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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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盛祈剛回老宅那會,成天崩著張小臉,誰跟他說話他都不愛搭理。

令夏身邊已經很久沒有過同齡的小夥伴,所以就算他不愛說話,令夏也還是願意纏著他。

他們一個一天一句話都沒有,一個叭叭叭嘴巴就沒有停過,大概是到第三天的時候,實在忍不了的盛祈瞪著眼讓她安靜一點。

“原來你會說話呀?”

令夏聽到他說話很開心,根本沒在意他眼裏的不耐煩,她邊拍手邊繞著他跑圈:“真的太好了,那你要跟我一起去玩兒嗎?我知道後院有一只超漂亮超可愛的大橘貓,你想去看看嗎?”

盛祈無語望天,她是不是聽不明白好賴話,剛才他說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就是讓她別跟著他別煩他,她怎麽跟腦子缺根筋似的。

那時候令夏並不知道盛祈內心的真實想法,她一個人生活太久已經很久沒有人能聽她說話,所以盛祈的出現更像是一個黑夜裏的樹洞,不需要給太多回應只要存在就是一種安慰。

剛認識的那一年,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就一直維持著這種既“詭異”又和諧的狀態。

一個假啞巴一個真話癆。

不知道是因為盛祈說話太少,還是令夏和他越來越不見外,總之上了初中之後,兩個人拌嘴的次數變多但盛祈再也沒有贏過。

令夏那張嘴又尖又利,加上不再特意哄著他,一旦兩人意見相左時吵起架來她簡直戰鬥力驚人,盛祈毫無還嘴的餘地,到最後他占不到上風還每次都被氣得夠嗆。

後面有段時間盛祈總是很忙,三天兩頭就不見人影偶爾課後也不等她一起回家,令夏覺得奇怪,有天悄摸摸跟在他身後,才發現他給自己報了個培訓班。

專學辯論和主持。

當下令夏並沒有懷疑他學習的動機,還以為他是單純想練練自己的口才,但一個整天嘴都懶得張的人來報辯論班,也屬實讓她震驚不已。

他這不是錢多燒得慌嗎?

可讓令夏沒想到的是,竟然還真讓他學出了一點成績,辯論沒親眼見他打過,但至少吵架時不再是她單方面占上風了,五五開的勝率讓兩人的日常拌嘴也變得有意思很多。

-

“我真不行,求求你找別人吧——”

令夏追著Bella跑,但Bella腿邁得飛快,和她之間始終隔著兩步不可跨越的距離。

“你就當幫幫忙,今天之後你就是我祖宗,是我大爺,是我再生的父母!”

令夏快哭了,她不想當她祖宗、大爺還有再生父母。

她真的不想上臺,她對當眾發言有心理恐懼,現在人還沒上臺她已經雙腿發軟了,這要是真上了臺她怕自己當場厥過去。

“我從來沒有主持過,我話都說不利索,我肯定會把場子搞砸的。”

Bella拍了拍她的肩,言辭懇切地安慰她:“你形象好氣質佳,就算出點小差錯不是還有盛總在呢嗎?大家不會太在意的,啊。”

令夏是萬萬沒有想到,本來是幫人忙,結果現在倒把自己給賠進去了。

她真的欲哭無淚。

她後悔剛才的多嘴了。

“還有十分鐘,我去幫你找件禮服,盛總穿什麽顏色的西裝來著?噢深藍色,你等著我啊。”

令夏:“……”

令夏換好衣服在臺邊候場時,冷汗一陣一陣地冒,不用看她就知道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好在禮服顏色深,外人應該看不太出來。

“緊張?”

盛祈遞過來一瓶水,令夏扭頭看他,他倒是一身輕松、閑適得仿佛出來遛個彎兒,手上連臺本都沒拿。

“你不拿臺本?”

盛祈灌了一口水,然後挑唇看著她笑,“這不有你呢嗎?”

