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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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令夏在南川待到了初四,退房的時候前臺和她說,之前預存的房費會在三個工作日內退回到原賬戶。

她給盛祈發消息提了一下,讓他註意查收。

盛祈:【怎麽這麽早就回去了?】

令夏:【方案有點改動,也沒兩天了,就直接回了。】

零動的招標定在了年後,已經沒剩多少時間。方案其實需要調整的地方不多,但Colin連著兩天給她打電話問進度,她想了想,玩也玩不痛快索性就回去了。

沒等把冰箱裏的那些速食年貨清空,就又到了要上班的日子。

不過令夏的戒斷反應倒是沒有其他同事那麽強烈,畢竟她已經工作三天了。

令夏把方案最終版11郵箱傳給Colin,又發微信和他說了一聲。

Colin沒回,令夏也沒在意,收拾一下就準備去零動,在招標結束前,她的工作還得繼續,而且還要表現得更積極點,要爭取給甲方留下一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好印象。

Colin說的。

雖然令夏不認同,但都這個時候了,勤勤懇懇一點總是沒錯。

令夏帶了一點南川的海特產,在辦公室裏走了一圈,散得差不多又收回了一大包。

“過年去南川了?怎麽樣,好玩嗎?”

Bella吃著她給的魷魚幹,和她閑聊著。

“一般吧,人不多,但從初一開始就是陰天。海邊的陰天總有一種致郁感。”

Bella哈哈笑著,“那也比我在家待五天,相了四天親的好。如果不是最後一天我一早就好走,我媽恨不得還給我安排一位男嘉賓。”

“相了這麽多,也沒有合適的?”

Bella盯著她看,很是好奇:“Lynn,你都沒有相過親吧?有男朋友?!”

令夏笑:“沒有。”

“是沒有相過親,還是沒有男朋友?”

相親她倒是沒正經相過,男朋友嘛——也確實沒有。

她遲疑的這幾秒,就夠一向玲瓏心的Bella多想了。

“南川是和男朋友一起去的吧?”

Bella一臉揶揄,一副“肯定被我猜中了”的表情,“找機會一起吃個飯啊。”

令夏還沒來得及解釋,有同事隔著座位叫Bella,剩下的話她也只能憋了回去。

Colin在微信上跟她說,內容沒什麽問題了,就等招標了。

情況是如何發生的,令夏事後想起來也有些恍惚。

只記得那天她剛從洗手間出來,就聽到有人在走廊上議論著什麽,但等她走近,那幾個人又迅速散開,邊走眼神還邊打量著她。

令夏覺得莫名,那幾個人都有些臉生,應該不是他們這個辦公室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會用那樣的眼神看她。

沒等她走到工位,Bella已經沖過來,一把將她拉到了戶外露臺。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你和盛總……是真的?!”

“什麽什麽情況,你在說什麽?”

Bella把手機屏幕按亮,遞給她。

“現在網上都在傳,說你和盛總……說螢星和零動存在灰色交易。”

其實Bella說得算是客氣的,舉報她的那張ppt上用白底紅字清晰地標註著:螢星員工與零動高層的情.色交易。

下面附著的圖片,兩人多次出入酒店(包括但不限於君豪酒店、北京婚禮酒店、餘州酒店、南川橘夏酒店)、共進晚餐、同乘一車,還有餘州時在警察局門口、在咖啡館、在殯儀館……

令夏一頁一頁翻看著ppt上的圖片,和他再遇也才不過短短數月,他們竟然一起去過這麽多地方嗎?

“Lynn?”

令夏把手機遞還給她,“這對零動,會有影響嗎?”

“影響肯定多多少少都會有,但目前這個ppt在網上傳播的範圍並不廣,許總已經安排公關在處理了。”Bella看著她,擔心地道:“對你,還有螢星……可能不太好。”

“會取消我們的招標資格嗎?”

“不好說,如果事態進一步擴大的話。”

令夏點點頭,“謝謝你Bella,我先回一趟螢星,有情況你隨時聯系我。”

一路上,令夏的心都還算比較平靜。她設想了好幾種可能發生的後果,但她發現,好像每一種結果都不是她能承擔得起的。

盛祈呢,他知道這件事嗎?

手機來電一刻都沒有停過,令夏擔心影響自己的開車情緒,所有的電話都沒接。

在車子平穩停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接了Colin打來的第十二個電話。

令夏在他開口前,先說道:“我在公司樓下,等我上去說。”

電話那頭的Colin停頓了兩秒,然後道了個“好”就掛斷了電話。

電梯緩慢上升的過程中,令夏看著鏡面梯裏的自己,素凈著一張臉,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很明顯能看出情緒不太好。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很難看,又落了回去。

她算螢星的老員工,她認識很多人也有很多人認識她,從電梯間一出來,碰到的每一個人都會對她行註目禮,對上眼神的她會笑一笑,沒對上的她就直接略過。

羅亦可看見,忙跑到她身邊,捏了捏她的手,跟著她一起往Colin的辦公室走。

“沒事的,解釋清楚就行了。我們都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令夏對她笑笑,“嗯,你去忙吧,一會出來找你。”

她敲了三下門,進了Colin的辦公室。

Colin沒有過多開場白,直接開口道:“零動決定取消我們這一次的投標資格。”

“什,什麽時候的事?”

