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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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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鵝小姐

於欣陽開心又失落地收了花籃。

她其實還是希望能和柳深青見面,來滬市的每一天她都很想她。

柳深青給她送了一花籃的向日葵。

這花和於欣陽很搭,她本人就是個小太陽,沒皮沒臉,無憂無慮。

柳深青還給她寫了卡片:

祝:

小於老師演出順利,早日回家。

你的學生Willow

於欣陽心裏又是一酸。

她其實更希望落款是:你的女朋友。

雖然柳深青也確實是她的學生,相比之下,另一種身份才更為重要。

“小於,快去換衣服了。”

“來了。”

花籃太大了,只能放在門口。於欣陽怕丟,她走出幾步,又返回去抱著花籃搬進了化妝間。

這是柳深青第一次送花給她,她要好好留存。

柳深青在芭蕾舞劇開始十分鐘後到達了劇院門口。

她穿了一條酒紅色的長裙,耳環上的水滴白鉆隨著她的動作搖晃。

她只帶了一個晚宴包,裏面裝著家門鑰匙、手機,以及今晚的門票。

早在一周前她就收到了於欣陽寄來的門票,是個特別好的座位,幾乎是第一排的正中間。

於欣陽雖然把票寄給了她,卻是很委婉地邀請了她,不如以前那樣直接。

不知為什麽,從古鎮旅行回來之後,她覺得於欣陽好像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不如以前那樣無所顧忌。

柳深青也沒有給於欣陽一個肯定的答覆。直到今天中午,她才臨時起意買了車票。

她原本想等於欣陽再邀請自己一次就松口,可是卻再也沒了消息。

於欣陽每天依舊會給她發來自己的生活和照片分享,柳深青從不分享自己的任何生活。她沒有分享欲,也沒有生活。

於欣陽不在的這段時間,柳深青難得感到清凈。

芭蕾舞課暫時也停了,她倒是有些不太習慣。她好像已經習慣了每周的上課節奏,每次都有微小的進步。

柳深青沒想到三十多歲的人也能學芭蕾。

原本只是單純地為了接近於欣陽,結果卻莫名地在上課的過程中體會到了一種重塑。

不僅是身體上的重塑,也是精神上的重塑。

仿佛人生真的還存有希望。

柳深青想,自己在海市反正也沒什麽事,不如就去滬市看看芭蕾舞劇。

從車站到劇院一路都在堵車,她遲到了一會兒,被攔在門外。

為了不打擾其他觀眾,要等到第一幕結束時柳深青才能進去找座位。她就站在門口,耐心地聽著劇場廳傳來的音樂聲。

演完第一幕,於欣陽緊張地跑去後臺換衣服,準備第二幕的開場。剛剛站在臺上,她朝著那個位置看去,沒有看到想見的人。

這就對了嘛,也不意外。姐姐總不能真的為了她來滬市然後給她一個驚喜吧。姐姐又不是小女孩,她不會做這樣的事。

於欣陽專心完成每一個動作,她其實還和小時候一樣,一上臺就緊張。她甚至都不敢表現出自己的緊張,只得裝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於欣陽經常會想,自己是真的喜歡芭蕾嗎,還是,自己其實只是想要漂亮。跳芭蕾這件事會讓她顯得比一般人都要漂亮,即使她跳得沒那麽好,她也不覺得可惜。

她跳了這麽多年的芭蕾,芭蕾也沒有融入她的生命。她沒有天賦,也不夠真誠。

至少她還很漂亮。

舞臺幕布拉開,柳深青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找到座位剛剛坐下。

整個觀眾區幾乎是座無虛席,滬市的劇院文化果然名不虛傳,比其他地區更有活力。

舞臺上,一群穿著一樣的芭蕾舞者在齊刷刷地跳著同樣的舞步。

柳深青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棄了。

她找不到於欣陽。

只有首席舞者穿著不一樣的裙子站在舞臺中央,格外引人註目。她的目光也不由得被這個優秀的女孩所吸引了。

柳深青是外行,她看不出每個舞者的舞步有什麽區別。她在門口拿了宣傳冊,大致了解了劇情,可還是看得似懂非懂。

於欣陽在臺上故意跳錯了兩個舞步。

自從看到柳深青之後,她就背叛了藝術。

難怪她當不了首席舞者呢,她不僅技不如人,還沒有藝德。

姐姐來看我了!

姐姐!來!滬市!看我了!

最後兩場沒有於欣陽的出場,她完成了自己的最後一場,跑去後臺等著劇目結束和大家一起上臺謝幕。

“你怎麽那麽開心。”

和她一起站在邊角位置跳舞的女孩問她。

“我女朋友來看我演出了!”

“真的?哪一個?”

“第一排穿紅裙子的,長卷發,戴鉆石耳環。”

“我好像有點印象,很漂亮!”