……@%#*

“你一會多說點話,但也別說太多,說完串場詞就下來,別自由發揮得太多,說太多我收不了場……”

令夏緊張,很緊張,盛祈越不當回事她就越緊張,莫名地有種壓力好像都壓到她身上、她要被迫獨自挑大梁的感覺。

“緊張什麽,本來就是臨時來救個場,發揮得好是我們優秀,發揮得不好也是再正常不過。”

他話音剛落,全場的燈光暗下來,一旁的Bella擡手示意他們上臺。

聚光燈打在舞臺正中央,他們需要以那束光為終點,從黑暗中慢慢走進光裏。

從邁腿的那一瞬間起,令夏的腦子就一片空白,她甚至忘了要擡腳上舞臺臺階。

好在盛祈攙了她一把,隨後她感覺有一只溫熱的大手握住了她,令夏的手冰涼,掌心還有一層未幹的冷汗,她下意識就想掙脫開,但隨之而來的是他愈發加重的力道。

馬上就要走到燈光下了。

令夏輕輕掙了掙,這次盛祈沒有再堅持,而是在用力一握後很快松開了她的手。

像是在安慰她。

“別怕,有我在。”

光束打到他們身上時,盛祈自信擡手,下一秒他低沈磁性的聲音便通過話筒傳到了大廳的各個角落。

令夏站得離他很近,能很清晰地聽到他最真實的聲音質感,淡淡地,像磨砂紙擦過耳膜引起的細微震動。

“大家好,我是今天臨時被拉上臺的主持人,盛祈。”

盛祈說完,臺下非常給面子地響起一片掌聲,令夏本來要在他後面自我介紹的,這一打斷她只能停了下來。

等大家的掌聲稍弱,她才重新舉起話筒,說道:“大家好,我是令夏。”

“我是臨時被拉上來的,不知道令小姐?”

令夏尷尬一笑,沒想到他會在臺上問這個問題,回答“是”會顯得他們今天這個主持班子特別的不專業,但要回答“不是”萬一待會出現失誤就是她不專業了。

“雖然是臨時,但我是自願的。”

盛祈揚眉一笑,“螢星的老板在嗎?記得給我們這位優秀員工加工資啊!”

令夏想揍他。

但不知道是哪個角落傳來很大一聲的“好!”,緊接著臺下又是一陣笑。

氣氛算是被烘托起來了。

之後的流程按部就班,盛祈算是放過了她,沒有再突發奇想地問她一些難以招架的問題。

快要結束的時候,盛祈閑散地靠在墻上,雙手抱胸看她還在認真研究臺本,頭一伸也跟著湊了過去。

令夏察覺到頭頂多了道陰影,擡頭一看,見是他很自然地把臺本遞到他面前。

“一會上去就是感謝一下到場來賓,之後兩個表演節目,活動就結束了。”

盛祈懶懶地點了下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但令夏也沒什麽好操心他的,今天他全程沒有拿臺本,但流程記得比她還熟,在她緊張到忘詞的時候還能適時提醒她。

也不知道他的腦子是怎麽長的,怎麽就這麽好使?

“很餓。”

令夏沒料到他話題轉得這麽快,她剛剛還在說主持的事呢?

她看了眼時間,“十二點多了,一會忙完了去吃飯吧。”

“吃什麽?”

這個問題令夏倒是沒細想,她肯定是吃工作盒飯,但他?

“我們員工有工作餐,你吃嗎?”

盛祈像是很嫌棄,從鼻孔裏出了一聲氣,令夏也沒多想就當他是拒絕了。

主持完令夏第一時間就去把那身束手束腳的禮服給換了,穿上自己的襯衣西裝她才終於感覺活了過來。

雖然臨時插進來個主持的工作,但該她負責的事還得做。令夏先去方蘋那裏看了眼直播情況,方蘋一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就忍不住要先流下來了。

“怎麽回事?”

