕。

上一條還停留在陳淮忍無可忍給他發的一句:【別再來煩我。】

那邊像是很聽話地沒有回覆,陳淮卻很清楚他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

果然,就在今晚,他再一次卷土重來。

沒有再黏黏糊糊地喊他寶寶,也沒有像平時一樣發來一屏幕肉麻的話,那邊只是很簡短地發了一句話。

【陳淮,你總是學不乖。】

自上次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之後,對面再沒喊過,一般都只會用寶寶來代替。

而這一次,陳淮再次在陌生的信息上看見自己的名字時,依舊沒辦法做到無動於衷。

應該是在生氣自己上次發的那條消息。

陳淮將屏幕熄滅,本就低落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

他關了機,難得失控地將手機扔到了一旁,不願意再多看一眼。

去死吧。

———

濃稠的夜色仿佛能吞噬一切,空曠的長巷中,街燈昏暗,光線微弱,幾乎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晰,幾片枯黃的葉被風卷起,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夾雜著很淡的血腥味,像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悄然腐爛。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從遠處響起,刺骨的寒風中,陳淮狼狽地抱著手裏的東西,在寂靜的長巷裏狂奔。

這條巷子很長,長到似乎沒有盡頭。

身後是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像野獸的利爪刮過墻壁,四周都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

就這樣跑了不知多久,陳淮終於在不遠處看見一道身影,正緩慢地向前走著。

那人一身黑衣,看見奔跑過來的他,便頓了步子,在原地等待。

陳淮看不清他的臉,只能隱約瞧見他瘦削流暢的下臉線條,和垂下來的細長指節。

他立刻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加速跑到了那人面前,剛要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卻因為突然的停頓而膝蓋一軟,再反應過來時已經跪坐在了他面前。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在月色下的臉宛如出塵絕世的神袛,模糊而遙遠。

陳淮只得被迫伏在他腳邊,喘息著向他求救:“有、有人要殺我,麻煩您……”

話還沒說完,那人卻向後退了一步,似乎在嫌棄他滿身的泥濘。

他怔楞一瞬,咬了咬牙:“我叫陳淮,只要您願意帶我離開這裏,任何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那人卻只是低頭看著他,未置一詞。

身後的咯吱聲越來越近,陳淮急急向前扯住他的褲腳,扯了扯。

男人終於有了點反應,緩慢地蹲下來,伸出手將他還算幹凈的下巴擡起,微微使了點力,像對待令人宰割的兔子:“陳淮。”

“你總是不乖。”

“所以我不會救你,”男人語氣淡漠,輕而易舉地決定了他的生死,“我不喜歡養不熟的狗。”

下一秒,他被男人狠狠甩開,身後的怪物猛地撲了上來,將他撕咬了個粉碎。

意識消逝之前,陳淮看清了男人耳垂上那顆銀色的十字架耳釘,像宣告他死刑的絞刑架。

“陳淮,陳淮!”

耳邊回蕩著陸鳴延的聲音,陳淮猛地睜開了眼,看見了熟悉的天花板和燈具。

額頭和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陳淮聽見自己錯亂而沈重的呼吸聲,以及幾乎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聲。

陸鳴延擔憂地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沒發燒後才出聲問:“你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一直抖個不停,把我嚇壞了。”

“……”

被撕咬的疼痛感似乎還停留在身上,陳淮深吸了幾口氣,撐著身子從床上艱難地坐起來,半晌才緩過神。

“我沒事,”陳淮用紙巾將額頭上的汗擦幹,嗓子有些啞,“只是做了個噩夢。”

見他沒事,陸鳴延松了口氣,又故意笑他:“做什麽夢把你嚇成這樣?我怎麽不知道你膽子這麽小呢。”

陳淮勉強擠出一個笑來:“記不清了。”

陸鳴延倒也沒追問,拿上換洗衣服去浴室洗澡了。

陳淮將窗簾拉開,陽光落在身上,驅散了些許身上的寒氣。

他的目光落在昨天被他扔到角落裏的手機上,片刻後,又上前撿起。

應該只是因為昨天的短信,才會做這樣的夢,不會有任何其他含義。

陳淮這樣告訴自己,將手機打開。

屏幕解鎖,刻意不去看的信息再一次跳了出來。

這一次陳淮有了心理準備,他緩慢地將信息點開,面色平靜。

接著昨天的那條,下面跟了一句。

【但沒關系,我會教會你。】

陳淮靜靜地看了幾秒,然後淡定地將信息刪除,把手機放回了原位。

他的視線從屏幕上轉移到陽臺外,那裏有一間露天花房,而外面的門上,不知何時刻上了那個熟悉的家族標志。

金色的圓環上刻有拉丁文,底部是一座古老的祭壇,火焰兩側盤繞著蛇身,蛇頭相對,像無限制的符號。

而最中間,是一個繁覆的十字架,纏繞著鎖鏈和符文,顯得壓抑而沈重。

陳淮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夢。

十字架和那人的耳釘形狀重合,在陽光下仍然顯得冷冽。

一張熟悉的臉忽然浮現在腦海裏,又不可避免和夢境中的聯系在了一起。

男人漆黑如墨的眼緊緊盯著他,臉上是過分苛刻的不近人情。

“陳淮,你總是學不乖。”

浴室裏傳來陸鳴延的叫聲:“陳淮,你幹嘛!”

陳淮猛地松開了握在門把上的手,耳根上泛著很淡的紅。

“抱歉,”陳淮為自己的失態道了歉,又忍不住輕聲催促,“你快一點,我也要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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