小舞伴由衷地說道。

只是………會不會和你年齡差有點大。

第一排觀眾只有一位穿紅裙子的女人,又坐在那麽靠中間的位置,很難不註意到。

這個位置的票是於欣陽特意求人換來的。一開始,負責票務的工作人員只給了她一張很靠邊的位置。於欣陽特意請人家去吃了小龍蝦,終於又換來現在這張位置最好的票。

她就賭那百分之一的概率,萬一呢。萬一柳深青真的會來呢。

她賭贏了。

柳深青終於在謝幕的時候認出了於欣陽。

太不容易了。

於欣陽拿著一支向日葵跑上臺,對著柳深青深深鞠躬,眼睛閃閃發光。

謝幕是可以拍的,柳深青拿出手機,給她拍了張照片。

她第一次見小於老師這麽正規地演出,打心眼裏覺得這小姑娘可真厲害。她放下手機,為她鼓掌。

人的一生就是活那麽幾個瞬間。於欣陽想起了這句話。

此時此刻,她穿著芭蕾舞裙站在臺上,柳深青坐在觀眾席笑著為她鼓掌,人生就很值得了。

舞臺幕布拉上,把兩人隔在世界的兩端。

身邊的觀眾都站起身,往劇院外走去,只有柳深青還坐在原地回味。

她意識到這一刻的自己很開心。

於欣陽回到後臺迅速換了衣服,化妝間裏充滿了女孩子們歡快清澈的笑聲,她們在洗手臺前排隊卸妝。

於欣陽卻等不及了,她就帶著誇張的舞臺妝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演員出入口在劇院後門,她卻往正門的觀眾入口處走去。柳深青會在前面等她。

柳深青走出劇院,站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遠處發呆。

滬市昨天剛下了場雨,夜空晴朗,遠處的樓宇燈光全都清晰可見。

“姐姐。”

她聽到於欣陽的聲音傳來,轉過身,就被小太陽撲了個滿懷。

柳深青穿著高跟鞋,被她這個擁抱沖擊得後退兩步,差點向後摔倒。

人潮散去,劇院門口只剩她和她。

兩人半個月沒見,久違地抱了抱。

“天鵝小姐,你今晚真美。”

“謝謝。”於欣陽臉紅了。

“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慶祝一下?”

“好啊,我們去吃火鍋吧。”

“我請你,謝謝你請我看了一場這麽精彩的演出。”

兩人一同往街道走去,於欣陽說,不用打車,前面那條路上就有一家川味火鍋店,柳深青也懶得開導航,就這麽在陌生的街上不負責任地向前走去。

她今天心情很好。

於欣陽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拿出手機,對著天空拍了張照。

“今天這月亮可真漂亮。”

柳深青也擡起頭來,和她一起看著天上的月亮。

“你是在對我表白嗎。”她忽然想逗逗小姑娘。

雖然帶著濃妝,於欣陽的耳朵還是出賣了她,瞬間紅溫可還行。

她放下手機,點了點頭。

柳深青湊近她,於欣陽臉上塗了一層亮晶晶的閃粉高光,在夜裏很招搖。

“你這個……”

她剛想說什麽,就被於欣陽吻住了。

你這個高光這段時間好像很流行啊。

就像有一千只天鵝飛過夏日的湖泊,於欣陽雙手抱住柳深青的肩膀,力道越來越重。

月光晶瑩剔透地朝著兩人砸落,柳深青一度感到迷失。身下潮水洶湧,她任由這個吻繼續下去,仿佛不會有結尾。

她忽然就想到了琥珀。

她和小姑娘好像化作兩只昆蟲,被濃稠的樹脂包裹,封印在其中。

很罪惡。

她做了很壞的事。

她對自己感到一陣濃烈的恨意。

她為什麽會產生這種罪惡感和愧疚感?

愛意和恨意相互拉扯著,到底誰會贏。

於欣陽差點給自己憋死過去。

她終於松開柳深青,開始大口喘氣。

風吹起柳深青的裙子,在黑夜裏掀起一片猩紅。

柳深青環抱手臂問她:“我們繼續走嗎。”

嗓音有些低沈,令人摸不透她的情緒。

“走。”

於欣陽走在前,柳深青走在她的側後。

於欣陽一邊走,一邊把緊緊盤在腦後地頭發一點點拆開,柳深青在旁邊接過她遞來的一個個小卡子。

“疼嗎。”

“不疼,就是頭皮緊繃,需要放松一下。”

直到兩人在火鍋店坐下,於欣陽才後知後覺地問:

“姐姐,你什麽時候來滬市的?”

“今天晚上剛到。”

“那你,訂酒店了嗎。”

“還沒。”

別說酒店了,柳深青連返程票都沒買。

“那我們………今晚一起住吧。”於欣陽一邊往鍋裏下肉,一邊故作漫不經心地說道。

柳深青笑了笑,半天沒接話。

她覺得她這副樣子實在可愛,忍不住拿起手機對著她拍了一張。

肉煮好了。

於欣陽用公筷夾了肉,放進柳深青面前的盤子裏。

“我一直以為你們專業跳舞的人都常年節食。”

柳深青說出了這個疑慮。

但是你好像還挺愛亂吃東西的。

“人必須好好吃飯,也必須好好愛自己。”於欣陽擡起頭,認真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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