“剛才直播抽獎,網絡延遲的原因我們這麽截屏和觀眾那邊有出入,有個人不樂意一直在彈幕刷屏,直播間一下子湧進來很多路人在罵……”

“讓直播公司上水軍壓評,然後你私下聯系一下那個人,如果他願意的話可以補給他一份禮品,不願意就算了。網絡原因不可避免,他要是好好溝通我們可以協商解決,但他如果再繼續鬧就聯系法務收集證據。”

令夏遞給她一張紙巾,“別哭了,先去幹活吧。”

話是這麽說,但令夏還是提前給Colin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聯系一下法務,萬一要是協商不成就安排法務及時介入。

這畢竟是零動的發布會直播,如果鬧大了影響也不太好。

電話掛斷後她又去找了Bella,和她說了下這個情況。

“行,那我讓品牌部的同事過去,有需要我們這邊配合的直接和她說就行。”

忙完後,令夏又趕緊開了電腦,她上臺前選照片的活臨時安排給了另一個同事,但她還是有點不太放心,所以需要再從頭檢查一遍。

看到最新更新的精修圖,令夏冷不丁冒了身冷汗,她沒有繼續往下看直接抱著電腦去找方秦。

“你聯系下後臺,主持的照片麻煩都撤掉。”

方秦很驚訝,他覺得那組照片拍得很好,他們兩個站在臺上形象適配表情生動,如果不說是發布會的現場還以為是在什麽婚宴的場合。

“原因我現在不方便說太多,但麻煩幫個忙,先撤下來。”

此刻距離主持結束已經過了近一刻鐘,精修照片上傳也有七八分鐘,如果有人已經傳到社交平臺上……

方秦見她表情嚴肅,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也沒有再多嘴問,“行,我馬上打電話。”

後臺處理得很快,令夏又檢查了一遍零動的幾個賬號,暫時還沒有新的照片更新。

她癱坐在地方,輕吐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她手機響,令夏看都沒看直接接了起來。

“你在哪?”

令夏看了眼屏幕,是盛祈。

令夏從角落裏探出頭來,“在靠近電梯的窗邊。”

盛祈很快找來,還順手給她帶了份三明治。

令夏也餓了,她也沒問直接拆開就往嘴裏塞了一大口。

在嚼的時候她才註意到三明治上的包裝紙,“你把早上沒吃完的給我吃?”

這分明和他早上拎來的三明治是同一個牌子。

盛祈聽完,眉頭皺得老深,“是是是,都是我吃剩下的,嫌棄就還我!”

令夏側身一避,嘴裏還嘟嘟囔囔的,“給我了就是我的。”

等她吃完,盛祈又神奇般地從兜裏掏出個橘子,扔給她。

“哪來的?”

“偷來的。”

令夏把橘子拿在手裏拋了拋,她有點想吃,但她現在還要工作,手上不想沾上橘子皮的汁水。

“不吃?”

令夏實話實話,“不想剝。”

盛祈很重地“嘖”了一聲。

然後從她手裏把橘子拿走了。

令夏正想說他小氣,一個橘子給她了還要拿回去,還沒等開口說話就聞到了一股久違的清新橘子香。

盛祈手指修長,在微微用力的時候手背上的青筋會凸起,他輕輕一掰,橘子皮就離開了橘瓣,汁水在空氣中散開,很淡的清香瞬間湧向鼻腔。

令夏盯著他的手,腦子裏不可抑制地又想起剛才黑暗中的那個牽手。

那會她的緊張蓋過了她本身的心跳聲,她只記得他的手很大很暖,足以將她整只手包裹進他的掌心裏。

而黑暗放大了皮膚之間細微的觸感,她只感覺自己在抖,好像連同他的手也一起在抖。

短短十幾步的距離她好像走過了漫長了數十年。

在舞臺上,那束光是他們最後的終點,可現實裏呢?

他們的結局又會是什麽?

“吃吧。”

盛祈把剝開的橘子給她。

橘子皮和橘肉分離,但尾部還連在一起,令夏掰下一瓣放進嘴裏,有點酸,但並不難吃。

“好吃嗎?”

令夏取下一瓣遞給他,示意他自己嘗。

盛祈搖頭,直覺告訴他應該不太好吃。

他畏酸,這個酸度令夏喜歡,但他肯定接受不了。

令夏一下惡趣味起來,她很期待看到他酸到五官變形的樣子。

也是很多年沒見了。

“我不要,肯定很酸。”

“一點都不酸,很甜——”令夏又扔一瓣進自己嘴巴,吃給他看,“你看,我眼睛都沒眨一下。”

“真的?”

“你放心吃。”

令夏看著他將信將疑地把橘子放進嘴裏,然後下一秒,他皺著臉,咬牙切齒地叫她:

“賀招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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