“剛剛,你上樓的時候。”

令夏嘴裏泛著難言的苦澀,“還,能補救嗎?我可以解釋!”

“他們的新品剛上市,目前正是占有市場份額的重要時期,在這個時候出這種輿論,就算最後解釋清楚了,他們也不會願意冒這個險。”

令夏沈默著不說話。

“對不起——”

Colin擡手,阻止了她接下去想說的話。

“你先回去吧。手上的所有工作都停一停,交接一下,具體的等這段風波過了再說。”

令夏想說,她和盛祈不是那樣的關系,她沒有利用他謀過利,他也沒有用職務幫過她……

可是,有人聽嗎?有人信嗎?

比起這種蒼白無力的解釋,“職場情.色交易”這種標題才更吸引人的眼球。

就算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一方是有權有錢的甲方大佬,一方是名不見經傳的乙方小職員,他們身上的關系多了層似是而非的皮套,才更讓人有探究欲和分享欲。

他們並不關心這件事本身,他們關心的是,無聊的工作閑暇之餘,有多少能迅速拉近關系的茶水間八卦,男的抨擊兩句女方想走捷徑,女的吐槽兩句女方把所有女性的職場路走窄了。

直到下一個八卦出現。

“我不用做任何解釋是嗎?”

Colin揉揉眉頭,直截了當地告訴她:“其實我不說,你也知道沒用。”

確實沒用,事情已經發生了,結局也已落定。

只是,她對不起的,是和她一起熬了無數個通宵的團隊。

她可以接受提案失敗,但她接受不了的是因為她,他們團隊在賽前失去資格。

“我去找許總。”

令夏打了一篇完整的腹稿,許柏楊和盛祈是朋友,只要她向他解釋清楚,他們曾經的關系現在的界限,他應該可以理解。

但她沒想到的是,她連許柏楊的面都沒見上。

她撥過去的電話也始終無人接聽。

令夏信誓旦旦,可她能做的,也就這些而已。

令夏的手機一直在響,有各種人各種問題各種探聽,她很想關機,但又擔心錯過什麽。

她躺在客廳的地板上,看著天花板,想到如果不再繼續零動的項目,那很快她就要從這裏搬走了。

窗臺上的薄荷葉泛了黃,小碎花的窗簾是她對比很多家買的,還有沙發上的白黃抱枕,廚房裏的鍋碗,臥室的鐵制置物架……

每一次搬家,她都能更理解一分為什麽那麽多人想在陌生的城市買房,因為有了房才有了歸處,才可以無所顧忌地購置自己的各種零零碎碎。

不至於像她這樣,買的時候摳摳搜搜怕走的時候帶不走,走的時候又猶猶豫豫帶不帶。

令夏給樓下收廢品的阿姨說,讓她上午把有需要的東西都搬走。

她能帶走的只有一只行李箱。

在收拾茶幾時,她看到那天路以安留給她的那張存折。

令夏用手細細地撫摸上面的數字,突然天上落下一滴雨,隨後兩滴、三滴,最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令夏終於忍不住,將存折緊緊地貼在胸口處,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一直在忍,一直在憋,她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肖容的離去、路以安的離開、還有她為之奮鬥的工作,她曾經所珍視的一切,都在一件一件離她遠去。

但她其實很在乎,非常在乎,她在乎肖容她舍不得她,她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這麽多年來唯一一個無條件支持和保護她的人。

可她死了。

她一畢業就在工作,她時常對工作中的一切感覺到厭煩,聽不懂人話的甲方、無法交流的同事、背不起的黑鍋,可也是這麽討厭的工作讓她有了固定的工資來源,讓她可以安心地安穩地留在江城。

可被她搞砸了。

“咚咚咚——”

房間門一直在響,手機也在響。

她的腦袋也在響。

世界頭暈目眩,而她獨自坍塌。

“開門!夏夏!”

“令夏!”

“賀今夏!”

是盛祈。

令夏哭累了,趴在地板上,任由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流。

別敲了,別敲了。

她在心裏一遍遍重覆。

走吧,都走吧。

你們都走吧。

“夏夏!”

門一開,盛祈幾乎是膝蓋著地撲了過去,他小心地捧起她的頭,“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令夏的眼淚還在流。

她不想哭,可她止不住。

盛祈確認她身上沒有任何外傷,才終於松了一口氣,他緊緊抱住她。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令夏歪在他的肩頭,盯著他跑亂了的發絲還有臉頰兩旁的汗滴,發著楞。

她後知後覺地想,他現在不是應該在國外嗎?她是在做夢嗎?

盛祈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一貫冷靜的聲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別怕,哥哥在。”

“哥哥給你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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